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句話,解千億人之死局


  洛森那通全頻段明碼廣播,像一枚沒裝引信、直接塞進亞空間核心的旋風魚雷。

  它炸在了整個銀河的耳朵里。

  大裂隙之後,星炬黯淡,帝國暗面早已亂成一鍋被惡魔攪過的爛粥。可就算把時間往前推一萬年,推回大遠征,推到帝皇仍能行走在人間的年代,也沒人這麼幹過。

  沒有軍閥會把自己的物理坐標明碼報出去。

  沒有戰團長會對整個物理宇宙和亞空間同時邀戰。

  沒有星界軍元帥會把一顆鑄造世界擺成靶子,然後衝著全銀河罵一句:

  不怕死的,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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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帝國正規軍的戰術教範里,這不叫防禦。

  這叫瘋子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審判庭的推演沉思者甚至沒能給出完整結論,屏幕上只跳出了三行紅字:

  不可控。

  不可複製。  建議立即清除。

  但真正站在高處的人,在最初那一下被噎住之後,很快看明白了。

  洛森不是在送死。

  他在圈地。

  他把阿格里皮娜這顆武裝到地心的鑄造世界,硬生生砸成了一個黑洞。

  那些原本會像蝗蟲一樣撲向帝國暗面幾千個脆弱星系的混沌戰幫,那些會順手炸掉農業世界、屠空巢都、把平民做成祭品的異形劫掠者,全被他一句話扯進了自己的引力圈。

  阿格里皮娜成了一座星系級絞肉機。

  洛森把場地鋪好,把刀片磨亮,然後沖全宇宙吆喝:

  肉,自己滾進盤子裡來。

  ……

  恐懼之眼邊緣,猩紅航道。

  一艘「殺戮級」混沌巡洋艦正貼著現實與亞空間的邊緣航行。  艦體外殼上釘滿黃銅顱骨,有些還沒完全乾透,血順著符文縫隙往下淌,被亞空間風暴舔進虛空。

  這是吞世者第八戰幫的旗艦。

  戰幫領主卡隆坐在一座由星際戰士顱骨堆起來的指揮座上。他半顆頭骨已經被金屬替換,屠夫之釘的神經索從後腦鑽進去,像一窩活著的鐵蟲,扎進大腦皮層。

  艦橋中央的惡魔通訊陣列突然炸出一串刺耳雜音。

  幾個血奴還以為陣列又要吃人,下意識往後縮。

  下一刻,洛森的聲音從每一根黃銅管道里滾了出來。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不怕死的,全他媽滾過來!」

  「操你們所有人!」

  鏈鋸斧停止了空轉。

  兩名正在擦拭斧刃的變異星際戰士抬起頭,看向指揮座。

  卡隆沒有立刻暴怒。  這反而讓艦橋上的奴隸們更害怕。

  那具永遠被屠夫之釘折磨得抽搐的龐大身軀,居然安靜了下來。

  不止他。

  艦橋上所有植入屠夫之釘的吞世者老兵,都在那一瞬間察覺到腦子裡撕扯血肉的劇痛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

