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怒極而笑的天子


  隱隱約約之間聽著外面的動靜,杜峰翻身而起,同時沖著外間喊道:「來人,來人!」

  似他這般的貴客,即便是歇息,外間也會有人守著,隨時聽候吩咐。

  然而杜峰大聲呼喊,結果卻是沒有絲毫反應,反而是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聽那動靜像是奔著這邊而來。

  不知道為什麼,杜峰這會兒心中泛起一絲不好的感覺,本能的起身拉開房門便想要衝出去查看一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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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其拉開房門向著外間看去的時候,便見迎面一道道身影正打著火把出現在庭院之中。借著那火光,杜峰只看到一道道身著甲冑的身影,當看到這些人的時候,杜峰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的想要躲進房間之中。

  只可惜杜峰的動作終歸是慢了一步,身形落入到到處抓人的金吾衛將士眼中,立刻便有兩名將士衝上前來,一把將杜峰給按在當場,同時興奮的道:「哈哈哈,又抓到一名反賊!」

  聊城之中,因為知府陳滿的緣故,李氏、陶氏、鍾氏幾家幾乎是沒有一點防備便被一眾金吾衛給包圍,並且闖入府中。

  可以說除了鍾離山、徐鴻儒、徐鴻斌等人事先察覺到事情不妙,提前經由密室逃脫之外,其餘之人幾乎沒有人走脫,全部被抓。

  天邊泛起魚肚白,人在碼頭之上坐鎮的方正化遠遠看到鄭昌義幾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當中,眼中不禁泛起亮光。

  鄭昌義幾人上前,沖著方正化一禮。

  方正化立刻帶著幾分急切道:「鄭指揮使,怎麼樣,可曾抓到反賊徐鴻儒等人?」

  鄭昌義幾人臉上露出幾分苦澀。

  只聽得鄭昌義微微搖頭道:「請提督大人責罰,也不知道那反賊徐鴻儒等人怎麼事先得了消息,連同鍾氏幾名核心族人,先一步逃之夭夭,我等搜尋良久也沒有發現其行蹤。」

  方正化微微一愣道:「這麼說聞香教的一眾核心成員也都逃脫了?」

  鄭昌義點頭道:「屬下等無能,沒能抓到聞香教核心教眾。」

  方正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嘆了口氣道:「罷了,沒抓到就沒抓到吧,再怎麼說也是反賊頭目,要是這麼容易被抓的話,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聲勢了。」

  臉上帶著幾分怯意的聊城知府陳滿忍不住道:「大監,要不要下官立刻下發通緝文書,通緝反賊頭目徐鴻儒等一干人等?」

  方正化不禁沉吟起來。

  徐鴻儒打著聞香教的旗號,私下裡傳教,蠱惑人心,拉攏信眾,雖然說不少人都知道這點,甚至有人能夠察覺到徐鴻儒的傳教之舉就是反賊的路子,但是猜測歸猜測,卻是沒有幾個人願意去捅破。畢竟地方官員也怕刺激到了徐鴻儒,使得徐鴻儒真的舉起造反,到時候一旦糜爛地方,他們這些官員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反正不少察覺到徐鴻儒私下裡的小動作的官員,心中想的是,只要對方不在自己任上造反,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也是為什麼徐鴻儒能夠這麼輕易傳教的根本原因,說到底是地方官員怕擔責,不想給自己添麻煩。如今身為聊城知府的陳滿之所以請示是不是要下發文書,通緝徐鴻儒等人,說到底也是徐鴻儒等人的存在,被捅到了方正化這位天子身邊的內侍面前,再也無法隱瞞下去的緣故。

  方正化瞥了陳滿一眼,淡淡道:「通緝徐鴻儒等人的文書,待半月之後再下發吧!」

  陳滿不由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似乎是有些不明白既然要通緝徐鴻儒等人,為什麼還要等上半月,難道不該是越早越好嗎?

