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喪盡天良的人禍
王祖烈哈哈大笑道：「蘇推官所言甚是，開封府大雨連綿，黃河水道水位抬升，依然威脅到了開封府安危，甚至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堤壩崩塌，我等做為地方父母官，自當要為百姓計，為無數生靈計，此舉絕對不能算是謊報災情。」
在場的十幾名官員一個個捋著鬍鬚，臉上滿是認同之色。
當然也有幾人則是露出幾分憂色。
畢竟他們很清楚，以八百里加急文書向朝廷謊報災情，這絕對是欺君之罪，但凡是朝廷查實，到時候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做為開封府通判的周文玉看了王祖烈等人一眼，輕嘆一聲道：「只希望此番大雨，我開封府真的能夠安然無恙吧，朝廷若是撥付了錢糧，也希望能夠勻出一部分用來修繕堤壩。」
說著周文玉帶著幾分憂色道：「畢竟黃河水道堤壩年久失修，剛好可以趁機修一修堤壩，到時候就算是朝廷派了欽差下來查，咱們對朝廷也算是有個交代。」
王祖烈幾人對視一眼，只聽得王祖烈笑道：「周通判放心便是，朝廷撥付的錢糧我等自然會用來修繕水道河堤。」
周文玉聽王祖烈這麼說只是沖著王祖烈拱了拱手。
隨著府衙之中，一眾官員散去，王祖烈以及幾道身影卻是留了下來。
這幾人之中包括同知孫雲杉、經歷陳靜方，可以說開封府的實權官員，大半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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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通判周文玉以及推官蘇青幾人離去，陳靜方不禁皺眉道：「知府大人，周通判、蘇推官他們不會壞了我們的好事吧。」
王祖烈冷笑一聲道：「朝廷撥付的錢糧到時候同樣有他們一份，他們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才會向朝廷告發我們，況且謊報災情這種事情可是由地方上的那幾家鄉紳、豪強聯合推動的，他們怎麼可能會讓人壞了他們的謀劃。」
聽王祖烈這麼一說，同知孫雲杉眼中不禁閃過一道精芒道：「大人，這些鄉紳、豪強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他們竟然想要藉此機會強行占據大片良田，那些百姓若是被逼上絕路的話……」
王祖烈則是淡淡道：「怕什麼，既然他們敢那麼做，肯定不會將那些賤民放在心上，自然也有對付那些賤民的辦法。」
孫雲杉嘆道：「這些人盯上那些百姓手中賴以生存的田地，也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將其謀奪到手。」
王祖烈則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本官一時也想不出他們會用什麼辦法合情合理的占據百姓名下的田地，而且一下涉及數十萬畝田地。」
說著王祖烈看向其中一人道：「錢指揮使，到時候可能就需要你們宣武衛提高警惕，以防止民變發生了！」
錢勇乃是宣武衛指揮使，聞言笑著道：「王知府儘管放心便是，有咱們宣武衛的弟兄在，保管那些賤民翻不起什麼浪花！」
說著錢勇向著王祖烈笑道：「不過這次朝廷撥付的錢糧，王知府可要多分潤給錢某一些啊！」王祖烈幾人對視一眼，心中不禁將錢勇暗罵了一番，堂堂衛所指揮使，麾下衛所軍戶加起來足有上萬之數，這麼多的衛所士卒全都如同錢勇的僕役一般。
可以說錢勇在宣武衛一眾軍戶士卒身上榨取的錢財多了不敢說，每年至少有個幾千上萬兩，這錢來的那叫一個輕鬆，不像他們，想要搞錢，害的想方設法，巧立名目。
要不是這次開封府陰雨連綿，再加上以開封府鄭氏、劉氏為首的地方豪強、鄉紳想要從一部分百姓手中搶奪一些良田與他們勾結在一起，說實話王祖烈他們還真不敢搞出謊報災情，騙去朝廷賑災錢糧的事情來。要知道這些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哪個沒有族中子弟身在官場，甚至如鄭氏，便有族人在京師都察院為官。
但凡是這些地方豪強、士紳通過族中族人在朝堂之上彈劾揭發他們的話，保管他們吃不了兜著走。錢勇的貪婪讓王祖烈等人心中大為不滿，可是卻不得不選擇與錢勇合作，畢竟眾人都能夠想到，到時候以鄭氏、劉氏為首的一眾鄉紳豪強，想要搶奪百姓手中田地，必然會引發衝突，如果沒有地方衛所坐鎮的話，鬧出民變來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祖烈沖著錢勇笑道：「錢指揮使放心便是，只要朝廷撥付的錢糧到位，該分潤給錢指揮使的，定然第一時間交給錢指揮使。」
錢勇一臉滿意之色的點頭道：「開封府乃是北方重地，又涉及黃河，朝廷定然會調撥大量錢糧，這次大傢伙可以賺個盆滿缽滿了。」
聽錢勇這麼一說，眾人臉上也都露出期待之色。
京師