  夠了。

  卡隆站了起來。

  腳下幾個還沒死透的顱骨被踩碎,發出濕響。

  他走到觀察窗前。

  窗外不是星空,是翻滾的亞空間。原本混亂無序的潮汐正在染紅,紅得像有人把一整片星雲按進了血池。

  黃銅鐘聲從維度另一側傳來。

  一下又一下。  卡隆咧開嘴。

  「祂看見了。」

  旁邊一個吞世者舔了舔斧刃上的鏽血:「誰?」

  卡隆轉過頭。

  那個戰士意識到自己問了廢話,立刻把頭低下。但已經晚了。

  卡隆隨手掄起鏈鋸斧,斧背砸在他的胸甲上,把人砸得橫飛出去,撞斷兩根承重柱。

  「血神。」

  沒人再問第二遍。

  在恐虐的教條里,懦夫該死,法師該死,陰謀家該死。躲在陣地後面拿巫術和算計偷命的人,全都該被剝皮掛上王座。

  可那個凡人不一樣。

  他報出坐標。

  他站在屍骨上要操全銀河的混沌。  他用盾牌、戰斧和步兵衝鋒,正面拆了鋼鐵勇士的攻城集群,還搶了旗艦。

  這不是帝國防線。

  這是角斗場。

  而且是用一整顆鑄造世界搭起來的角斗場。

  卡隆的呼吸一點點粗重起來。屠夫之釘重新開始咬他的大腦,但這一次,疼痛像鼓點。

  他聽見了血神沒有說出口的命令。

  去阿格里皮娜。

  砍下那個帝國掌印的頭。

  用他的血,澆灌王座。

  卡隆拔出那把兩米長的重型鏈鋸斧,狠狠砸在艦橋地板上。

  火花炸開,幾個奴隸被嚇得跪倒。

  「導航員!」  他吼得整艘艦橋都在抖。

  「改航!」

  血奴導航員從占卜池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半張剛吃完的人皮:「去、去哪,領主?」

  卡隆看著他。

  導航員立刻把嘴閉上。

  卡隆一腳踹翻身邊的顱骨架。

  「阿格里皮娜。」

  「亞空間引擎超載。所有船,拔錨。」

  艦橋上的吞世者終於反應過來,鏈鋸斧一把把咆哮起來。

  「血祭血神!」

  「顱獻顱座!」

  ……  與恐虐那種被點著的狂熱不同,亞空間更深處,納垢花園安靜得像一口被蓋上的棺材。

  腐肉和骨骼長成的巨樹上,膿果低垂。

  瘟疫河流平日裡慢吞吞地流淌,河面漂著泡脹的屍骸,納垢靈們會在爛泥里打滾,把彼此推下水,再咯咯笑著爬出來。

  今天沒有笑聲。

  一隻納垢靈剛從泥里探出腦袋,下一秒又把自己埋了回去,只留兩個圓眼睛驚恐地轉。

  半空中的瘟疫蒼蠅像被無形的手掃過,一片片墜落,落地後沒有腐爛,沒有滋生新蟲,只變成灰。

  那條流淌著七百種致命病毒的河,停了。

  河面結出一層灰白硬殼。

  花園中央,破木板和生鏽鋼鐵搭成的龐大莊園深處,傳出一聲嘆息。

  所有納垢靈同時把腦袋縮進了腐肉里。

  慈父發怒了。

  在納垢的教義里,死亡從來不是終點。  屍體倒下,蛆蟲誕生。

  肺葉腐爛,孢子繁盛。

  疾病、瘟疫、膿液和衰敗,都只是生命換一種方式繼續擁抱世界。

  惡魔王子死了,無所謂。

  克萊恩那些祭壇毀了,也無所謂。

  那些升魔的凡人不過是花園裡長得稍微高一點的雜草,割掉了,遲早還會爛出新的芽。

  可大不淨者不同。

  那是納垢最寵愛的孩子。

  也是祂自身的一部分。

  洛森用帝皇金火燒掉的,不是一名將領。

  是從神明身上硬生生剜下來的一塊肉。

  而那塊肉,沒有回來。  沒有變成蛆蟲,沒有回到河流,沒有在花園裡開出新的爛肉花。

  它消失了。

  永遠消失了。

  腐敗之風從莊園深處刮出,帶著濃重屍臭,掃過亞空間中集結的瘟疫艦隊。

  終焉號。

  死亡守衛第一連連長,納垢神選泰豐斯,站在指揮甲板上。他臃腫的終結者裝甲里,無數毀滅蟲群正在躁動,甲縫裡不斷有蟲爬出來,又被他身上的毒霧融成液體。

  他聽見了花園深處的神諭。

  不是平日那種慈父絮語。

  不是「孩子,去傳播我的禮物」。

  這一次很短。

  「奪回來。」

  泰豐斯抬了抬頭盔。  甲板上的死亡守衛全都看向他。

  片刻後,第二道神諭落下。

  「不准殺他。」

  「把那個名叫洛森的凡人,活著帶回花園。」

  「帶到慈父的坩堝前。」

  泰豐斯破敗頭盔下的毒光閃了一下,他轉向身後的疫病司鐸。

  「停止前往奧特拉瑪星區。」

  司鐸遲疑了一瞬:「可那邊的腐化儀式已經……」

  泰豐斯看了他一眼。

  那名司鐸胸腔里的蟲群突然暴動,把他從內部啃穿。他跪在地上,幾秒內塌成一堆還在蠕動的爛肉。

  泰豐斯跨過那堆肉。

  「通知所有瘟疫艦長。」  「目標變更。」

  「阿格里皮娜。」

  「準備靜滯捕獲網。最高級靈魂枷鎖。」

  「慈父要活的。」

  ……

  另一個無法用物理維度描述的地方。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遠近高低,只有水晶、光譜、倒置的門、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階梯,以及一千種同時發生又彼此否定的未來。

