第200章 淚騎總督的繼承者們
第200章 淚騎總督的繼承者們
淚騎城外執勤的年輕騎士率先看見了那支隊伍。
遠處城道上,一面聖火旗緩緩進入視線,旗幟後方跟隨著一列披著灰白斗篷的騎士。
人數精簡,卻讓整條城道都沉靜下來。
那些騎士騎乘統一制式的高大戰馬,甲冑大半隱於斗篷之下,行進間偶爾顯露出的銀白護肩與聖火紋章彰顯著他們的身份。
所有人保持近乎一致的步幅與速度,連馬蹄落地的節奏都整齊得驚人。
那是受膏者直屬的聖火騎士團精銳,也是長期追隨受膏者征戰永夜長城的核心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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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騎士停頓了一下,抬手扶正頭盔,朝身旁同伴低聲說道:「受膏者來了。」
原本還在交流的守衛們漸漸收聲,值守軍官快步走到門前:「列隊!」
命令沿著石牆迅速傳開,守衛們站直身體,長槍觸地發出整齊輕響。
內堡兩側懸掛的聖火旗垂落在石廊之間,甲冑摩擦聲在長廊中迴蕩。
騎隊緩緩靠近城門。
年輕騎士屏住呼吸,看著那位傳聞中的受膏者從面前經過。
那人騎在高大戰馬上,白金長袍覆蓋在黃金甲外,披風垂落肩背。
黃金甲表面依然保留著血痕與燒灼留下的印記,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真如天使一般。
年輕騎士不由這樣想著,他挺直脊背,握緊長槍,迎接這位至聖在人間的代言人。
受膏者緩步走過長廊,觀察這座城市。
走廊里來往的人比過去多了許多。
書記官抱著卷宗穿過長廊,事務人員在廊下交流工作,記錄員拿著冊頁往返於各個房間。
腳步聲、翻頁聲與低聲匯報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忙碌而有序的節奏。
受膏者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觀察著人們如何重新投入生活,如何繼續扶持彼此、承擔責任。
有些防線在人們重新凝聚之前陷入停滯,需要更長時間重新煥發生機。
而現在,他已經看見了答案,保持沉默,只是繼續前往總督府。
——
靜室門前,守衛推開厚重木門。
亞索爾坐在總督位上,白布依舊蒙著雙眼,血族之戰留下的傷勢依然存在。
隔著幾步距離,受膏者依舊能夠察覺到他氣息中的虛弱。
受膏者走到桌前,抬手按在胸前聖痕處行禮:「願至聖祝福你。」
隨後將目光落在亞索爾身上:「這段時日以來,傷勢可曾有所好轉?」
亞索爾抬手示意書記官離開,隨後坦然說道:「我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巡視整條防線,也無法連續守在指揮塔里很多天,當然軍務我還能處理,戰報我還能判斷,淚騎城我還能按住。」
受膏者安靜聽著,看著那層遮住雙眼的白布,又緩緩收回目光。
他知道亞索爾說的是實情。
這位總督依舊擁有清晰的判斷力,同時承擔著沉重的責任。
沉默片刻後,受膏者說道:「如果不是我今天親眼見到你,大概會覺得你已經恢復了大半。」
說完之後,他將話題自然收住,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勸說,對方始終會繼續投入繁忙的工作,不會改變主意。
亞索爾也將注意力轉回正事,示意門外侍從送上總冊。
「你回來得正好,淚騎防線恢復到了什麼程度,你該親自看看。」
受膏者坐下後,幾份總冊很快被送入靜室。
亞索爾從整體情況開始介紹:「淚騎防線的修複比預期順利,如果按照過去的方式重建,我們只能把損壞的部分補回來。
但現在推進的事務已經超出了修復範圍,整條防線的運轉方式都在重新整理,即使明年再遭遇大規模衝擊,淚騎也能維持協調能力。」
隨著他的示意,書記官將聖火迴響台節點總錄、軍械司列裝清單、傷兵營與糧倉重編目錄依次展開擺放在桌面上。
受膏者翻開最上方的冊頁。
每座聖火塔後面都詳細標註著對應編號、修復時間————
亞索爾又指向另外幾份冊子說道:「以及軍械司完成了第一批標準化列裝,此外,傷兵營、糧倉、軍需帳冊以及工坊調撥體系已經統一編號,調配和統計效率提升了許多。」