  不過既然方正化這位天子無比倚重的御馬監提督這麼說了,陳滿自然不會反對,當即便點頭道:「下官領命。」

  方正化沖著鄭昌義道:「鄭指揮使,你安排一隊人馬留在聊城,配合陳知府,封鎖聊城四門,嚴查出入人員,絕對不許徐鴻儒等一干反賊在這個時候出了聊城。」

  鄭昌義立刻領命道:「方提督儘管放心,末將這就去安排。」

  方正化擺了擺手,目光看著天邊漸漸浮現的魚肚白,向著四周碼頭之上暫時紮下的營盤沉聲下令道:「傳令下去,半個時辰之後,所有將士用過早飯,收拾停當,即刻登船前往與督主匯合。」陳滿張了張嘴,他以為聊城鬧出徐鴻儒這一聞香教頭目召集教中骨幹聚集的事件,方正化肯定會在聊城停留嚴查徐鴻儒等一干反賊行蹤。

  卻是沒想到方正化只是留下一隊人馬而已。

  陳滿哪裡知道,在方正化眼中,區區一夥反賊而已,又哪裡及得上許淵的安危重要。

  不說許淵自身安危,就是許淵此番自江南歸來帶回的那大筆的金銀,其重要性也遠遠超過去搜查一夥反賊的行蹤。

  運河之上

  浩浩蕩蕩上百艘大船組成一支醒目無比的船隊,在這一直船隊周圍巡弋的則是數十艘小船。不用說,這一支船隊便是許淵所率領的欽差隊伍。

  只不過船隊之中,除了運載兩千餘金吾衛士卒的大船之外便是裝載著他自蘇州府、松江府、淮安府三府之地所抄沒的大量金銀財物。

  自許淵在淮安府拿下了意圖不軌的漕運總督李養正以及其麾下的督標營,覆滅了十幾支大小水賊之後,許淵這一支船隊周遭里許範圍之內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船隻敢接近。

  此時許淵正站在座船甲板之上,借著說中千里鏡看著遠處水面之上迎面而來的一支船隊。

  船隊之上,一面面旗幡繡著御馬監提督方、金吾衛指揮使鄭等字,旗幡迎風招展,看在許淵眼中,許淵嘴角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站在一旁的鄭仁芳顯然也看到了那迎面而來的船隊,臉上泛起喜色道:「督主,來了,是方提督還有父親他們來了。」

  許淵輕笑點頭道:「速度比我們預料的要提前了一日,看來方正化他們路上是真的沒有怎麼耽擱。」鄭仁芳深吸一口氣,略帶訝異道:「昨日方提督還派人前來示警,讓我們注意沿途聞香教眾的襲擊,如今看來,那聞香教似乎是沒有跳出來造反?」

  許淵眼睛一眯,眼眸深處閃過一道寒光。

  如果說不是方正化派人傳訊給他,在聊城發現了聞香教教主徐鴻儒等人的行蹤,許淵還真想不起這一夥在天啟二年曾在山東之地掀起一場起義的白蓮教反賊。

  實在是徐鴻儒等人的起義並沒有持續太久,不過半年時間便被剿滅在山東境內,完全不像後來的高迎祥、李自成等人起義,蔓延大明數省之地。

  許淵帶著幾分不屑道:「方正化率領數千精銳,那些反賊除非是腦子壞掉了,否則的話,便是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造反。」

  鄭仁芳聞言不由一愣。

  他是親身經歷過幾場大戰的,當初黃氏護礦隊糾集數千青壯,面對著不過一千多金吾衛便不堪一擊。如今方正化率領著數千精銳,還真如許淵所說的那般,聞香教這個時候跳出來造反,真的是自尋死路,換做是他的話,打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頭。

  說話之間,河面之上,方正化所率領的船隊越來越近,幾艘小船接近,來者正是方正化以及鄭昌義幾人登上大船,當方正化看到許淵的身影的時候,方正化不禁快步上前幾步沖著許淵便拜了下去。「大哥!」

  許淵上前一步一把將方正化扶住,打量著方正化。

  雖然說過去不到半年時間,可是方正化整個人卻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這段時間方正化代替許淵坐鎮金吾衛大營,監督金吾衛上下操練,處理大量的事務,得到了磨礪,整個人變得沉穩、幹練許多。