  萬變之主的迷宮中,一座巨大的水晶鐘樓懸在虛空。

  鐘樓頂端,雙頭鳥首的大魔盤踞在星相儀前,藍色羽毛一層層展開,像燃燒的冷火。

  織命者,左頭看見過去,右頭看見未來。

  唯獨現在,在它眼裡永遠是一個被撕開的洞。

  此刻,兩個鳥頭同時盯著星相儀上代表阿格里皮娜的命運線。  銀河的命運在這裡通常是線。

  紅的戰爭,綠的瘟疫,金的信仰,黑的背叛。

  可阿格里皮娜那裡不是線。

  是一塊純黑的斑。

  像有人把命運布料燒穿了。

  織命者左頭尖叫:「沒有記錄!過去沒有這種現象!靈魂不回歸,惡魔不重生,因果斷裂……」

  右頭低笑:「未來也看不清。所有絲線到了那裡都被吞掉。血神的狂犬會去,慈父的艦隊會去,更多火也會去。」

  左頭啄了右頭一下。

  「你笑什麼?」

  右頭反啄回去。

  「你不也在笑?」

  織命者的爪子伸向星相儀,輕輕撥動了幾根亞空間暗流的絲線。  恐懼之眼邊緣幾場風暴,被它稍微撫平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

  足夠恐虐和納垢的艦隊比預期快上三成。

  它又把幾個迷航的紅海盜戰幫導航信號偏了幾度。

  不多。

  剛好會撞上阿格里皮娜外圍防線。

  「去吧。」

  兩個頭終於同時笑起來。

  「都去。」

  「讓我看看,當所有混沌之火都燒向你時,你那顆吞東西的小黑洞,還能不能守住現實的邊。」

  它盯著那片黑斑,語氣近乎溫柔。

  「阿格里皮娜,會是全銀河最漂亮的實驗台。」  ……

  阿格里皮娜星系外圍,三十光年外,混亂隕石帶。

  歐克獸人的waaagh船隊停在那裡,像一堆被綠漆、鐵皮和暴力強行粘起來的太空垃圾。

  最大的那艘戰艦叫碎骨者號。

  這名字是昨天剛改的。

  前天它還叫大牙號,因為艦頭的大牙撞碎了一艘海盜船,牙掉了,所以格爾卡覺得名字不吉利,順手把負責刷漆的屁精砸進了燃料爐。

  艦橋上,身高接近四米的獸人軍閥「搞毛之牙」格爾卡,正在用一把比成年人還高的動力砍刀劈指揮台。

  剛才那段人類廣播從破爛大喇叭里鑽出來的時候,他聽得很認真。

  尤其是那句:

  「不怕死的,全他媽滾過來!」

  翻成歐克的意思非常清楚:

  這裡有一場全銀河最響、最紅、最能打的大架。  管飽。

  格爾卡興奮得一刀把指揮台劈成兩半。

  「waaagh!!!」

  他仰頭咆哮。

  艦橋里幾百個獸人小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老大叫了,他們也叫。

  「waaagh!!!」

  格爾卡揮舞砍刀,指向艦橋外那片亂七八糟的星空。

  「聽見沒,小子們!那個瞎嚷嚷的蝦米說他在那個……阿……阿什麼娜!」

  旁邊一個小子小聲提醒:「老大,是阿格里皮——」

  格爾卡反手一拳把他打進牆裡。

  「俺知道!」

  他重新看向眾獸人。  「那個蝦米說他砍死了帶刺的鐵皮罐頭,還砸爛了會噴火的大塊頭!他說他很能打!他說他很硬!」

  格爾卡踹翻一個靠太近的獸人老大。

  「俺問你們,誰最硬?」

  艦橋里的獸人們把槍、扳手、砍刀和不知道哪裡拆下來的管子全舉了起來。

  「俺們最硬!獸人最硬!」

  「全艦隊,轉舵!」

  格爾卡吼道。

  「引擎開最大!往管子裡多塞幾個屁精!誰敢說不夠勁,俺就把他也塞進去!」

  幾個技工小子立刻歡呼著沖向引擎區。

  格爾卡轉過頭,看向艦橋角落裡那個披著破爛長袍的屁精導航員。

  屁精正試圖把自己縮進一隻空彈藥箱裡。

  沒成功。  「你!」

  格爾卡用砍刀指著他。

  「指出那個阿什麼娜!馬上!」

  屁精顫巍巍爬出來,從懷裡掏出半張帝國星圖。

  那星圖顯然經歷過火燒、水泡、腳踩和某種不明牙印。屁精把它鋪在地上,拿紅蠟筆在上面畫了半天,越畫越慌。

  「老、老大……」

  格爾卡眯起眼。

  屁精的聲音一下小了八度:「俺找不到那個阿格里皮娜。這張紙上全是洞。俺不知道俺們在哪,也不知道它在哪……」

  艦橋安靜了一秒。

  格爾卡低頭看他。

  「你不知道路?」

  屁精哭了:「但俺知道哪邊比較紅——」  砰。

  格爾卡一腳踹過去。

  屁精像炮彈一樣撞上精金艙壁,炸成一團綠血和破布,順著牆往下滑。

  格爾卡指向旁邊另一個尿了褲子的獸人小子。

  「你!帶路!」

  那獸人小子瞪大眼:「俺?」

  「對!不知道路就憑感覺開!」

  格爾卡把砍刀扛回肩上。

  「哪裡的火最大,哪裡的槍最響,俺們就去哪!」

  「waaagh!!!」

  綠皮船隊噴著黑煙,互相撞了三次,炸了兩艘小船,最後還是轟轟烈烈地衝進了亞空間。

  方向未必對。  氣勢很足。

  ……

  審判庭黑船,大廳。

  黃銅印表機吐出羊皮紙,齒輪還沒停穩,瓦勒里烏斯已經把紙扯了下來。

  上面的字很少。

  「這裡是阿格里皮娜主星。我是帝國暗面掌印者,洛森。」

  最後一行更短。

  「操你們所有人。」

  瓦勒里烏斯把羊皮紙攥成一團。

  玫瑰星結在他胸前起伏,像隨時要把那身黑袍撐裂。

  「瘋子。」

  他把紙團砸在地上。  「一個毫無敬畏之心的瘋子。」

  周圍的侍從沒有一個敢彎腰去撿。

  瓦勒里烏斯轉身,看向自己的高級副官和一眾審判官侍從。

  「帝國暗面掌印者?」

  他冷笑一聲。

  「他怎麼敢用這個頭銜?」

  沒人接話。

  這個問題不是讓人回答的。

  瓦勒里烏斯自己給了答案。

  「馬卡多大人的印信,代表越過內政部、法務部,甚至審判庭的最高獨裁權。但丁只是一個星際戰士戰團長,哪怕他現在掛著暗面攝政的名義,他憑什麼把這種東西給一個基因種子來源都不清楚的軍閥?」

  在他看來,帝國官僚體系再臃腫,再腐爛,再遲鈍,也是一道枷鎖。

  一道防止人類再次滑進大叛亂的枷鎖。  洛森繞過了泰拉高領主,繞過了審判庭審查,繞過了所有該蓋章、該簽字、該互相扯皮一百年的程序。

  他占了一顆比泰拉還大的鑄造世界。

  手裡捏著沒報備的軍隊和艦隊。

  現在還對整個銀河發布了近乎獨立宣言的廣播。

  這不是功臣。

  這是變量。

  而審判庭最恨變量。

  「洛森的深度審查呢?」

  瓦勒里烏斯看向首席副官。

  「基因序列。戰團來源。軍隊來源。他為什麼能控制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陣列?他那種阻斷亞空間污染的火焰,到底是什麼?」

  副官西拉斯立刻翻開數據板。

  「大人,暗面情報網已經癱瘓百分之八十。關於洛森,我們只有但丁攝政王通過星語加密傳回的一份簡報。簡報稱其戰團名為『復仇者』,靈魂純潔性已經通過聖裁之輪測試。」  「聖裁之輪是死物。」