受膏者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因為有些內容的做法與其他防線已經有了明顯區別。
受膏者抬起頭問道:「這些安排都是你做的?」
亞索爾回答道:「名義上由我批准,真正負責拆解和執行的人來自重建院。」
受膏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希恩·格雷伍德?」
亞索爾點頭說道:「是他,按照過去的恢復方式,淚騎今年最多恢復三成。
或許城牆能夠修復,兵員能夠補充,聖火塔能夠重新點亮,但糧道運轉依舊偏慢,軍備體系依舊缺少統一,各領之間聯繫依舊鬆散。」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而按照希恩提出的方案。血月季到來之前,恢復程度能夠達到六成以上。」
受膏者低頭看著地圖,雖然他對於重建並不是那麼的擅長,但也能從中看出優秀之處。
但他沒有接著這個話題,而是介紹起自己過去半年的情況:「又一名鬼祟的五階血族眷屬已經被我斬殺,絕大多數的灰血殘床也被清理了。
血族核心力量提前撤離,他們選擇主動收縮,其他防線也出現了相似情況,他們似乎在搞什麼陰謀。」
隨著這些話說出口,靜室里的氣氛逐漸沉重起來。
受膏者繼續說道:「不過火龍、銀槲和鴉爐等其他防線都發現了新的污染活動跡象,血族殘餘力量正在觀察各地防線,這一輪血月季壓力很大。」
亞索爾緩緩點頭,他知道受膏者從不誇大戰果,也始終以事實判斷局勢。
因此當他說壓力很大時,局勢自然已經出現了明顯變化。
沉思片刻後,受膏者繼續說道:「原本聖城准許我駐守一年,重新穩定淚騎聖火網絡,清理高階魔物和血月殘餘,這也是我的計劃。」
亞索爾神情微微變化。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也知道受膏者主動留下,是在彌補當初援軍遲到帶來的損失。
受膏者說道:「更多地方需要我。」
靜室陷入短暫沉默。
亞索爾也知道,淚騎不能一直依靠最強有力的支援,害的需要依靠自身力量持續運轉。
受膏者繼續說道:「所以,我只會留到這一輪血月季結束。」
亞索爾緩緩點頭,隨後問道:「這一輪血月季怎麼安排?」
受膏者回答得十分直接。
「高階災害由我負責,五階魔物、血族殘餘力量可能出現的高階威脅,都由我處理。」
將這些艱巨的任務一把攬下,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因為這些本就是他的職責。
亞索爾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雖然防線大半還沒修復完成,新的血月季即將到來,但他也完全不怕,淚騎會再次淪陷,這就是受膏者的可靠之處。
而在受膏者看來,一條穩固的防線必須依靠完整體系持續運行。
只有當體系能夠主動解決問題,防線才能真正穩固,所以他並不會主動解決一些低端的魔物,而在他眼裡,五階以下的魔物都屬於低端。
接著受膏者看著桌上的防線總圖,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忽然問道:「如果有一天,你也離開這裡呢?」
靜室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火盆里的木炭發出一聲輕響。
亞索爾緩緩靠回椅背,白布遮住了他的眼睛,卻遮掩不了那份沉默。
他知道受膏者在問什麼,也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會來到面前。
受膏者繼續說道:「我此刻提起這件事,是希望你提前做好準備。
總督之位現在依舊由你掌管,聖城也維持著對淚騎現有體系的認可,但你的傷勢是所有人都會關注的事實。
隨著時間推進,聖城會要求淚騎拿出明確的繼任安排,同時完善代理安排。
到了那個時候,這件事將從總督府內部事務擴展為整條防線共同面對的重要議題。」
亞索爾的手依舊搭在扶手上,沉默不語。
淚騎總督之位從來不只是一個頭銜,它牽連著整條防線的運轉。
受膏者停頓片刻後說道:「按照原本的情況,這件事會推進得十分順利。
你的孩子若仍在世,他會成為最容易得到認可的人選,淚騎舊部願意擁護他,長夜領主願意接受他,聖城同樣願意選擇他,但————」
