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酒單


  林持並未入座,只在主廚上前詢問客人口味時,與對方低聲對答了幾句。

  席間,兩位年輕男士顯得有些沉不住氣,總想找機會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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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里滿是恭維與客氣,卻渾然不覺,眼前這位英俊斯文的男人,也不過比他們年長兩三歲,身份卻已是天差地別。

  林音控制著食量,沒讓自己吃太多。

  她擦了擦嘴,矜持地笑著,視線越過長桌落在唐茉枝身上。

  她坐在褚知聿身邊,沒太多話,只低著頭安靜吃飯。

  褚知聿垂眼看著唐茉枝吃東西,對對面源源不斷地恭維,他抬起眼,表情維持著禮貌,眼底已有些不耐。

  法式焗蝸牛和貝類海鮮端了上來。

  蒜香黃油的厚重與生冷海鮮的淡腥都不算清爽,侍者同時端上冰桶,配了高酸的勃艮第白葡萄酒來解膩。

  林音讓自己儘可能優雅,輕輕抿了一點干白。

  這樣的場合,怎麼還只顧著吃?

  名利場上飯局只是為了充當社交功能,愛吃就去吃火鍋好了,這種包場的情況下難道不應該交流嗎?

  轉念一想,也許人家有別的交流方式,不在飯桌上罷了。

  面對資源不平等時的天然惡意,讓林音不自覺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卻見對面褚知聿面色自然,將盤中的食材切成小塊,隨後與唐茉枝眼前那份交換。

  唐茉枝繼續吃著,沒有抬頭。

  神態很放鬆,並不緊繃。

  這種習慣被服務的狀態無法偽裝。

  侍應生要為唐茉枝倒配酒,褚知聿又伸手擋住杯口,將她那杯自然地換到一側,讓人換成無酒精起泡酒,隨後微微笑道,「不用客氣,我很少見到茉枝的同學,今天應該好好招待你們。」

  對面兩個年輕又愚蠢的男人還覺得受寵若驚。

  說以後會多多關照學妹。

  關照什麼?

  他們配嗎?

  褚知聿微笑不變。

  唐茉枝側頭,看著盤中被切成小塊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他緩和語氣,「蝸牛。」

  「……」

  「切小一點好入口,嘴角不會粘到那麼醬汁。」褚知聿說著,看著唐茉枝越發古怪的表情,斟酌著告訴她,「是可食用的蝸牛,很乾淨。」

  唐茉枝更不想吃了。

  褚知聿不介意她的挑食,反而覺得她的飲食偏好有些可愛。

  讓人換了餐碟替成香煎鵝肝。

  唐茉枝果然繼續低頭吃起來。

  林音看在眼裡,心底忍不住泛起不好的念頭。

  如果今天坐在那個位置的是個陌生人,她或許還會感嘆一句好命。

  可偏偏是自己身邊認識的人,甚至是那麼普普通通到貧困膽怯的人,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記得唐茉枝大一剛入學時還和江京的一切格格不入,怯生生的,那身破舊的衣服洗得發白,皮膚和頭髮也有種常年暴露於太陽之下的粗糙,像株溫室里違和的野草。

