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孫承宗忽然有些慌了！
許淵看著周王，神色之間帶著幾分鄭重，緩緩開口道：「周王府紮根開封府二百多年，想來對於開封府應該是無比了解吧。」
似乎是沒想到許淵會這麼說，周王只是微微一笑便點了點頭道：「這倒是事實，要說對於開封府的了解，我周王府說第二的話，沒人敢說第一。」
許淵輕笑道：「不知王爺可否給許某一份清單！」
「一份清單？」
頓時在場之人皆不由的露出幾分錯愕，顯然是沒想到許淵竟然向周王求一份清單。
不過幾人很快就反應過來，能夠讓許淵開口向周王求的清單，只怕是不簡單。
盧明做為典簿，能夠被周王允許出現在這裡，顯然是周王的心腹，目光盯著許淵，像是要將許淵看穿一般。
至於說那王府護衛蘇衛則是站在周王身後，；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塑像一般，可是同樣向著許淵投來訝異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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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捋著鬍鬚，看向許淵道：「哦，不知督主想要什麼名單？」
許淵手中茶盞緩緩放下，看著周王道：「一份關於開封府眾多豪強、士紳的清單。」
正一隻手搭在茶几之上的周王聞言頓時手微微一頓，將放在茶几之上的茶盞端起，輕輕的品著茶水。茶香瀰漫，周王看似在品茶，實則內心之中正做著激烈的掙扎。
許淵一開口便向他求關於開封府眾多豪強、士紳的清單，結合許淵進入開封府之後短短時間內的所作所為，周王又不是傻子，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了許淵想要做什麼。 畢競許淵當初在江南可是對蘇州府、松江府幾府之地的豪強、士紳大開殺戒的。
而這次許淵奉天子之命前來查辦黃河決堤一事，周王自己也沒想到黃河決堤競然是人為的，鄭明理、劉權幾家豪強、士紳竟然為了搶奪百姓田地，連掘開黃河大堤這等駭人聽聞的事情都能夠做得出。雖然說許淵已經將鄭明理、劉權一伙人埋在了黃河大堤，可是要說事情就這麼完了的話，就算是周王自己都不信。
本來依照許淵的行事作風，那些平日裡橫行鄉里、欺壓百姓的豪強士紳便是許淵所針對的對象，更何況這次鄭明理、劉權等人還做出了掘開黃河大堤的事情來。
周王都鞘能夠想像得到許淵對於開封府的豪強士紳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印象。
如今許淵開口，顯然是要對開封府的一眾豪強士紳下手了。
對於開封府的一眾豪強士紳的情況，說實話還真的如周王自己所說的那般，即便是開封府的一眾官員，都未必有周王府了解的清楚。
周王府紮根開封府二百多年，雖沒有什麼實權，可是影響力在那裡，幾百年下來，只怕是開封府有什麼風吹草動，極少能夠瞞得過周王府的。
而那些豪強、士紳的所作所為，不敢說周王府全都清楚掌握，可是知曉個七七八八，還是沒有問題的。即便是只知曉那些豪強士紳七七八八的情報，用來決定這些豪強士紳的生死，卻也足夠了。畢竟哪些人該殺，哪些人不該殺，結合周王府掌握的信息，便可以輕鬆給出結果。
如果說要讓東廠去查、去審的話，說實話，沒有個一兩個月的時間，只怕是搞不定。
許淵可不想在開封府一待就是幾個月。
再加上周王讓盧明給他送上王祖烈、孫雲杉等開封府官員的罪證，許淵直接便來尋周王，只要周王肯幫忙，解決開封府一眾豪強士紳的問題，可以說是再簡單不過，如今就看周王作何選擇了。
周王能夠想到的事情，孫承宗同樣也能夠想到。 正因為如此，孫承宗的目光不禁落在許淵身上，想要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緩緩嘆了口氣。