  瓦勒里烏斯打斷他。

  「人心會變。」

  西拉斯低頭:「是,大人。」

  「如果他守不住阿格里皮娜,那顆鑄造世界就會落入黑色軍團、混沌戰幫或者惡魔手裡。」

  瓦勒里烏斯走到戰術桌前,指節敲在星圖邊緣。

  「地心巨炮,完整工業線,沉思者陣列,船塢,武庫。」

  他每說一個詞,周圍侍從的頭就低一分。

  「這等於他親手替混沌造了一座永不枯竭的兵工廠。」

  西拉斯看見了機會。

  他年輕,野心足,還沒學會在審判庭里最重要的一課。

  有些功勞,太燙。  「大人。」

  西拉斯挺直腰。

  「既然洛森已經對帝國暗面造成不可逆威脅,且但丁攝政王授權存在越權嫌疑,我們必須行動。」

  瓦勒里烏斯看向他。

  西拉斯指著阿格里皮娜坐標。

  「我請求調派本艦隨行的紅獵手星際戰士連隊,並徵調附近內政部聯合艦隊。我們立刻躍遷前往阿格里皮娜星區。」

  他越說越順。

  「以審判庭名義,直接接管當地防禦權。對洛森本人進行強制異端審查。如果他反抗,就地肅清。」

  他說完,等著讚許。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印表機齒輪空轉的咔噠聲。

  瓦勒里烏斯慢慢轉頭。

  那眼神不像在看副官。  像在看一隻剛學會站立的變異低能兒。

  「去阿格里皮娜?」

  西拉斯的喉嚨動了一下。

  瓦勒里烏斯往前一步。

  「帶著一個連的星際戰士,幾艘內政部破巡洋艦,去那裡審查他?」

  「大人,這是審判庭的職責——」

  「你的腦子被亞空間蛆啃空了?」

  瓦勒里烏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到星圖前。

  他指著那片正在變紅的星域,唾沫幾乎噴到西拉斯臉上。

  「睜大眼睛看!恐虐戰幫在轉向!納垢瘟疫艦隊在轉向!歐克獸人像聞見糞坑的蒼蠅一樣往那邊擠!」

  他把西拉斯往星圖上一撞。

  「你這個時候去阿格里皮娜,是去執行審查,還是去給恐虐大魔送顱骨?」  西拉斯臉色發白。

  「可是大人,洛森——」

  「洛森是瘋子。」

  瓦勒里烏斯鬆開他。

  「但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袍,像嫌副官把上面的灰弄髒了。

  「他點燃的是一個星系級火藥桶。接下來幾個月,阿格里皮娜會變成全銀河最凶的絞肉機。黑色軍團主力進去,也要被扒掉一層皮。」

  瓦勒里烏斯指著西拉斯鼻子。

  「你想讓我死?想讓這艘黑船連同上面的基因種子庫,一起給那個軍閥陪葬?」

  西拉斯終於閉嘴。

  審判官多疑、刻薄、偏執。

  瓦勒里烏斯三樣全占。  但他不蠢。

  政治打壓是在後方玩的。

  在絕對火力絞肉機面前,審判庭的徽章擋不住宏炮,也擋不住惡魔的爪子。

  「切斷本艦與阿格里皮娜方向的全部物理航線。」

  瓦勒里烏斯坐回指揮座,整理披風。

  「洛森的宣告內容,他自稱暗面掌印的越權行為,全部加密存檔。」

  他停了一下。

  「等風暴平息。如果他還活著,我們再跟他算帳。」

  侍從們齊聲應命。

  瓦勒里烏斯看向星圖里那顆正在變成風暴眼的星球。

  「現在,讓那個瘋子去和惡魔互相咬吧。」

  ……  和審判庭的算計不同,洛森的宣告,在帝國暗面那些快要被壓垮的戰壕、艦橋和廢墟里,砸出了另一種回聲。

  科拉克斯星域。

  某處常年不見天日的巢都防線。

  卡迪安第813步兵團的陣地上,污泥和血沒過靴面。前方無主地里,第十四波變異教徒正在衝鋒,嘴裡嚷著亂七八糟的讚美詞,身上掛著還沒幹的人皮。

  防線後方,高音喇叭原本正播放政委的處決警告。

  「後退者——」

  滋啦。

  頻段被切斷。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粗暴地擠進了陣地。

  「納垢的大不淨者,我殺過。」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戰壕里,一名失去右臂的卡迪安老兵停下換彈匣的動作。  旁邊十七歲的新兵抓住他的袖口,手抖得把泥水都甩到了臉上。

