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陛下是要做有道明君的！
正所謂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前番沒能看住天子，讓天子出了宮，結果就有了今日這一遭，如果說這次他們還攔不住天子的話，葉向高都不用去想便知道，將來天子出宮絕對會成為常態。
葉向高心中閃過諸般念頭，目光落在了正嗬斥他的魏忠賢身上，當即冷哼一聲道：「魏公，你競然蠱惑陛下出宮，若是陛下出了什麼意外的話，你可擔得起這份罪責嗎？」
魏忠賢聞言不由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葉向高竟然會反過來質問自己。
他當然清楚，天子出宮一旦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百官群起攻之，那個時候就算是他都扛不住。不過魏忠賢還真不認為天子能出什麼意外，其他且不說，就看護衛在四周的上前金吾衛精銳，這要是能夠出了什麼意外的話，那才有鬼呢。
況且天子又不是離開京師，只不過是出皇城前往大通橋罷了。
魏忠賢冷笑一聲道：「葉首輔你的意思是說，我大明京師重地，競然成了龍潭虎穴不成，陛下身在京師，連自身安危都難以保全，如此咱家倒是要問一問諸位，你們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葉向高、韓儣、劉一爆等人頓時面色為之一變，似乎是沒想到魏忠賢竟然也會倒打他們一耙。韓儣忍不住道：「魏公，你這是強詞奪理，陛下身系天下福祉，就該端坐深宮之中，如此方才可保江山社稷安穩，爾等蠱惑陛下出宮，其心可誅。」
坐在鑾駕之中的朱由校聽著外間魏忠賢與韓儣，葉向高等人的對話，眼眸之中閃過幾分不耐之色。就如他所預料一般，葉向高、韓儣等人果然是上來便拿什麼社稷安危來阻止他出宮。
這些人除了這點之外，也沒有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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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曹化淳一眼，朱由校道：「曹伴伴，傳令下去，出宮！」
曹化淳聞言頓時精神為之一振，他還真擔心天子意志不堅，被葉向高等人勸阻，打消了出宮的念頭呢。當即曹化淳尖聲道：「陛下有旨，擺駕大通橋！起駕！」
頓時原本停滯在午門之前的鑾駕再次動了起來，數十名身強體壯的力士再次抬起天子鑾駕，向著那大門而去。
正圍著魏忠賢的葉向高、韓儣等人見狀不由愣了一下。
實在是天子這舉動完全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陛華下……」
葉向高等人下意識的想要上前阻止，然而護衛在天子鑾駕兩側的金吾衛士卒在這個時候卻是完美的發揮出了其護衛的作用，直接將葉向高等人給攔住。
轉眼之間，天子鑾駕便出了皇城。
魏忠賢見狀，瞥了葉向高等人一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失望。
這些人真是沒用。
不過魏忠賢看了葉向高等人一眼，連忙緊跟天子鑾駕而去，只留下葉向高等人面面相覷的看著天子鑾駕就那麼出了宮門。
待到天子鑾駕漸漸遠去，眾人才算是反應過來。
一名吏員下意識的看向葉向高、韓儣幾人道：「幾位閣老，陛下出宮了，這可如何是好。」與此同時葉向高、韓儣幾人對視一眼。
只聽得葉向高道：「追上去，就算是不能勸阻陛下，我等也要跟在陛下身側時刻盯著陛下的一舉一動。」
天子鑾駕出了皇城，端坐在鑾駕之上的朱由校看著四周的景象，只覺身上的枷鎖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見。當初他便曾出宮過一次，只可惜這段時間，他再也沒有機會出宮。
這次借著前去迎接許淵歸來的機會，總算是能夠再次離宮了。
其實朱由校自己也清楚，他身為天子，在宮中還好，可是一旦出宮，必然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那就是危及社稷的大事。
也是因為如此，朱由校雖然說在宮中感覺無比的憋悶，但是卻也沒有生出過要出宮的打算。此時看著四周的景象，朱由校嘴角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卻說天子鑾駕出了皇城，自然有金吾衛開道。
