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許伴伴,你受苦了!
朱由校聽了曹化淳的話,面色微微一變,看向韓儣的目光之中不禁帶著幾分審視之意。
他就覺得韓儣突然之間態度大變有些不對勁,只不過是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韓儣為何會這般態度大變。
但是曹化淳在他耳邊的低語卻是讓朱由校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現在想一想韓儣的話,分明就是將許淵捧的高高的,甚至韓儣說了,要百官陪著他這位天子,一起恭迎許淵回京。
這擺明了就是要捧殺許淵啊!
不過朱由校也就是看了韓儣一眼,捧殺又如何,對於庸人來說,或許捧的越高,摔得越狠,但是朱由校卻是對許淵有信心啊。
以許淵的能力,韓儣的捧殺不過是在為許淵揚名罷了。
就在朱由校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葉向高、劉一爆等人也反應了過來。
都是千年的狐狸,韓儣這一開口,他們只是稍稍一愣神便想明白了韓儣的用意。
就見劉一憬笑著點頭道:「韓閣老所言甚是,許督主此番江南之行可謂是勞苦功高,理當受百官相迎。說著劉一憬沖著天子一禮道:「陛下,依臣之見,不若陛下下旨,命京中六部衙門百官盡皆趕來大通橋,大家一起迎接許督主歸來。如此方能夠表示朝廷對許督主的重視。」
曹化淳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劉一爆幾人,心中不禁隱隱有些擔心起來。
曹化淳多少有些慶幸,自己方才已經提醒過天子對方的用意是在捧殺許淵,想來天子肯定不會讓劉一爆等人如願吧。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朱由校忽然之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曹伴伴,你去傳旨,讓李忠將眾卿家放過來,陪朕一起在這裡迎接許伴伴。」
曹化淳整個人不由一愣,猛然之間看向朱由校,眼中滿是不解以及疑惑之色。
自己方才不是已經同天子說過劉一爆、韓儣等人的用意了嗎,怎麼天子這會兒還答應了對方啊!看到曹化淳愣神,朱由校笑著道:「曹伴伴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
回神過來的曹化淳忙道:「老奴領旨!」
莫說是曹化淳了,就算是想要捧殺許淵的劉一爆、韓儣幾人眼見天子這般反應,也一個個的心中泛起嘀咕來,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明白眼前這位少年天子到底在搞什麼了。
或許朱由校一時反應不過來,但是曹化淳肯定能夠看透,方才曹化淳在天子耳邊低語,肯定是在為天子解釋。
既然天子已經知曉了他們的用意,可天子的反應卻是有些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以至於這會兒都有些看不透了。
很快上百名被金吾衛攔在外圍的官員被放了過來。
這些官員可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所以一個個的上前來便沖著天子道:「請陛下回宮!」「請陛下以社稷為重,速速回宮!」
頓時一眾官員開口之間,全都是勸說天子回宮的話。
朱由校饒有興趣的將目光投向了劉一爆、韓儣幾人。
而英國公張惟賢、成國公朱純臣幾位國公這會兒則是站在邊上,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雖然說如今大勢乃是以文御武,武勛面對文臣沒有多少話語權,但也要看是什麼級別的武將。諸如英國公、成國公他們這等與國同休的大明勛貴,在朝堂之上地位可是一點都不差。
只不過是長久以來,武勛被文臣所壓制,一眾武勛看不到希望,這才沒有什麼心氣兒同文臣相爭,可是這並不意味著張惟賢、朱純臣他們這些武勛就真的與文臣關係和睦了。
若是有機會看到文官集團吃癟的話,他們絕對不介意在一旁看熱鬧。
前番許淵與東林相爭,眼看著東林幾位核心人物因為許淵的緣故家破人亡,別人不清楚,但是張惟賢、朱純臣他們卻是暗地裡拍手叫好不已。
只不過要說張惟賢他們對於許淵有好感的話,也不大可能,畢竟在張惟賢他們看來,許淵就是幸進的閹宦,還不配讓他們另眼相看。
這會兒張惟賢等人眼見一眾官員因為許淵的緣故,同天子明爭暗鬥起來,自然是樂的在一旁看熱鬧。感受到天子的目光,韓儣不禁輕咳一聲,沖著一眾官員道:「諸位,許督主勞苦功高,我等思來想去,覺得唯有陛下親率百官在此親迎,方才能夠褒獎許督主此番下江南的功勞……」
「啥……」
「閣老不會是老糊塗了吧,怎麼突然說起胡話來了!」
頓時一種官員如同見鬼一般,一個個的將詫異不解的目光投向了韓儣。
他們可是得到消息趕過來勸說天子回宮的。
許淵何德何能,竟然要勞煩天子親自出宮相迎,真是給了他臉了。