  「長官……這是真的嗎?」

  老兵沒說話。

  「真的有人能把大魔打成狗嗎?」

  老兵還是沒說話。

  然後他們聽見最後一句。

  「不怕死的,全他媽滾過來!」

  「操你們所有人!」

  戰壕安靜了。

  連政委都忘了把手槍舉起來。

  幾秒後,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

  接著,笑聲在戰壕里傳開。有人笑著咳,有人笑著罵,有人笑到一半把彈匣插回槍里,動作快得像剛睡醒。  卡迪安老兵用僅剩的左手拉動雷射槍槍栓。

  那張麻木了幾個月的臉上,終於扯出一點東西。

  不太像笑。

  更像要咬人。

  「不管他是誰。」

  他把槍架上沙袋,瞄準前方衝來的變異人。

  「這是老子這輩子聽過最夠種的演講。」

  政委站在掩體後,慢慢把爆彈手槍放低。

  他看著那些原本快要被絕望壓塌的士兵,一個個像被注入了什麼髒得要命、卻好用得要命的藥。

  射擊頻率提高了一倍。

  有人甚至主動爬上胸牆,把熱熔炸彈扔進了敵群里。

  政委看向喇叭。  帝國暗面掌印者?

  他不知道這個頭銜合不合法。

  但至少這一刻,那個叫洛森的男人,用最不體面的方式,往這群等死的凡人嘴裡塞了一口火。

  ……

  另一處深空。

  一艘受損嚴重的黑色聖堂打擊巡洋艦,孤獨漂在隕石帶里。

  艦橋內,技術軍士正帶人搶修火控陣列。劍閣元帥站在戰術桌前,盯著還在閃爍的阿格里皮娜坐標。

  廣播播完後,艦橋里沒人立刻說話。

  連長先開口。

  「報出坐標,主動要求全銀河宿敵集結攻擊一點。」

  他看向元帥。

  「這是戰術自殺。阿格里皮娜再堅固,也擋不住數十支混沌艦隊圍攻。哪怕原體復生,也沒有這種打法。」  劍閣元帥沒有反駁。

  他看著星圖上正在轉向的敵艦航線。

  「是自殺。」

  連長皺了皺眉。

  元帥又說:「也是犧牲。」

  艦橋里幾名聖堂抬起頭。

  「你們看見他把惡魔引向自己。」

  劍閣元帥伸手,將幾個正在從周邊星區消失的紅點標出來。

  「但他這一句話,清空了四個星區的混沌游擊力量。」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戰士。

  「幾百個農業世界,幾十個巢都世界,因此喘了一口氣。」

  連長沉默了。  劍閣元帥摘下頭盔,朝阿格里皮娜方向重重捶擊胸甲。

  「這才是帝國之盾。」

  他頓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那位掌印大人的骨頭,夠不夠硬。」

  ……

  聖卡斯帕星系外圍。

  聖血天使旗艦。

  紅色警報燈熄滅了一半。

  全息海圖上,原本像鐵幕一樣包圍聖卡斯帕的混沌艦隊光點,正在發生變化。

  暗面攝政王但丁雙手撐著戰術桌,背後的光投在聖吉列斯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在此之前,他還在和洛森通訊。

  他向洛森說明聖卡斯帕星系正面臨千億人口的滅頂之災,希望洛森的機動力量能支援。  洛森沒有回答。

  他直接切斷了通訊。

  那一刻,但丁以為洛森拒絕了。

  他並不怨。

  帝國暗面就是這樣。

  每個人都在失血。沒有誰理所當然能把最精銳的部隊填進別人的絞肉機。

  但丁已經準備下令全艦隊突入。

  哪怕戰損超過八成,也要給聖卡斯帕爭出一線生機。

  然後洛森的廣播響了。

  當那句「操你們所有人」在血之召喚號艦橋里炸開時,整個指揮層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但丁看著海圖。

  那些本來準備對聖卡斯帕實施軌道轟炸的懷言者戰艦,那些在航道邊緣等待收割靈魂的惡魔引擎船隻,全部停住了。  接著,九成混沌艦隊像聞到血的鯊魚,在太空中完成暴力轉向。