曹化淳提前安排，東廠也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可以說這會兒天子所經街道之上，已經是密布了東廠番子，時刻監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上千金吾衛排列著整齊的隊伍護衛在天子鑾駕周圍，將天子護衛的滴水不漏。
四周百姓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很快就有人在看到天子鑾駕的時候，想起了當初曾見到過天子出宮的事情來，如今再次見到天子鑾駕，許多百姓再次目睹天子鑾駕，一個個的興奮的忍不住沖著天子鑾駕叩拜起來，口中更是山呼萬歲不已。
坐在鑾駕之中的朱由校向著四周望去，只見街道兩側跪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姓，相較於百官叩拜，朱由校看著這些叩拜的百姓，心中反而是忍不住泛起波瀾。
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一條條街道，直奔著大通橋方向而去。
大通橋做為玉河的一處節點，過了大通橋便是積水潭，不過這會兒大通橋附近已經事先被東廠番子所占據，上百的東廠番子分散各處，將整個大通橋給清空。
被驅趕到四周的百姓則是無比好奇的打量著那些東廠番子，似乎是好奇東廠這是要幹什麼，競然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要知道就算是東廠如今凶名赫赫，可是卻也極少會做出這種清空一處的事情。
而且東廠如今沒有去抄家拿人，反而是干著清空街道的事，誰見了不好奇啊。
就在不少人心中疑惑不已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山呼萬歲的聲音。
不少人下意識的循聲望去，遠遠地便看到了天子鑾駕正緩緩而來。
「天啊，這……這好像是天子鑾駕，當初我便遠遠見過一次。」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夠再次見到天子鑾駕！」
頓時許多人一臉錯愕的看著那緩緩而來的天子鑾駕。
轉眼之間，一眾金吾衛士卒上前來，立刻接替了東廠番子，將大通橋周圍封鎖的滴水不漏。上千人封鎖一片區域，真就是飛鳥難近。
鑾駕停下，曹化淳沖著天子道：「陛下，大通橋到了！」
朱由校聞言不禁向著不遠處的大通橋看去。
就見一座大橋正橫跨在一條河之上，雖然說河面不算太過寬闊，可是對於一直以來幾乎沒有出過深宮，更是沒有見過宏偉橋樑的朱由校來說，眼前的大通橋真的是讓朱由校大開眼界了。
以至於朱由校忍不住自鑾駕之中走出，目光落在大通橋之上，眼中滿是大開眼界之色。
就在朱由校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大通橋以及四周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之時，烏泱泱數十名官員氣喘吁吁的湧來。
只不過這些官員還沒有靠近天子便第一時間被金吾衛千戶李忠帶領手下士卒給攔在了距離天子十幾丈之外。
不用說，這些人正是緊跟天子的葉向高、韓儣等人，當然還有接到了傳訊從各部衙門趕來的一眾官員。「陛下，我等要見陛下……」
「大膽，你可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竟然敢攔我們拜見陛下。」
被攔下的一眾官員頓時沖著李忠等金吾衛士卒破口大罵起來。
正自欣賞著四周景象的朱由校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動靜，頓時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曹化淳見狀低聲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命人打發…」
朱由校微微搖了搖頭道：「曹伴伴你要如何打發他們，那可是幾位閣老，六部九卿重臣！」曹化淳頓時語塞，咬了咬牙道：「老奴可以攔著他們，不讓他們過來攪擾了陛下的雅興。」聽曹化淳這麼說，朱由校頗為滿意的看了曹化淳一眼，不過卻是搖頭道：「曹伴伴，你去將幾位閣老、公爺請來吧，其餘人等攔在外圍，不許他們接近。」
