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重現午門血案
朱由校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可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朱由校眼底深處帶著幾分饒有興趣的期待。進入殿中,葉向高、韓儣等人不禁齊齊向著天子一禮,隨即便見葉向高上前一步,一臉的憂色道:「陛下,臣等彈劾許淵許督主大肆製造冤假錯案,令朝廷忠貞之士蒙冤,以至朝堂之上,人心v惶惶,百官無心做事,若是放任許淵繼續下去,只怕會令朝堂動盪啊。」
韓儣則是更加的言辭激烈道:「臣懷疑許淵如此禍害朝堂,居心叵測,請陛下嚴查許淵究竟有何居心!」
一個言語之間提醒天子,若是不制止許淵的話,朝堂會陷入動盪,而韓儣更是直接針對許淵。朱由校卻是顯得非常的淡然,百官如此反應倒也在其意料之中,就是葉向高、韓儣他們反應這麼激烈,稍稍有些出乎朱由校的預料。
不過朱由校卻是嘴角微微翹起,百官反應如此之大,恰恰說明許淵這些時日的做為深深的刺激到了百官。
當然朱由校也是驚嘆於許淵的大手筆。
朝堂之上的官員,短短几日之間,拋開六科那些官員不提,已經有十幾人被東廠抓走。
這些被抓的官員放在平日裡想要拿下一個,那都要在朝堂之上爭執一番的,結果到了許淵那裡,竟然是一抓就是十幾個之多。
葉向高等人滿含期待的看著天子。
朱由校輕咳一聲,緩緩開口道:「諸位卿家,許伴伴做事還是很守規矩和章法的,那些被抓的官員,想來是真的與江南逆賊有所聯繫吧。」
韓儣不禁抬頭道:「陛下,謀逆大案,就算是要查,也該交由三司聯合查辦,豈能任由東廠一言而決,臣懷疑許督主藉機公報私仇,誣陷忠良!」
韓儣話音落下,頓時一眾人齊齊開口。
顯然眾人此來的目的,就是想要將辦案的權利從東廠手中搶過來。
江南謀逆大案以及漕運總督謀逆大案牽連甚廣,哪怕是他們也無法迴避,這兩大謀逆大案,朝廷必須要辦理,否則的話,就算是天子都不答應。
既然謀逆大案已經發生,他們想要做的便是將辦案的權利抓在手中,唯有如此,他們才能夠安心。尤其是以韓儣、劉一爆等人為首的東林一黨。
在韓儣、劉一爆他們看來,如果說能夠將查辦謀逆大案的權利抓在手中的話,那麼像顧秉謙、黃立極這些人,他們便可以趁機給他們扣上反賊同黨的帽子。
不敢說一舉將楚黨、浙黨、齊黨這些勢力一網打盡,也絕對要讓其自此一蹶不振,在朝堂之上再無與他們東林抗衡的實力。
朱由校好歹也在這天子的位子上坐了一段時間,整個人成長的那叫一個快。
陡然聽聞韓儣等人的一番話,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朱由校不禁眼睛一眯,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審視盯著韓儣等人。
朱由校沒想到韓儣等人競然是想要三司辦案的權利。
要知道這謀逆大案他是交給了許淵督辦的,完全是由東廠一手操辦,按說如此大案,三司想要聯合辦案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朱由校對於三司卻是不信任。
如今看韓儣等人按捺不住的跳出來,想要搶奪辦案的權利,朱由校便是心中冷笑不已,自己將辦案的權利交給東廠果然沒錯。
心中閃過這些念頭,朱由校輕咳一聲道:「諸位卿家,許伴伴一向忠心耿耿,朕相信他一定能夠辦好江南謀逆大案以及漕運總督謀逆一案的。」
韓儣等人聞言不由的面色微微一變。
而朱由校仿佛是沒有看到眾人的神色變化一般繼續道:「眾卿家大可放心,只要大家沒有牽扯到這兩件案子當中,許伴伴再如何辦案,也查不到諸位卿家身上不是。」
有人聽天子這麼一說,頓時面色微微一變。
韓儣則是下意識抬頭向著天子看去。
剛好對上朱由校那一雙平靜的雙眸。
不知道為什麼,韓儣在同天子那一雙眼眸對上的一瞬間,心中卻有一種看不透天子的感覺。「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感覺不只是韓儣,其餘之人也生出了一樣的感受,仿佛天子一下子變得陌生了起來。