  可如今,她一身低調的高奢,皮膚養得通透細膩,眼神乾淨。

  金錢果然養人,這身衣服都夠普通人奮鬥上幾年。

  命運真是不公平。

  桌上的人為了交談和體面,基本上沒動幾口菜,唐茉枝倒是安安靜靜吃完了自己那份,又嘗了幾口甜點。

  席間小提琴演奏結束後,樂師捧著一支玫瑰走來,本是針對女性貴客的殷勤取悅。

  可花還沒遞到唐茉枝面前,就被褚知聿抬手接下,隨手放在了一旁。

  他不允許她接受任何來自別的男人的鮮花,無論那枝花代表什麼含義。

  「吃得怎麼樣?」他側頭詢問,語氣自然揭過。

  唐茉枝點頭,覺得工序太多吃起來費時,已經想走了。

  這桌上除了褚知聿,她最熟的只有林音,可整場簡單的聚餐在主角變成了他之後意味不明起來。

  她不喜歡那種所有人都想通過她結識褚知聿的感覺,也能感受到他的向下兼容。

  褚知聿教養極好,沒讓任何人察覺出他的輕視或不悅。

  除了唐茉枝。

  她起身說要去趟洗手間。

  褚知聿在她走出去後跟著離席,順手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背包,掛在臂彎。

  他朝其餘人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你們繼續,帳會掛在我名下。」

  兩個男生連忙站起身相送,褚知聿含笑止住,「坐下吧,不必客氣。這裡還有些酒不錯,可以嘗嘗……林持。」

  話音剛落,林持已經默契地喊來侍應生遞上酒單。

  葉添心跳都快了幾分,站起來雙手去接,對於他這樣的實習生身份,褚知聿的客氣簡直讓人受寵若驚。

  待褚知聿和林持一前一後離開,大廚上前詢問是否要加點什麼。

  葉添和曲然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要加酒。

  侍應生微笑著欠身,說褚先生在這邊存了私人存酒,報出的酒單大多數市面不流通,還有諸如羅曼尼康帝和軒尼詩李察的頂級干邑這些常人也聽說過的名酒。

  「如果需要,可以為您開幾支嘗嘗。」

  葉添聽到軒尼詩李察時表情已經有了變化,「能開嗎?」

  「可以的,先生。」

  「褚先生吩咐過,今天這桌的酒水隨意點。」

  侍者手掌墊著白餐巾,裹住瓶底托穩酒瓶,標籤朝向客人,緩緩倒入杯中。

  市價十五萬一瓶的酒,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實習工資。

  林音聽到他們說要多嘗幾種,看向對面兩個高興的男人。

  興致索然,覺得無比厭煩。

  葉添還在問她,「音音,你那位室友和褚總到底是什麼關係?感覺不太像單純的資助。」

  曲然晃著酒杯笑,同為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感覺應該是情侶吧。」

  葉添驚訝,又問林音,「他們在交往……」

  但他的話沒說完,林音就忽然站起身,撞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侍者連忙上前幫她擦拭桌布。

  林音放下餐巾,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出去一下。」

  起身時葉添叫她,「音音,你去哪?」

  她柔聲說,「去透下氣。」

  見她離開,曲然撞了一下葉添的肩膀,「怎麼樣?聽說你們兩個要在一起了?」

  葉添笑了一下,「還沒呢,正在接觸。她應該也對我挺感興趣的,今天就是她主動約我出來的。」

  「看著還不錯,兄弟,把握好機會。」

  「嗯,」葉添點點頭,又隨口補充,「就是她那個專業一般,個人能力也還不清楚。」

  曲然舉杯,「慢慢了解。」

  林音在洗手間對著鏡子補完妝,看著鏡中那張妝容精緻的臉。

  心理學上有個很有趣的觀點,說的是每個人眼中的自己,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你眼中的別人,才是你自己。

  身邊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投影,所以自己想從別人身上得到的,大概也是別人想從她身上索取的。

  林音深吸一口氣,轉身出去。

  走廊轉角處有細微的動靜。

  她下意識放慢腳步,抬頭望去,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唐茉枝,和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們兩個在接吻。

  褚知聿微微俯身,寬大的手掌扣在她頸後,讓她無法躲避,雙手只能抓在他平整的衣襟,整個身體都被吻得向後傾。

  唐茉枝被吻得喘不過氣。

  片刻後,男人鬆開她,昂貴的西裝上多了一點摺痕。

  他撫摸她的長髮,「呼吸,茉枝。」

  唐茉枝將額頭靠在他肩膀上。

  手腕上戴著一隻嶄新的腕錶,在暖黃色的燈光中熠熠生輝。

  林音猛地縮回身子,背脊抵住冰冷的牆壁。

  沒有動。

  她安靜地等待,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拐角處響起,才整理了一下裙擺,若無其事地邁步走出來。

  抬眼就看到唐茉枝泛紅的唇,與攏起的眉。

  林音腳步一頓,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茉枝?你……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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