不過數日時間，內閣便選出御史李源為欽差，親自督押錢糧前往開封府修繕黃河水道。
十幾艘大船裝載了自內帑撥付的錢糧，順著運河而下，直奔開封府方向而去。
從京師到開封府，一路之上一部分走水路，一部分走陸路，即便是速度再快，也至少需要十幾二十天。身為欽差的李源乾脆選擇帶上銀錢再錦衣衛的保護之下先行趕往開封府，至於說後續的裝載糧食的大船，自然是需要一段時日才能夠運抵開封府。
寶源局
許淵身上兼著鑄幣大使，全權督辦鑄幣事宜，這些時日許淵的精力相當一部分都放在了督辦鑄幣事宜上面。
此時許淵看著一名名工匠將一枚枚堪稱精緻的銀元細細打磨邊角，然後進行稱重核驗，檢驗無誤之後放在邊上的箱子之中。
不得不說專業鑄幣機構就是專業，雖然說銀元與銅錢有所不同，可是在這些鑄了一輩子銅錢的匠人眼中，兩者之間其實並沒有多少不同之處。
甚至在這些匠人看來，鑄造銀元的工序，比之鑄造銅錢還要簡單一些。
嘩啦啦的響聲不絕於耳傳來，許淵可以看到一名名匠人麻利無比的將一枚枚銀元丟入身旁的箱子當中。許淵隨手將一枚銀元拿起，仔細的端詳了一番，雖然說比之銀作局製作出來的那些銀元來稍顯粗糙了一些，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其精美程度已經是遠遠超過了西方那些所謂的銀幣。
許淵感覺後世那些粗製濫造的銀元都未必及得上這些經由一眾能工巧匠鑄造出來的銀元精美。說到底鑄造銀元本來就不是什麼高技術含量的活，講究的就是一個人多力量大，恰恰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為朝廷做事的匠人。
如今的大明局勢尚未崩壞，大明各部衙門雖然說官員很多都是尸位素餐之輩，可是這並不代表大明的工匠技術就差了。
要知道當年太祖皇帝可是搞了一個政策，那就是戶籍制度，匠人一輩子就只能是匠人，軍戶一輩子就只能是軍戶，除非是能夠參加科舉，自此擺脫出身的約束。
所以說大明的這些匠戶，相當一部分技術都是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那是相當的有保障。
如今許淵親眼看著這些匠人嫻熟無比的鑄造銀元，心中不禁生出感慨，他是真的小覷了這個時代的匠人的技藝。
就在許淵巡視寶源局作坊之時，一道身影快步而來，行至許淵身旁低聲向著許淵道：「督主，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已經在欽差的隊伍之中安插了咱們東廠的眼線，以咱們東廠如今的情報傳遞速度，開封府那邊發生的事情，至多兩日便能夠傳回京師。」
許淵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道：「開封府那邊的情報，你讓人盯著點，有什麼消息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本雖然說歷史上開封府並沒有遭受水患，但是許淵卻是怕自己這隻蝴蝶所掀起的影響會影響到開封府，萬一到時候黃河真的在開封府段決堤的話，對於大明來說，那絕對是一大噩耗！
褚憲章立刻鄭重道：「督主儘管放心，屬下早就叮囑了手下，絕對會盯緊了開封府的風吹草動。」開封府
距離開封府一封八百里加急文書奏報朝廷黃河堤壩有潰堤之勢已經過去了七八天時間，七八天過去，如今的開封府早已經是風和日麗，天氣晴朗。
就連黃河水位也隨著陰雨天氣過去開始緩緩下降。
而對於開封府的百姓來說，前些時日的連綿大雨，卻是久旱逢甘霖。
不知多少百姓在大雨停歇之後都忍不住激動的感謝老天爺賜下那一場甘霖。
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一場大雨過後，田地里的莊稼必然會迎來一場大豐收，這些百姓的日子也算是有了盼頭。
只不過相較於民間百姓的歡心，王祖烈、孫雲杉幾人的心情卻是頗有幾分忐忑，準確的說應該是既有惶恐，又有期待。
惶恐的是，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朝廷派了欽差帶人押著錢糧奔赴開封府而來，若是欽差眼見開封府安然無恙，絲毫不受黃河影響，誰也不敢保證欽差會對他們怎麼看。
當然期待的則是欽差此來帶了一大筆錢糧。
一間靜室之中，王祖烈、孫雲杉幾人坐在那裡，而坐在他們對面的則是一名身著青衫，一身儒雅之氣的中年。
若是有開封府的百姓見了的話，十之八九能夠認出此人正是開封府鄭氏一族的族老鄭明玉。鄭氏一族在開封府地界，那絕對是地方上數一數二的家族，別的不說，單單是鄭氏所占據的田畝數量，除了周王府之外，鄭氏說第二就沒有哪家敢稱第一的。
至少據王祖烈所知，鄭氏所掌控的田畝數量足足有十幾萬畝之數，依附於鄭氏的佃戶數以萬計。可以說田地就是鄭氏的根本，而鄭氏一代代人那是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手段強占、吞併大量田地，但凡是被鄭氏盯上的田地，最終都會落入鄭氏手中。