與此同時,干清宮外,在十幾名東廠番子的簇擁下,許淵正大步奔著乾清宮而來。
眼見許淵一行人出現在宮門前,守門的內侍不由愣了一下,帶著幾分詫異,顯然是被許淵這幅架勢給搞得有些懵。
那守門的內侍下意識道:「督主,您這是……」
許淵輕笑道:「有勞前去通稟一聲,就說許淵求見陛下。」
暖閣之中,正當韓儣等人因為天子的一番話而心中泛起漣漪的時候,就見一名內侍匆匆而來道:「陛下,許督主在宮門外求見。」
朱由校聞言不由露出幾分訝異之色,當即便笑著道:「哦,既然許伴伴來了,就請許伴伴進來吧。」很快許淵便大步走進暖閣之中,當許淵的身影出現在暖閣當中的時候,葉向高、韓儣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許淵身上。
有人眼中帶著幾分忌憚,有人則是露出幾分憤恨。
許淵仿佛是沒有感受到這些人的目光一般,進入殿中當即便是沖著天子一禮。
朱由校看著許淵不禁道:「許伴伴,你來見朕,可是有什麼事嗎?」
這幾日許淵忙著辦案,已經有兩日都沒有入宮了,如今突然前來,朱由校自然是有些好奇許淵的來意。許淵神色一肅,恭敬道:「陛下,臣此來懇請陛下允准一事!」
朱由校不禁好奇道:「哦,不知何事,許伴伴且說來聽聽。」
說實話朱由校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情能夠讓許淵來親自向他這位天子請示,要知道許淵這幾日辦案,侍郎級別的官員,那都是說抓就抓了的。
別說是朱由校好奇了,這會兒就是葉向高、韓儣等人也不禁生出幾分疑惑來,心中暗暗猜測許淵這又想幹嘛。
許淵當即便道:「臣請陛下下旨,允許臣捉拿反賊同黨,韓儣韓閣老!」
「什麼!」
「許淵你好大膽!」
許淵話音落下頓時暖閣之中先是一靜,隨之一下變得熱鬧起來。
一道道震驚以及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許淵,甚至有人忍不住沖著許淵嗬斥起來。
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許淵競然上來便給韓儣扣上這麼大一頂帽子。
反賊同黨,這帽子竟然會扣在韓儣這位閣老頭上,這完全出乎了眾人預料,甚至因為太過讓人震驚,以至於不少人都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就是朱由校這會兒也一臉的錯愕之色,顯然也被許淵的話給驚到了。
不過朱由校很快便平復了內心的震驚,目光下意識的向著韓儣看了過去。
韓儣那可是東林在朝堂之上的核心人物,做為幾朝老臣,韓儣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門生故吏可謂是遍布朝堂。
這樣一位朝廷重臣,就算是身為天子的朱由校,也得給其幾分薄面。
當然天子對於韓儣的印象那是相當之不好。
前番六科封駁其旨意一事,朱由校可是沒有忘記,可以說六科封駁聖旨,背後未嘗沒有韓儣的影響力。若是可以的話,朱由校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韓儣給貶出京師。
只是像韓儣這樣的重臣,若是沒有足夠的藉口的話,便是天子也很難將對方如何,畢竟韓儣背後站著的是遍布朝堂上下的東林一系。
幾十年下來,東林在朝堂之上已經成了尾大不掉之勢,否則的話,歷史上哪怕是天子扶持魏忠賢聯合齊黨、浙黨、楚黨等各方勢力同東林相爭,最終也沒壓下東林,甚至最後被東林成功翻盤,徹底掌控了朝堂。可以說韓儣絕對是東林一系在朝堂之上代表性的核心人物之一,朱由校做夢都想將之拿下。只是朱由校沒想到許淵會如此乾淨利落,這一出手便是奔著徹底按死韓儣而來。
其他的罪名根本奈何不得韓儣,但是反賊同黨,謀逆的罪名一旦扣下,韓儣的下場可想而知。哪怕是韓儣自己這會兒也是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許淵。
旋即韓儣忍不住氣急而笑道:「閹賊,你敢污衊老夫,老夫今日便與你拚了!」
說話之見,韓儣堂堂內閣閣臣,竟然揮動手中的笏板向著許淵當頭打了過來。