  雖然說方正化的能力早已經經過歷史的驗證,但是很明顯方正化的能力因為許淵的緣故早早的被發掘了出來,完全夠格成為許淵的左膀右臂。

  一把將方正化扶起,許淵笑著道:「賢弟果然沒讓我失望!」

  聽著許淵對自己的讚賞,方正化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激動之色道:「大哥,此番我奉陛下之名率領金吾衛前衛數千精銳前來護衛大哥歸京,接下來一段路程,大哥就不用再擔心了!」

  鄭昌義這會兒也是上前沖著許淵一禮。

  許淵含笑沖著鄭昌義點了點頭。

  兩支船隊匯合在一處,頓時整個船隊的規模幾乎暴漲了一倍之多,足足二百多艘大小船隻橫亘在運河之上,可謂是遮天蔽日。

  如果說兩支船隊匯合之前,或許還有一些人心有不甘的話,那麼在方正化率領數千精銳趕來之後,許淵手下人馬已經達到了六七千之眾。

  如此數量的官軍坐鎮之下,別說是一些水賊、地方豪強了,就算是如聞香教這樣的反賊勢力,也絕對不敢打船隊的主意。

  船隊浩浩蕩蕩順著運河,直奔著京師而去。

  京城

  乾清宮,東暖閣

  嘭的一聲,坐在那裡翻閱著面前一堆奏疏的朱由校狠狠地將一份奏疏扔了出去。

  在地面之上,密密麻麻至少有數十份奏疏,這些奏疏內容大同小異,全都是勸諫天子,彈劾東廠構陷禮部尚書孫慎行的。

  雖然說在六科封駁了天子聖旨之後,朱由校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真正看到如同雪花一般飛來的彈劾勸諫奏疏仍然是讓朱由校忍不住火大。

  曹化淳侍立在一旁勸慰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

  朱由校冷哼一聲道:「曹伴伴,將這些彈劾奏疏統統給朕留中不發!」

  曹化淳立刻應聲,同時沖著殿中小內侍揮了揮手,立刻就有幾名內侍上前將這些彈劾奏疏收走。朱由校微微皺眉道:「魏伴伴真是讓朕失望,這都幾天了,也沒見他將這些人如何!」

  曹化淳輕咳一聲道:「陛下,或許魏大監正在收集那些人的犯罪證據。」

  朱由校看了曹化淳一眼,吐出一口濁氣道:「內閣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曹化淳立刻道:「回陛下,內閣那邊一切如常,幾位閣老兢兢業業,並無異常!」

  朱由校不禁眉頭一挑,輕聲嘀咕道:「這就奇怪了,好歹孫慎行也是六部尚書,朕下令將其抄家下獄,依照幾位閣老的性子,怎麼可能會沒有一點動靜?」

  曹化淳也是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猜測道:「或許是幾位閣老不敢違逆陛下的心思……」

  朱由校聞言不禁白了曹化淳一眼,雖然沒說什麼,可是那眼神之中的意思卻是再清楚不過。內閣什麼時候會順著他這位天子的意思了,哪次不是擺明了車馬的反對。

  正說話之間,忽然一名小內侍快步而來沖著天子道:「陛下,幾位閣老求見!」

  朱由校微微一愣,旋即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真是經不起念叨啊,朕倒是好奇,幾位閣老這會兒來見朕所為何事。」

  說著朱由校擺手道:「傳!」

  很快葉向高、韓儣、劉一爆幾人便在小內侍的帶領之下進入暖閣之中。

  葉向高几人眼見天子坐在那裡正自批閱奏疏,一個個的面露欣慰滿意之色,同時沖著天子躬身一禮道:「臣等拜見陛下!」

  朱由校看了幾人一眼道:「哦,幾位卿家來見朕,可是有什麼事嗎?」

  葉向高几人對視一眼,便見葉向高上前一步,自袖口之中取出幾分奏疏道:「啟稟陛下,這裡有幾分奏疏,需要陛下拿主意!」

  朱由校本以為幾人可能是前來替孫慎行求情的,但是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目光落在葉向高手中幾分奏疏之上。