他們正在這裡死命的勸諫天子回宮呢,結果身為閣老的韓儣竟然突然給他們來這麼一出。
也怪不得一眾官員全都呆傻的看著韓儣,甚至有人以為韓儣是老糊塗了。
一眾官員的反應自然是被朱由校看在眼中。
朱由校眼底深處不禁泛起一絲笑意。
不得不說看著這些官員那副被韓儣的話給搞的一臉呆傻的模樣,朱由校心情那叫一個痛快。葉向高見狀不禁輕咳一聲。
既然明白韓儣是要捧殺許淵,那就捧殺到底便是。
許淵的確是福大命大,竟然活著一路自江南回來,既然其他的手段奈何不得許淵,那麼就換一種方式便有句話叫做功高震主。
他們有太多的手段對付各種各樣的對手了。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文官數百上千年的鬥爭經驗,有太多的先例在,總能找出對付許淵的辦法不是。既然天子如此寵信許淵,那麼他們就幫忙推一把便是。
都說盛極而衰、烈火烹油,許淵小小年紀便驟得高位,只要他們將許淵捧得高高的,相信總有一日許淵會自我膨脹,到時候,他們只需要稍稍一推,許淵便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尤其是內廷之中,許淵還不是真正的一手遮天,他們可是注意到魏忠賢的臉色非常難看的。他們這邊將許淵捧的高高的,恐怕最先受不了的就是魏忠賢這位同樣乃是天子寵臣的權閹。只要稍加挑撥一下,許淵就得花費心思去應付魏忠賢的針對了。
葉向高上前一步,沖著一眾官員道:「都愣著做什麼,難道你們覺得韓閣老說的沒道理嗎,許督主少年英才,可謂是千古罕見,完全受得起百官親迎,諸位當與陛下一道,迎接許督主歸來,以褒獎許督主此番南下所立下的功勳。」
一旁的魏忠賢就站在天子身側,臉上掛著笑意,可是袖口之下的雙手卻是緊握成拳,眼底滿是濃濃的嫉妒之色。
縱然是魏忠賢看出這些官員是在捧殺許淵,可是仍然是阻擋不住魏忠賢心中那忍不住泛起的嫉恨。他可是侍奉在天子身側多年,一點點的熬,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然而許淵呢,不過是僥倖入了天子眼,短短一兩年時間內便一躍成為了能夠與他爭鋒的寵臣,魏忠賢長久以來壓制在心底的嫉妒在這一刻一下子瘋長起來。
百官也都不傻。
如果說只是韓儣一人那麼說的話,他們或許還會認為韓儣是腦子壞掉了,但是就連身為首輔的葉向高都那麼說了,頓時一眾人腦子一轉,大多數人都反應了過來。
頓時眾人紛紛改口,直言韓儣所言有理。
朱由校看著眾人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之色。
就在這時,玉河之上,水光粼粼,遠遠的可以看到一片黑壓壓的船隻緩緩接近。
兩岸傳來歡呼聲。
聲音傳來,立刻驚動了朱由校等人,大家也都齊刷刷的向著遠處望去。
雖然說相隔里許,但是此時已經能夠看到一片船隻接近。
朱由校不禁下意識的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道:「是許伴伴的船隊,許伴伴終於回來了!」魏忠賢聞言,哪裡聽不出天子話語之中的激動以及期冀。
頓時魏忠賢袖口之中的大手緊握。
船隊速度不慢,不過是盞茶功夫而已,浩浩蕩蕩的船隊便已經接近大通橋。
先前在運河之上,許淵的座駕做為船隊核心,自然是出於船隊中心位置,可是如今已經進入京師之中,許淵所乘坐的船隻自然位於船隊首位。
官船之上,許淵身著天子御賜蟒服,身披玄色大氅,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子英武沉穩肅殺之氣。江南之行,許淵也算是經歷了一場磨礪,整個人氣質發生變化倒也正常。
此時的許淵身形挺拔,英姿勃發,不知道的絕對不會將之同天子寵幸的閹宦聯繫到一起。
在許淵身旁站著的則是方正化、鄭昌義等幾名金吾衛前衛將領,在一眾人簇擁襯托之下,越發的顯得許淵英武不凡。
隨著船隊接近大通橋,此時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大通橋岸邊的景象。
天子鑾駕再是醒目不過,許淵只見天子站在那裡,身後則是一眾官員。
當看到那些官員的時候,許淵心中泛起一絲訝異,說實話許淵沒想到天子親迎也就罷了,就連百官都出現在橋頭,這就有些奇怪了。
就憑他在江南所做的那些事情,許淵比誰都清楚,百官那是恨不得將他給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了,絕對不會那麼好心的來恭迎他回京。
就在這時,鄭昌義帶著幾分驚訝道:「咦,不是說只有陛下迎接督主回京嗎,怎麼還有百官啊,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方正化沒想太多,看到百官連同天子一起迎接,只覺得這時朝廷以及天子對自家大哥的重視。方正化立刻便道:「百官親迎,這不正好昭顯督主勞苦功高嗎?」
鄭仁芳也是興奮點頭道:「沒錯,督主在江南做下好大的事兒,百官親迎又算的了什麼。」許淵則是沒有開口,但是眼底卻是閃過幾分沉凝。
轉眼之間,就見船隻微微晃動了一下,官船停靠在大通橋下的碼頭之上。