  他們拋棄了幾乎到嘴的獵物。

  拋棄了缺乏防禦的巢都和農業衛星。

  亞空間引擎一個接一個亮起。

  目標,阿格里皮娜。

  洛森沒有派一兵一卒來救援。

  但他用幾句話,解了千億人的死局。

  「他在引火燒身。」

  但丁直起身。

  面具後的聲音很輕,卻讓艦橋里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作為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統帥,他只用一瞬,就明白了洛森的意圖。

  洛森沒有把戰場放在聖卡斯帕。  他把所有壓力拽去了阿格里皮娜。

  用自己,替聖卡斯帕擋刀。

  「洛森兄弟……」

  但丁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本想說「太烈」。

  可這個詞放在眼前的星圖上,顯得太輕。

  旁邊的撕肉者戰團長加布里埃爾·賽斯已經快按不住自己。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當場裂開。

  技術僕從剛想抬頭,和賽斯對上視線,又立刻把腦袋低下。

  「這他媽才是真漢子!」

  賽斯盯著阿格里皮娜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不躲在堡壘後面算計,直接把刀子捅進惡魔鼻孔里!掌印大人比我更像撕肉者戰團長!」  他轉頭看向但丁。

  「攝政大人,下令吧。聖血天使和撕肉者立刻拔錨,去阿格里皮娜幫他殺出一條血路!」

  「不行。」

  但丁拒絕得很快。

  賽斯臉色一沉:「為什麼?」

  「混沌主力被引走了,但聖卡斯帕內部還有邪教徒和散兵游勇。我們現在必須肅清殘敵,穩住星區。」

  但丁看著星圖。

  「而且洛森既然敢把敵人叫過去,就說明他在阿格里皮娜有自己的布置。大兵團直接壓過去,未必是幫忙,可能會打亂他的殺局。」

  賽斯不爽地嘖了一聲。

  但他沒繼續頂。

  因為但丁說得對。

  這更讓他不爽。  但丁轉向艦橋角落。

  「阿斯托利亞。」

  後勤副官立刻上前,抱著數據板。

  「大人。」

  「我之前讓你在巴爾給洛森戰團準備的那批受損動力甲,怎麼樣了?」

  阿斯托利亞快速翻閱。

  「大人,三千四百具嚴重破損、被機械教判定為難以修復的動力甲殘骸,已全部封裝完畢。」

  「好。立刻發給他。」

  但丁停了一下。

  阿斯托利亞本來已經準備退下,聽見這停頓,心裡咯噔一聲。

  但丁說:「把那批准備裝配給下一代原鑄新軍的馬克十型動力甲,也提出來。」

  阿斯托利亞的手一抖。  數據板差點掉下去。

  「大人?」

  「一千具新甲。」

  但丁看著他。

  「連同那三千具壞甲,一起送去阿格里皮娜。」

  後勤副官的臉刷地白了。

  「大人,您指的是那批由火星大賢者直接配發的全新馬克十戰術裝甲?」

  「我說得不夠清楚?」

  「清楚,可是——」

  阿斯托利亞把數據板抱得更緊,像抱著一塊快爆炸的等離子核心。

  「大人,這絕對不符合軍械配發規定。基里曼大人編寫的《阿斯塔特法典》有明確限制,每個阿斯塔特戰團滿編不得超過一千人,這是為了防止大叛亂再次發生的底線。」

  他越說越急。  「我們前不久已經以新編復仇者戰團的名義,給洛森撥付了六百多具全新動力甲。如果現在再送一千具新甲,加上他自己修復的那些,他手裡的動力甲數量會突破四千。」