離京之時，他的確是抱著勸阻許淵，阻止許淵大開殺戒而來。
但是在黃河大堤之上，親眼看到偌大的開封府，眾多官員競無一不貪，再加上鄭明理、劉權等人掘開黃河大堤的禍國殃民之舉，孫承宗自己都恨不得將某些人給殺了。
周王沉吟，許淵倒是沒有著急。
盧明做為周王心腹，對於周王秉性很是了解，也正因為如此，盧明臉上不禁露出焦急擔憂之色。他是真的怕周王答應許淵。
一旦答應許淵，可以預見，到時候開封府的一眾豪強士紳怕是要遭受滅頂之災，到時候周王府那還不被天下豪強、士紳所敵視啊。
到時候滿朝文武，不知道會冒出多少人來彈劾他們周王府呢。
周王擡頭看向許淵，眼中帶著幾分堅定之色，緩緩點頭道：「好！」
雖然說只一個好字，但是卻斬釘截鐵。
「王爺三思啊！」
幾乎是在周王點頭的瞬間，盧明忍不住開口勸阻道。
盧明臉上滿是憂色。 周王看著盧明，微微一笑道：「盧典簿，本王心中有數。」
盧明卻是道：「王爺您一定要三思啊，到時候朝堂之上齊齊彈劾王爺，周王一系傳承二百多年，怕是有除爵的危險啊。」
周王手微微一顫。
周王如何不清楚，別的不說，他周王府將收集的開封府眾多豪強、士紳的信息給了許淵，這看似幫了許淵，可是這件事情如果被滿朝文武拿去大做文章的話，完全可以給周王府扣上一個收集地方豪強士紳情報，心v懷叵測，意圖謀逆的罪名。
許淵輕咳一聲，看向周王道：「王爺儘管放心便是，且不說今日之事，只有在場你我幾人知曉，就算是今日之事傳出去，本督也會親自向陛下說明此事，況且陛下乃是聖明之君，萬不會因為此事而追究周王府。」
說著許淵看向邊上的孫承宗道：「孫閣老以為呢？」
孫承宗看了許淵一眼，開口道：「許督主所言甚是，別的不說，老夫也可以保證，陛下絕不會因此事追究周王府。」
許淵聞言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孫承宗這麼說，顯然是站在了他這一邊，心中是支持他處理開封府的一眾豪強士紳的。
孫承宗心中既然有了決斷，這會兒也沒有什麼遲疑，盯著許淵道：「許督主，你要處理開封府的土豪劣紳，老夫沒有意見，就算是你要將之抄家，老夫也支持，但是老夫希望許督主不要牽連無辜之人。」許淵笑道：「閣老就算是不信本督主，難道還不信周王殿下嗎。」
說著許淵神色一肅看向孫承宗道：「若然閣老不信，那麼就由閣老您親自來審判這些豪強士紳如何。」許淵此話一出，孫承宗立刻就想到不久之前在黃河大堤之上。
許淵也是這般讓他親自審理王祖烈那些貪官污吏，如今許淵又將審理豪強士紳的主動權交到他的手中。孫承宗深吸一口氣，看著許淵緩緩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此事老夫便應下了。」 孫承宗就不信了，開封府那麼多豪強、士紳，難道就沒有一些良善之家。
許淵則是心中輕笑。
對付孫承宗這種人，陰謀詭計效果不大，要用就用陽謀。
說實話，許淵從來不擔心將審判那些豪強、士紳的權利交給孫承宗，因為許淵相信那些豪強士紳之中就沒有多少是無辜的，那些豪強、士紳的所作所為，不管是由他來審判，還是由孫承宗來審判，其實結果都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將這件事情交給孫承宗來做，相信到時候孫承宗拿到那些豪強士紳的信息，清楚了解這些人平日裡的罪行之後，怕是再不會想著為這些人求情了。
其實許淵的陽謀孫承宗自己也清楚，可是陽謀就是陽謀，哪怕是清楚許淵的算計，孫承宗卻不得不應下來。
周王也是看出這點，不禁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了許淵一眼，心中對許淵的印象又深了幾分。周王也是魄力十足之人，心中還有了決斷，當即便衝著盧明道：「盧典簿，你前去書房，將王府這麼多年收集到的關於那些人的資料統統帶來交給許督主以及孫閣老。」