很快便有甲板架起,許淵看著十幾丈外的天子以及百官,臉上不禁浮現出激動之色,大步下船。就在許淵下船,快步向著天子走去的時候,忽然就聽得站在天子身後的一眾官員齊齊向著許淵道:「許督主勞苦功高,我等恭迎許督主歸來。」
許淵沒想到一眾官員竟然會搞這麼一出,微微一愣神,不過旋即就反應了過來。
許淵腳步加快了幾分,在距離天子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恭敬沖著天子拜下,聲音激動顫抖道:「皇爺,奴婢回來了!」
朱由校在看到許淵的時候,目光便落在了許淵身上,感受到許淵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朱由校眼中帶著幾分驚訝以及欣喜。
不過當聽到許淵開口稱呼其皇爺的瞬間,朱由校便是心中一暖。
許淵沒有上來便稱呼他為陛下,自稱微臣,而是稱呼他為皇爺,自稱奴婢,在朱由校看來,許淵與他先是主僕情誼,然後再是君臣情分。
幾乎是在許淵開口的瞬間,不等許淵拜下,眼中泛起欣喜激動之色的朱由校一把將許淵給扶住,滿含激動的道:「大伴,你終於回來了,你可知朕有多麼擔心你的安危……」
許淵抬頭道:「承蒙陛下惦念,臣惶恐!」
朱由校拍了拍許淵肩膀道:「大伴平安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看得出朱由校是真的擔心許淵的安危,不然的話不會這麼的激動。
看著君臣相得的二人,不少官員眼中閃過陰霾之色,不過葉向高、韓儣等人這會兒則是上前,臉上滿是真誠無比的笑容,那笑容是那麼的真誠,讓人看了只覺如沐春風一般。
「許督主,你此番江南之行,清查地方,剷除奸佞,平定逆亂,可謂是勞苦功高,功莫大焉!」葉向高臉上的真誠讓許淵都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的向著天子看了一眼。
朱由校自然清楚百官為何會是這般反應,注意到許淵的神色變化,嘴角不禁微微翹起。
朱由校哈哈大笑道:「大伴,葉閣老所言甚是,你之功勞朝野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服,絕對當得起勞苦功高之名。」
說話之間,韓儣笑著開口道:「陛下,許督主平安歸來,可喜可賀,我等理當設宴慶賀許督主歸來才朱由校看了韓儣一眼,當即便道:「韓先生所言甚是,傳朕旨意,命禮部立刻籌備,朕要設宴慶賀許伴伴歸來。」
一眾官員之中,幾名禮部官員立刻領命。
朱由校不再理會一眾人,而是目光落在許淵身上,一把拉住許淵道:「大伴,隨朕擺駕回宮,剛好一路之上也給朕講一講你此番江南之行的經過。」
說著朱由校便拉著許淵大步向著鑾駕走去。
就在一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注視下,許淵被天子拉著登上了天子鑾駕。
魏忠賢、曹化淳幾人也忙跟上。
天子對許淵的那種寵信倚重在這一刻完全具象化了。
誰曾見過天子拉著一名臣子登上鑾駕的,魏忠賢的確是受寵,但也沒有享受過這般的待遇啊。雖然說四周數十丈範圍內,都已經被金吾衛以及東廠番子給清空,但是四周百姓卻是因為天子鑾駕的緣故越發的匯聚而來。
四周房頂之上,大樹之上,樓閣之上,黑壓壓的一片,全都是看熱鬧的人群。
不過是數十丈的距離而已,大家或許聽不到大通橋頭天子與許淵之間的對話,但是他們卻能夠看到天子、許淵等人的身影。
當四周百姓親眼看到天子拉著許淵登上鑾駕的那一幕之時,不知多少人眼中流露出驚訝以及羨慕嫉妒的神色來。
一直以來這些京城百姓只是聽說過許淵深受天子寵信,可是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但是如今所有人都清楚的感受到許淵到底是有多麼的受天子寵信。
天子拉著許淵登上鑾駕,當即便下令道:「擺駕回宮!」
曹化淳聞言忙尖聲傳旨道:「陛下有令,擺駕回宮!」
隨著天子旨意被傳達下去,四周守衛的金吾衛立刻做出反應,天子鑾駕動了起來。
很快東廠番子開道,金吾衛護衛四方,天子鑾駕在百官的簇擁之下,緩緩向著皇城方向而去。鑾駕之中
天子端坐在那裡,許淵、魏忠賢、曹化淳幾人則是被天子賜座,同樣坐在邊上。
朱由校看著許淵,雖然說方才便已經感受到許淵身上的變化,但是這會兒近距離觀察之下,朱由校只覺得許淵此番江南之行,整個人顯得越發的沉穩、成熟起來。
想到許淵呈遞上來的關於江南之行所發生的那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事情,朱由校感覺許淵身上氣質大變那是一點都不稀奇。
看著許淵的目光都不禁柔和了許多,就聽得朱由校緩緩開口道:「許伴伴,你受苦了!」
魏忠賢聞言,頓時心中發酸,羨慕嫉妒的盯著許淵。
許淵深吸一口氣忙道:「讓皇爺掛念了,能為皇爺分憂,乃是奴婢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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