  賽斯在旁邊聽得不耐煩,手已經按上鏈鋸劍。

  阿斯托利亞硬著頭皮繼續。

  「這已經遠遠超出一個戰團規模。內政部會認定這是重建軍團。審判庭一定會問責巴爾,甚至會派異端審判庭調查您。」

  艦橋里沒人說話。

  但丁聽完了。

  如果是過去,他會權衡。

  他會計算各方反應,考慮高領主議會、內政部、機械教和審判庭的臉色。

  帝國暗面已經夠脆弱,任何越界都可能引發內亂。

  可今天,洛森那句話把但丁心裡某根繃了一千五百年的弦砸斷了。

  洛森能為了幾千億陌生人,把全銀河最髒最瘋的仇恨拖到自己身上。

  他這個暗面攝政,還要在這裡怕一份問責報告?  「我說送去。」

  阿斯托利亞卻立刻閉嘴。

  「就立刻送去。」

  但丁指向星圖上那些湧向阿格里皮娜的紅點。

  「洛森兄弟正在用自己的命,用那顆星球,為整個帝國暗面拖時間。為聖卡斯帕千億平民擋刀。」

  他轉過頭。

  「法典是死的。防線是活的。」

  阿斯托利亞嘴唇動了動。

  但丁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千具動力甲怎麼了?」

  聖吉列斯的面具在燈光下顯出一絲近乎嘲弄的冷意。

  「如果能擋住混沌的步伐,一萬具,我也送。」  他看向後勤副官。

  「至於審判庭。如果他們覺得我違反法典,如果他們對我的物資調配有意見。」

  但丁停了一下。

  「讓他們帶聯合艦隊來找我。」

  「把我的暗面攝政職務撤了。」

  「我為這個帝國打了一千五百年,早就累了。正好退休,回巴爾,去陵墓里陪我的父親。」

  阿斯托利亞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從未見過這位永遠以大局為重、永遠把責任壓在肩上的攝政王,說出這種近乎擺爛的話。

  他還想再勸一句。

  一個龐大的黑影擋住了他。

  賽斯走過來,直接把他推得一個踉蹌。

  「算帳先生。」  賽斯低頭看他。

  「攝政王讓你辦,你就滾去辦。」

  阿斯托利亞穩住身體,臉色更白。

  賽斯拍了拍腰間鏈鋸劍。

  「難道你想看著掌印大人和他手下那群硬漢,光著膀子在火線上跟混沌星際戰士拼刺刀?」

  「法典是給後方喝茶的人看的。」

  「前線要的是鋼板、爆彈、能擋刀的甲。」

  他湊近一步。

  「少一具,我親手把你的腦袋塞進等離子反應堆。」

  阿斯托利亞立刻站直,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是!攝政大人!賽斯大人!我立刻去辦!」

  他轉身走得飛快,差點撞上門邊的伺服顱骨。  艦橋重新安靜下來。

  但丁走到防爆玻璃前。

  窗外,原本被混沌艦隊火光映紅的星空,正在一點點恢復深黑。

  那些足以摧毀幾個世界的死亡陰影,全都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阿格里皮娜即將成為整個銀河最血腥、最恐怖的風暴眼。

  但丁看著那片黑暗。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希望洛森兄弟的骨頭,真有他說的那麼硬。」

  阿格里皮娜主星,總指揮樞紐。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在沉思者陣列中央,像一片被強行釘住的星海。幾百名t系列機械死士圍在四周,背後的伺服臂不停伸縮,數據線像黑色藤蔓一樣接入一排排邏輯接口。

  洛森坐在寬大的指揮椅里,手裡拋著一枚地獄黃銅齒輪。

  齒輪落下,又被他接住。  清脆一聲。

  沒人說話。

  那通足以把天捅破的全頻段廣播已經發出去了。

  洛森當然知道後果。

  接下來幾個月,阿格里皮娜會被多少艦隊盯上,會有多少瘋子、惡魔、異形和審判庭的老狗在星圖上把這裡圈紅。

  他不是吼完就等死的莽夫。

  洛森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戰略上,可以把敵人罵成豬狗。

  戰術上,必須把這些豬狗當成隨時能咬斷喉嚨的洪荒巨獸。

  意識下沉。

  蜂群思維的匯報隨即鋪開。

  【戰鬥報告:第一至第六登陸楔拔除戰役,鐵籠王座號跳幫戰。】  【陣亡雷霆戰士級死士:1430名。】

  【陣亡熊衛重裝兵:112名。】

  【陣亡白虎動力甲戰士:15名。】

  【指令執行:兵源已全部補齊。當前戰鬥序列,維持百分之百滿編。】

  洛森眼皮都沒抬。

  這些數字不是哀悼。是成本。

  【後勤儲備核算:當前生命點常規戰備儲備量,已強制鎖定三千萬點紅線。】

  【目標:確保面對即將到來的星系級圍攻時,戰鬥序列可承受最高頻絞肉消耗,不發生補給斷檔。】

  【基石序列部署:當前阿格里皮娜主星已部署基石序列五百萬。後續將根據生命點儲備與戰場基建需求,每個十四天收割周期,追加傳送二百萬至三百萬基石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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