說著周王又衝著身旁的蘇衛道：「蘇衛，你帶上幾個人，陪盧典簿一同前去將那些資料帶來。」盧明、蘇衛二人應了一聲。
許淵看向周王忍不住道：「王爺深明大義，他日開封府百姓必感念王爺之恩。」
周王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能幫到許督主便好，若非是本王不能干涉地方的話，那些人的所作所為，本王都恨不得將之大卸八塊。」
孫承宗聞言不禁訝異的看了周王一眼，顯然是沒想到周王競然有如此血性，能夠想著大明百姓，這在大明眾多親王當中，不敢說是異類，有此心者，怕也是寥寥無幾。
似乎是感受到孫承宗的目光，周王輕嘆一聲道：「孫閣老若是知道那些人做了些什麼的話，就不會驚訝本王為何這麼生氣了。」 說著周王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略顯激動的情緒道：「本王就舉一個例子，開封府祝氏乃是開封府數一數二的糧商，幾乎掌控了開封府兩成的糧食，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夠影響到開封府糧價的漲跌，每逢夏稅秋糧，官府徵收稅賦之時，祝氏便會壓低糧價，從百姓手中收購糧食，如果說僅僅如此倒也罷了，關鍵祝氏專門勾結胥吏，逼迫一些百姓低價賣糧，以至於許多百姓辛苦種出的糧食，換取銀錢之後，只勉強夠繳納稅賦的，許多百姓不得不賣兒賣女典賣田地，雖說沒有親手害人性命，但是因為祝氏而家破人亡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孫承宗不禁面色冷冽猛地一拍桌案怒聲道：「祝氏該殺！」
說著孫承宗咬牙道：「開封府的官員都是幹什麼吃的，竟然放縱這等劣紳禍害地方。」
周王聞言不禁似笑非笑的看了孫承宗一眼道：「開封府一眾官員，幾個不貪，幾個不占，況且祝氏在朝堂之上也不是沒有根腳，都察院御史，祝文慶可是祝氏嫡脈族人。」
孫承宗不由露出錯愕之色，下意識道：「什麼，都察院御史祝文慶竟然是祝氏族人？」
周王淡淡道：「此事開封府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有那祝文慶在都察院，閣老說開封府的這些官員，又有誰願意去得罪他祝氏。別說開封府官員了，便是我周王府，也不願意去招惹對方，否則對方一封書信入京，難保就不會被那祝文慶彈劾。」
孫承宗的面色陰沉無比。
實在是祝文慶此人，孫承宗太熟悉了，做為督察院御史，祝文慶還是有幾分名氣的，彈劾了不少貪官污吏，給孫承宗的印象極好。
這次上書天子，勸說他前來開封府，監察許淵所作所為，祝文慶便是其中的積極分子。
先前孫承宗沒有多想，只當祝文慶是正義感爆棚，對許淵有意見，如今看來，祝文慶之所以顯得那麼的積極，完全是在擔心許淵在開封府大開殺戒波及到他祝氏啊。
雖然說不清楚孫承宗心中的想法，可是孫承宗的神色變幻不定卻是看在許淵眼中。
許淵嘴角微微翹起。 而周王又繼續道：「祝氏害人不見血，但是在開封府還有一個孟氏，誰都知道，孟氏在山中養了一夥山賊，動不動劫掠地方百姓、過往商旅，可以說死在那一夥賊人手中的百姓、商旅，足有數百人之多。」孫承宗一臉震撼道：「這……這孟氏競猖狂至此？」
驚呼過後，孫承宗忽然之間露出苦笑，稍加思索就知道，孟氏之所以干如此的猖狂，說到底還是因為開封府的官員從上到下都已經爛透了的緣故。
但凡是開封府的官員有那麼點做為的話，又何至於會有孟氏這樣的豪強存在。
祝氏、孟氏，這些豪強的所作所為皆出自周王之口，其真實性孫承宗並沒有懷疑。
到了這會兒，孫承宗忽然之間心中有些忐忑起來，想到許淵將審判開封府一眾豪強士紳的權利交給他，孫承宗忍不住看向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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