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丟棄
車門發出沉悶的聲響,車內光線昏暗,駕駛室的擋板升了起來,一時之間後排變得極為安靜。
褚知聿側頭看她。
單薄的身體縮在車門邊,唐茉枝像是感冒未愈,臉頰上浮著病態的紅,唇色卻很蒼白,額角還有晶瑩細密的汗。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落了幾秒。
這才意識到,她或許是被今天看到的那些畫面嚇到了。
但到底還是個未出社會的姑娘。
或許對於這樣柔軟青澀的女生,不該用這種方式。
褚知聿收回視線,片刻後,還是緩和了語氣,帶了些許寬容,「一會兒雲宮半島有慶功晚宴,陪我露個面。吃完東西我讓人送你回去。過兩天的短假,帶你出去。」
「先生,」唐茉枝打斷他,「過幾天我想留在學校,我有轉專業的計劃,想準備一下申請的項目。」
他眉心微蹙,語氣淡下來,「不耽誤,帶上你的東西。」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褚知聿習慣於發號施令,身居上位讓他不需要解釋,說這些只是告知,而後便翻看著膝蓋上一份電子文件。
窗外斑斕的城市霓虹勾勒出他冷峻的眉眼,銀絲框眼鏡遮擋住神情。
一個多星期未見,他的面容仍然英俊,只是臉上有種不明顯的疲倦,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如果是平時的唐茉枝,為了符合自己一貫的溫柔小白花形象,一定會順從地應下來。
可她現在無法將情緒剝離出來。
或許她應該感到榮幸,褚知聿在她出事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幫她復仇,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壓住一個謠言的方式是製造更大的謠言,他的報復對於普通人來說是足以摧毀人生的降維打擊,可以輕描淡寫摧毀掉他們。
可親眼見證了那些陰狠手段的唐茉枝,正在不受控制地心生恐懼。
不只是陳亦鐸。之前在課堂上當眾羞辱過她的那個男生,最近也不見了。
學院裡沒有公開公示,唐茉枝能猜出對方消失的原因,正因如此才不敢細想,越想就越覺得恐懼。
接連的事讓她清楚的意識到,絕對、永遠、不要得罪褚知聿。
即便以後要離開他,也絕對不能站在他的對立面。
今晚要去的是一場公開的慶功酒會,褚知聿會帶她去做全身造型,然後攜手出席。
這也意味著唐茉枝要和他一起出現在公開場合當中,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這個苗頭十分不對。
上次酒後事件已經是一個意外,他不應該對自己這麼感興趣,又或者如此頻繁地接近自己。
她以後還能順利地離開嗎?
車窗外,城市商圈愈發高檔。
發燒症狀正讓唐茉枝一陣陣感覺到乾嘔。
她恐懼自己一步行差踏錯,以後也會變成被輕描淡寫地摧毀人生的那個人。
胃部絞痛到極限狀態,再也壓不住。她在某一瞬間忽然脫口而出,「先生,我們的合約要到期了。」
車內一時之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褚知聿目光沉了下來,漆黑的瞳孔像蛇類一樣收縮。
「你說什麼?」
車外的霓虹掠過他的臉,俊美的五官半明半暗。
其實話一出口,唐茉枝就瞬間清醒,懊悔自己的一時衝動。
林持曾經提醒過她,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要在褚知聿面前提。
現在她只能硬著頭皮解釋,「我們不是真的未婚夫妻,這段時間有些場合我就不跟您一起出席了,免得日後給您帶來麻煩。」
車窗外,門童在司機泊車前就已經微笑著候在路邊,微微躬身。
奢靡的私人定製禮服店已經升起禮賓杆,絲絨隔離帶將入口隔斷清場,原本排在門口的零星客人被禮貌地請到一旁。
司機下車後來到後門,卻發現車門被人從內部落了鎖。
漆黑的單面玻璃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一眾人默契地在車外等候。
車內氣氛快要凝固。
褚知聿隱藏的斯文金貴表面下的真實情緒顯露出冰山一角。
唐茉枝渾身緊繃,下頜被扣住,褚知聿修長的手指上還戴著他們的訂婚戒指,手背上微微浮現出青筋,周身陰翳濃重。
冰冷的金屬硌著她的皮膚,將她扣到極近的位置,褚知聿銳利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為什麼,因為那個人?」
被他按過的皮膚很快起了紅印,指腹下軟嫩的觸感引來一陣癮症發作似的痙攣。
酥麻細密的塊感沿著神經末梢一路燒上來,他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隨即被更深更重的慍怒覆蓋。
唐茉枝被迫仰著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像引頸就戮的天鵝。
「是他自願的。」褚知聿語氣冰冷,鏡片遮掩住漆黑的瞳孔。
指腹下傳來細微的顫抖,可他不但沒有收力,反而像是被溫熱的皮膚黏住了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
「這個世界比你想像的更簡單,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則需要更多錢。」
極度興奮帶來的酥麻感從指尖蔓延到整條手臂,繼而是胸口,像有什麼東西在血肉里細細密密地啃噬。
褚知聿皺眉,牴觸這種感覺。
「他把自己賣了出去,僅此而已。」
唐茉枝眼底是壓不住的驚惶,淚腺應激反應般滲出一層生理性淚水。
一時之間,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褚知聿,只覺得陌生。
他垂眼看著她,像在審視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掌管著她的生殺大權。
許久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鬆開手。
「茉枝,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褚知聿克制住漸漸升起的惡念,表情重新變得冷靜。
或許應該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家養雀,見證一下外面世界的殘酷,淋濕翅膀挨幾次餓,也許就會乖乖自己回到黃金籠里。
「等你想清楚,我們再談。」
車門再打開的時候,下來的只有唐茉枝一個人。
面生的助理正站在車門外等候,餘光掃見車內的人仍坐著不動,周身氣壓沉重,意識到他不會下來了。
唐茉枝低聲開口,「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車內沒有回應。
助理和司機很快上了車。
等候在店門外的奢侈品店經理和導購站在那裡面面相覷,大概猜到了什麼,於是收起禮賓杆。
他們不是沒見過惹怒金主後被獨自扔下的金絲雀,這種事,在上流社會似乎很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