  曹化淳快步上前,將幾分奏疏接過,呈給天子。

  朱由校翻看起來,漸漸的眉頭不禁緊鎖。

  站在天子身側的曹化淳目光掃過奏疏內容,同樣心中泛起波瀾,這一份奏疏乃是工部呈報,內容所奏乃是黃河朱家旺決口,水災蔓延數縣之地,黃河徐州段,昔日所築潘公堤部分堤壩因為年久失修,已經出現大面積坍塌跡象,隱患重重,一旦發生決口,必將危及徐州,更重要的是會嚴重威脅京杭大運河漕運通道。將手中那一份由工部呈奏的請求調撥專款修繕河道的奏疏放下,朱由校將另外一番奏疏拿起。一看之下,朱由校拿著奏疏的手不由微微一緊,這一份奏疏則是由戶部呈奏,今歲陝西、山西、河南數省之地發生嚴重災荒,大量土地受災嚴重顆粒無收,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請求天子調撥錢糧,賑濟災民,穩定地方。

  幾分奏疏看下來,內容幾乎沒有多少區別,全都是某地發生災荒請求朝廷調撥錢糧賑災。

  當朱由校拿起最後一份奏疏的時候,目光掃過奏疏內容,眉頭緊鎖。

  這一份倒不是請求賑災的奏疏,而是戶部、兵部、五軍都督府聯合奏請下發九邊糧餉的文書。這會兒朱由校雖然說被這些奏疏的內容搞得心情煩悶,但是也從中看出一點,那就是今日葉向高、韓儣、劉一爆幾人前來,分明就是來給他這位天子添堵的。

  將手中奏疏緩緩放下,朱由校抬頭看向葉向高几人緩緩道:「幾位卿家,關於修繕黃河、賑濟災民、九邊糧餉諸事,內閣可有主意?」

  韓儣上前一步恭敬道:「回陛下,無論是修繕黃河河道還是賑濟災民,亦或者是下發九邊糧餉,皆是關係到國家安危之事,按照慣例,應當即刻著戶部調撥錢糧!」

  朱由校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慣例處理便是!」

  朱由校話音剛落下,身兼戶部尚書之職位的劉一爆立刻開口道:「陛下,眼下夏稅尚未入庫,去歲秋稅已經耗盡,國庫空虛,根本拿不出錢糧賑濟災民,修繕河道了。」

  朱由校不禁看向劉一爆道:「秋稅不是二月份才入庫嗎,這才過去幾個月,國庫之中怎麼會沒有錢糧?」

  劉一憬忙道:「陛下忘了嗎,遼東錢糧所需甚重,加之各處皆需要開支,錢糧一入庫便已經調撥出去,如今國庫之中,存銀怕是不足十萬兩,糧不足十萬石!」

  嘭的一聲,朱由校不禁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怒聲道:「國庫之中這點錢糧夠幹什麼用的,工部奏請,修繕各處河道,所需白銀七十萬兩,戶部所求賑濟災民的糧食需一百萬石,九邊諸鎮需白銀三百八十萬兩,糧一百八十萬………」

  葉向高几人眼見天子發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臣等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朱由校死死盯著幾人沉聲道:「無能,無能,朕要聽的是如何解決問題,不是聽你們在這裡喊無能的。說著朱由校一拍桌案喝道:「告訴朕,內閣要如何解決問題?」

  葉向高抬頭看向天子緩緩道:「請陛下以社稷為重,開內帑……」

  不等葉向高將話說完,朱由校不禁怒急而笑道:「內帑,又是讓朕開內帑,朝廷年年收取的秋糧、夏稅都哪裡去了,朕那內帑存銀是皇祖父數十年的積累,這幾年年年貼補朝廷開支,父皇即位,短短月余便支出三百餘萬兩,朕即位年余,連連支出,大概千萬兩有餘,什麼時候堂堂大明競然需要皇家內帑來支撐了。」韓儣沖著朱由校叩首顫聲道:「請陛下以社稷為重,以天下臣民為重!」

  劉一爆、葉向高齊齊叩拜道:「請陛下開內帑!」

  朱由校看著幾人那副為民請命的模樣,腦海之中閃過許淵曾經和他說過的話,忍不住怒極而笑起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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