不遠處被攔下的一眾人之中，可不單單只有葉向高等人，甚至還有接到消息第一時間便趕來的過來的英國公張惟賢，成國公朱純臣幾名勛貴。
陡然聽到天子出宮的消息，身為勛貴的張惟賢、朱純臣幾人自然是無比的擔心。
遠遠的看著天子鑾駕停駐在大通橋前，張惟賢、朱純臣等人心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他們沒想到天子競然會親自出宮迎接許淵一個閹宦歸京。
他許淵何德何能，竟然能夠勞動天子親自出宮迎接。
曹化淳看著葉向高、張惟賢幾人道：「諸位，陛下有請，且隨咱家來吧。」
說著曹化淳沖著李忠道：「李千戶，陛下有旨，放幾位大人通行吧！」
聽曹化淳這麼說，李忠這才微微點了點頭，一揮手，將葉向高、張惟賢、朱純臣幾人放過。葉向高、張惟賢幾人快步向著天子走了過去。
此時朱由校便站在橋頭，背負著雙手，目光打量著那滾滾流淌的玉河。
幾人到了天子近前，不等幾人向著天子施禮，朱由校便緩緩開口道：「葉首輔，英國公、成國公，朕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風光，這便是我大明的江山嗎？」
幾人聞言不由愣了一下。
循著天子的目光看去，除了濤濤河水以及大通橋之外，就是四周無數向著這邊眺望，無比激動的百姓。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是看不出還有其他。
然而朱由校卻是一副頗為感慨模樣，只讓幾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心中暗暗揣測，眼前這景象好像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啊，天子如此感慨又是什麼意思呢。幾人卻是沒有想過，天子從小到大哪裡出過皇城，可以說在朱由校的世界裡，他所看到的景象就是那小小宮城內千篇一律的景象。
所以當朱由校看著那大通河以及四周無數百姓之時，才會觸景生情，生出無限感慨。
然而對於葉向高、張惟賢他們來說，自然是體會不到朱由校的感受，也就不明白天子為什麼會說出那麼一番話來。
幾人下意識的對視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茫然之色。
身為英國公的張惟賢不禁輕咳一聲，上前一步沖著天子道：「陛下，您就算是再如何寵信許督主，也不該貿然出宮啊，您大可以派遣一位重臣，代表陛下前來迎接……」
朱由校看了張惟賢一眼搖頭道：「英國公所言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朕只想自己親自前來迎接許伴伴回京！」
頓時張惟賢滿嘴的勸說話語，一下子被天子這話給堵了回去。
張惟賢忍不住道：「陛下，您就不怕天下萬民說您寵信許督主，於陛下清譽有損嗎？」
朱由校聞言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道：「好像朕寵信許伴伴的傳言，早就在京師流傳了吧，再說了，這本就是事實，朕有什麼好怕的。」
葉向高忍不住道：「陛下，您乃是天子至尊，是要做有道明君的，怎麼能夠如此寵信一介閹宦，他日青史之上，又將如何評價陛下今日之舉！」
朱由校冷哼一聲道：「哦，首輔的意思是說，就因為朕出宮迎接許伴伴回京，便要被記錄成昏君嗎？」葉向高忙道：「陛下就算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許督主考慮啊，若是傳揚開來，許督主定然會被人視作幸進之臣啊！」
朱由校不由眉頭一皺道：「許伴伴不懼兇險親自親往江南查辦大案，為我大明立下赫赫功勳，如此功勞，朕若是不親迎，反倒是顯得朕薄情寡恩了，朕倒是要看看，誰敢說許伴伴乃是幸進之臣。」葉向高還想要說什麼，一旁的韓儣忽然之間輕咳一聲沖著葉向高搖了搖頭道：「首輔，陛下所言甚是，許督主所立功勳，的確是當得起陛下親迎，我等百官勛貴，今日便陪陛下一起在此恭迎許督主回京。」韓儣話音落下，葉向高、劉一爆幾人不由的眉頭一挑。
朱由校微微一愣，略帶訝異的看了韓儣一眼。
要知道韓儣可是反對最為激烈的大臣之一，這會兒竟然突然一改常態，這就不得不讓朱由校心生懷疑了曹化淳站在天子身側，將韓儣、葉向高等人的神色反應看在眼中，忽的心中一凜，深深看了韓儣一眼，湊到天子身前，向著天子低語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