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高在上


  周圍的空氣似乎正在變得稀薄。

  唐茉枝能感覺自己脖頸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身體裡某種原始的生物本能預警在尖銳地提醒她,危險。

  林音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褚知聿的新任司機或是助理。精英打扮,氣質疏離,一看便與他們身處不同階層。

  她對那張面孔感到眼生,卻認出了他身後的那輛車,是褚知聿眾多低調的豪車之一。

  後排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美的臉,平靜地看著她,黑色的瞳孔讓人聯想到某種冰冷的無機質寶石。

  日理萬機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唐茉枝已經有許多天沒有見到他了,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褚知聿靠在后座,鼻樑上架著一副斯文矜貴的金絲細框眼鏡。他舉起手機,屏幕隨著動作亮起,剛剛那條簡訊,以及那通被她掛斷的電話,應該都是他親自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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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唐茉枝自作聰明地撒了謊,說自己還在上課,也毫無用處。

  他掌握著她詳盡的課表,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細節甚至能精確到她中午吃了什麼,下午去了哪裡,上了哪節課,見了什麼人。

  她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透明的。

  如果惹他不悅,未來,她會不會也……寒意從脊背攀上來,唐茉枝感覺自己正在被看不見的壓力緩慢榨取走空氣。

  林音也愣了。

  昏暗的光線里,她看到那人坐在陰影邊緣,西裝革履,五官極俊美,氣質冷峻,還很年輕。

  這不是她一直以來猜測中的那個唐茉枝的金主該有的樣子。

  而且,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車門打開。

  褚知聿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朝唐茉枝的方向走過來。

  初春的晚風帶著一點濕潤又冰冷的寒意,漆黑的手工定製皮鞋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吞沒進陰影里。

  他偏愛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從這個角度俯視她,能看她眼底泛起驚惶與馴服。

  像是剛要掙脫牢籠逃出去的鳥兒,又一頭撞進了更加密不透風的捕獸網。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掙脫出他的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獵人重新收攏進掌心。

  褚知聿朝她伸出手,修長冰冷的指尖掠過她凌亂貼在臉頰上的髮絲,帶起一陣毛骨悚然之感。

  「抬頭。」

  唐茉枝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脖子像缺乏潤滑的機械彈簧,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來。褚知聿冰冷的手指輕輕扣住她的下顎,緩慢施力,她被迫抬起臉,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

  他淡聲說,「撒謊了。」

  聽不出情緒。

  唐茉枝說,「……抱歉,先生。」

  褚知聿親自將水遞到她唇邊,餵她喝水。

  喉間滾動,水漬沿著嘴角淌下來,順著下頜滑落。

  褚知聿給她擦了嘴,然後問,「錯在哪裡?」

  太近了。

  他身上特有的氣息包裹住她,是木質調中的潮濕香根草。

  唐茉枝嗅到危險般心臟狂跳起來,顱內神經因為不安而拉扯出細密地疼痛,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褚知聿目光不動,甚至看著她極輕地牽了下唇角,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打個冷顫,睫毛不停輕顫,嗓音微弱,「我不該撒謊,說自己還在上課。」

  他「嗯」了一聲,眼眸漆黑注視著她,「為什麼撒謊?」

  嗓音徐徐,帶著一種向下兼容的平和感。

  唐茉枝唇瓣動了動,說不出來。

  「怕什麼。」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顎骨,說,「我又不會傷害你。」

  褚知聿並沒有否認自己做的一切,也不屑於否認這種事。

  一旁的林音始終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幕,目光不受控地落在男人身上。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

  是校園裡那些未出社會的男生身上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一種金錢與權勢沉澱出的、欲望被滿足後的淡淡冷漠。

  冰冷,危險,而又極度迷人。

  唐茉枝正要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褚知聿感覺到她停下,回過頭,這個時候旁邊一直未曾留意到的面生女生張開手擋在唐茉枝面前,神情怯怯的。

  抿著唇瓣盯著他看。

  「你是誰?要帶我朋友去哪裡?」

  褚知聿看了她幾秒。

  視線越過她看向唐茉枝,眼神中帶著疑問。

  唐茉枝拉了拉林音的衣袖,「我認識他,沒事的。」

  林音臉頰一紅,粉色從耳垂蔓延到面頰,「啊,不好意思……」

  拉著她的手卻沒有鬆開。

  「抱歉,借一下唐茉枝。」褚知聿不得不停下腳步,微微蹙眉,斯文有禮開口。

  林音眨著眼睛,看著褚知聿將領口的抽出來,給唐茉枝緩慢地擦拭手腕,怔怔點頭。

  ……

  司機已經提前拉開車門等候,褚知聿俯身坐進后座。

  唐茉枝跟在他身後,將手放在門把手附近的按鈕上,站著沒有上車。

  「先生,」她對著車內的人開口,「陳奕鐸的事,謝謝你幫助我。」

  褚知聿聞言抬眼看過來,目光落在她的動作上,嗓音平和,「先上車。」

  唐茉枝沒有動。

  她在他面前一向表現得很溫順,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此刻衣衫單薄地站在那,感冒未愈,鼻尖是泛紅的,整個人有一種矛盾又柔弱的倔強感。

  褚知聿看著她。

  這是時隔許多天他們第一次見面,唐茉枝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撒謊,第二句話是在談論別人。

  現在,她在無聲地與他做對抗。

  他不明白她的這種反應。

  「上車。」褚知聿重複。

  唐茉枝攥緊包帶。

  嘴角維持著艱難的笑意,「謝謝先生,但是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一些事,就不去了。」

  可據他所知,她今晚並沒有別的事。

  褚知聿坐在車裡,卻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適可而止。」

  四個字,聲線涼涼,前排一直在安靜側耳聽著的喬深心驚肉跳。

  唐茉枝顯然也知道這是他不悅的表現,手心和後背出了汗,寒涼的冷風吹拂過來,原本就在發燒的額頭愈發滾燙。

  嘴唇動了動,垂下眼不敢看他。

  褚知聿耐心告罄,「茉枝,別讓我說第三次。」

  她緩慢將手從門把手上挪下來,坐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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