此時王祖烈看著鄭明玉緩緩道：「鄭賢弟，朝廷派來的欽差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便將抵達開封府，一旦欽差抵達開封府，有這位天使在，鄭氏想要大量強占百姓良田，怕是會驚動了天使，驚動了朝廷啊。」王祖烈等人一直在暗暗猜測鄭氏、劉氏幾家地方豪強、士紳到底想要如何占據百姓手中田地。畢竟百姓們又不是傻子，不久前那一場大雨過後，到時收成肯定不差，所以說王祖烈幾人實在是想不出鄭氏、劉氏幾家要如何才能夠讓那些百姓交出田地。
鄭明玉坐在那裡，一身的儒雅之氣，給人一種飽讀詩書的感覺。
就聽的鄭明玉含笑道：「知府大人只需要到時候配合我鄭氏、劉氏幾家完成田地地契更換便是，至於說如何讓那些百姓乖乖的交出田地，就不勞知府大人費心了。」
王祖烈輕笑一聲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過如果鄭氏需要的話，錢指揮使那宣武衛隨時可以出動，只不過到時候就需要鄭氏、劉氏……」
鄭明玉輕笑道：「若是有需要的話，我鄭氏自會聯繫錢指揮使。」
說著鄭明玉起身道：「諸位，此番我等各取所需，今夜過後，就請諸位讓人配合我們幾家更改地契了。」
看著鄭明玉身影離去，王祖烈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聽得孫雲杉忍不住道：「知府大人，我沒聽錯吧，鄭明玉方才說今夜過後，便要我們配合他們幾家更改地契，這怎麼可能，那些田地可都是百姓的命根子，就算是有那麼幾家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將賴以生存的田地交出，也絕對不可能會出現大量百姓捨棄良田的事情啊。」
顯然孫雲杉根本就搞不明白鄭明玉為什麼會那麼的有信心，好像一夜過後，開封府之中，被他們盯上的那至少十幾萬畝的田地便會落入他們幾家手中。
王祖烈微微搖了搖頭道：「本官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今夜大家都派人出去盯著鄭氏、劉氏幾家，看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幾人對視一眼，應了一聲。
鄭氏、劉氏他們屬於地頭蛇，他們雖然說是朝廷命官，但是說實話在地方上的話語權還真未必及得上這些盤踞地方上百年的豪強、士紳。
鄭氏祖宅
鄭氏的祖宅位於開封城中，毗鄰周王府，規模之大，也就比周王府弱了一籌。
鄭明玉自府衙回府，直接便去尋鄭氏家主鄭明理。
祠堂邊上一座佛堂之中，檀香渺渺，鄭明理跪坐在蒲團之上，在其面前供奉著一尊佛像，就見鄭明理一手轉動手中佛珠，一手輕輕的敲著木魚，口中頌念祈福經文。
如果說不知道鄭明理的底細的話，乍一看還以為這位是一位悲天憫人的慈悲之人呢。
「大哥！」
鄭明玉輕手輕腳的走進佛堂之中，先是撚起香燭引燃沖著佛像拜了拜，供奉在佛前香爐之中，這才向著鄭明理開口。
鄭明理手中敲擊木魚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沒有什麼動作，只是口中誦經聲停下，仍然是跪坐在那裡緩緩開口道：「見過王祖烈他們了吧！」
鄭明玉點頭道：「小弟已經見過王祖烈等人，並且告知他們過了今夜便可以為我們辦理地契更改的手續了。」
鄭明理微微點了點頭道：「欽差明日即將抵達開封府，那麼咱們也該動手了，到時候王祖烈他們也可以給欽差一個交代。」
說著鄭明理一邊敲擊著木魚一邊道：「你立刻去通知下去，決堤行動可以開始了。」
鄭明玉聞言當即便道：「我這就去安排。」
隨著鄭明玉離去，佛堂之中，檀香依舊，一直跪坐在佛前的鄭明理此時緩緩睜開雙眼，那一瞬間，其眼眸深處無盡的貪婪、凶煞之氣一閃而逝。
隨即鄭明理目光落在眼前慈悲的佛像之上，緩緩開口道：「南無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宛若大德高僧一般，盡顯慈悲。
陳家坳位於開封府城數十里外，正位於黃河大堤邊上。
陳家坳在周遭的村鎮當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大村鎮，共有數百戶，人口上千之多，陳家坳擁有良田數千田。
自從陰雨連綿的天氣過後，陳家坳一眾百姓那叫一個歡喜，一些老者時不時的便會進入田地之中，無比欣慰的查看田地之中的莊稼長勢情況。
以他們的經驗判斷，只要不出意外，不久的將來，這些莊稼必然可以收穫頗豐。
夜深人靜，原本喧鬧的陳家坳也漸漸的陷入了沉寂之中。
黑夜籠罩大地。
忽然之間黑暗之中一隊人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略顯泥濘的灘涂之間，為首的一人赫然是那位儒雅無比的鄭明玉。
在鄭明玉身後則是跟著數十名身形健碩的大漢，這些人一個個手中拿著鐵歙、鑿子等工具，正默不作聲的奔著前方黃河大堤而去。
忽的走在前面的一名大漢腳步微微一頓，看著出現在前方的堤壩，聲音有些顫抖的向著身旁的鄭明玉道：「族老，前面就是黃河大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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