亞索爾沒有出聲。
那個人曾承載著眾人的期待,既是亞索爾家族未來的延續,也是淚騎最自然、最穩定的繼承安排。
但他早已隕落,最後一縷殘魂也在去年被自己親手毀滅。
過了一陣,亞索爾才緩緩開口:「已經毫無意義,還是談接下來的事吧。」
受膏者點了點頭,合上桌上的總冊,換成另一份帶著聖城封印的信件。
「明年,聖城會派人來淚騎,名義上是協助重建和評估防線,但如果沒有意外,他大概也是聖城提前準備的人選。
若淚騎繼任問題遲遲無法確定,或者聖城認為總督府已經無法獨立維持局面,那麼這個人隨時可以被推到台前繼承你的位置。」
「他是怎麼樣一個人?」亞索爾問道。
「聖城那邊還沒決定呢。」
受膏者繼續說道:「他未必會直接接替你,但聖城把他送來,本身就是一種表態,無論最終是否成為代理總督,他都會被視作總督候選人之一。
2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繼任問題原本屬於未來,如今已經來到眼前。
亞索爾問道:「你能在聖城評估時替淚騎說話嗎?」
受膏者將手指落在那封帶著聖城封印的信件上,平靜地說道:「我會把自己親眼看到的情況告訴聖城,也會按照事實說明這裡發生的一切。
我能夠證明我見過的事情,而血月季之後的政治議題,則需要淚騎自己完成回應。
我能提供武力支持,也能提供事實依據,至於明年的評估,真正決定結果的,是淚騎自身展現出的運轉能力。」
亞索爾緩緩點頭,沉默片刻後低聲說道:「我明白了。」
受膏者問道:「本地有候選人嗎?」
亞索爾回道:「軍團方面更傾向雷蒙德·哈爾溫,他已經半步五階了,如果聖母接受了他,立刻就會進階至五階長夜冠軍,而且去年我出征時也是他守著淚騎的。」
受膏者接道:「成為總督不止戰鬥力高。」
亞索爾點頭,又說道:「神官方面則支持主祭埃德溫。」
受膏者沉默片刻後評價道:「埃德溫做事穩妥,能夠按照成熟體系推進事務。」
亞索爾又補充了幾位候選人,他們無不是支撐起淚騎防線的關鍵人物,每一個名字背後都連接著不同的人脈、利益和立場。
受膏者沒有急著判斷誰更合適,而是繼續問道:「還有嗎?」
亞索爾停頓了一下,隨後說出了最後一個名字:「希恩·格雷伍德。」
受膏者抬起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希恩?」
「是。」
受膏者平靜地說道:「十五歲。」
亞索爾輕輕點頭。
受膏者看著他,繼續分析道:「聖城會評估他的年齡。」
亞索爾沒有接話,因為這些議題是理所應當的。
希恩擁有戰功,也掌握重建院和黑松體系,同時僅僅一年就獲得越來越多書記官與工匠的支持。
正是這些成果推動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關注。
但在聖城眼中,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或許他發明的那個迴響台還算點功績。
亞索爾說道:「所以我現在仍在培養他,也在為他爭取成長時間。」
說完,他將手從扶手上移開,指向桌面上的幾份總冊:「他很有潛力。
靜室再次安靜下來。
受膏者低頭看著那些冊子,過了一陣才說道:「重建院能夠順利運轉,源於你坐在總督之位上,等他真正站到總督候選人的位置上,需要處理的事務會更加廣闊。」
亞索爾點頭說道:「所以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保護一個未來的可能性。」
受膏者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重新翻開聖火迴響台總冊,前線節點、短碼記錄等內容再次映入眼中。
「這一輪血月季,我會重點關注,他建立起來的體系能否持續發揮作用,能否持續救助更多人。」
亞索爾點頭說道:「這也是我希望你去做的。」
受膏者繼續說道:「血月季結束以後,我會離開。明年聖城的人會來到這裡,而淚騎本地的候選人也會陸續走到眾人面前,大概兩三年可能就需要出結果了。」
亞索爾平靜地回答:「我知道。」
但談話進行到這裡,繼任問題已經正式擺上了桌面。
血月季還未到來,而對於淚騎防線的繼承人們而言,考核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