不只是韓儣,幾名東林一系的官員這會兒眼見韓儣反應,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心領神會,競都露出憤慨之色,同樣掄起手中笏板向著許淵打了過來,同時口中怒喝道:「閹賊,今日我等定要為朝廷除一禍患!」
大明朝堂之上,百官爆發衝突,那都是老傳統了。
一言不合,直接上演全武行,放眼大明根本就不是什麼稀罕事,就算是打死人,那也不是沒有先例。正統十四年,午門血案,堂堂錦衣衛指揮使馬順,身為天子心腹,執掌天子親軍的重臣,愣是在午門前被百官生生打死,非但如此,那些大臣打死馬順之後,又將王振心腹毛貴、王長當場打死,嚇得代宗皇帝朱祁鈺想要逃走。
顯然在韓儣看來,許淵上來便給他扣上反賊同黨的帽子,這是完全奔著要按死他的節奏來的。韓儣宦海沉浮了一輩子,哪裡還意識不到許淵這是根本不給他留什麼活路。
幾乎是一瞬間,韓儣便想到了破局之法,那就是效仿當年的午門血案,聚眾趁機將許淵給當場打死,如此一來既能夠化解危機,又能夠震懾天子。
可以說只要做成此事,許淵身死,天子必然膽寒,那時朝堂之上,還不是任由他們說了算。不得不說韓儣也是個狠人,年近七旬的高齡,察覺許淵用意,立刻便做出了反撲。
韓儣也沒指望自己能夠將許淵打死,但是他又不是一人。
那幾名身強體壯的東林一系的官員才是圍毆許淵的主力。
四五道身影齊齊將許淵圍在正中,而將許淵圍攏起來的幾人揮動手中笏板的時候,眼中的興奮、殺意毫不掩飾。
若是今日能夠將許淵打死在這東暖閣之中,他們也將如當年那些打死馬順、毛貴等人的先輩一般,名留青史。
如此名留青史的機會,竟然讓他們遇到了,幾人那叫一個亢奮。
許淵想過韓儣所有的反應,但是真就沒有想到韓儣竟然會來這麼一招。
就在韓儣撲向他的瞬間,許淵便明白了韓儣的用意。
正統年間的午門血案實在是太出名了,當初被打死的可是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說來地位、權柄比之他這位東廠提督來那也是絲毫不差了。
錦衣衛指揮使都能夠被群毆而死,那麼再多他一個東廠提督被打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許淵看著將自己給圍住的幾名官員,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譏諷、不屑的笑意。
「閹賊受死!」
「今日吾等便效仿先輩,為我大明除了你這禍害!」
一時之間暖閣之中充斥著那幾名官員高亢的呼喊聲,而其餘人則是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侍奉在四周的內侍、宮女全都看傻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副見鬼了的架勢。
實在是眼前這一幕太過魔幻了,幾名朝廷命官,竟然喊著要將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打死,如果只是喊一喊那也罷了,關鍵幾人還真的動手了。
坐在御案之後的朱由校顯然也被如此一幕給搞懵了,幾乎是本能一般,朱由校豁然起身,一臉的盛怒喝道:「爾等好膽,給朕住手!」
朱由校那叫一個震怒,他如今可不是剛即位之時的懵懂少年,這一年多時間,他可是翻看了許多許淵給他準備的大明曆代帝王的記載。
眼前這一幕瞬間便讓朱由校想起了當年的午門血案。
一群文官,竟然敢在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將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生生打死,說實話朱由校記得自己看到這一段記錄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良久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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