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心理評估


  不停跳動的眼皮,好像在這一刻應驗了。

  褚知聿心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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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他的第一反應是調出家中監控,卻發現屏幕一片漆黑,顯示攝像頭損壞。

  隨後打開手機去看唐茉枝的定位,等連接上信號後卻發現唐茉枝的位置丟失。

  褚知聿深吸一口氣,讓林持立即聯繫在江京的人去找,同時讓人改航線,他要現在回去。

  「不行,褚總。」

  林持從來沒有這樣反駁過他。

  他上前一步擋在褚知聿面前,聲音緊繃,「後面的幾場會議很重要,您不只是代表您一個人,背後是整個世越集團。」

  褚知聿身後是董事會,各大機構股東,正在進行的能源項目,還有接下來的亞-太金融峰會。

  他不只是代表褚知聿這個名字本人,也是整個世越集團的一張對外社交名片。

  如果現在離港,消息半小時後就會傳遍在港的各方,到時候媒體和市場會怎麼解讀?合作方會怎麼看?這種輕率甚至有可能讓整個集團背上不可信任的標籤。

  褚知聿停下腳步。

  林持說得對,層層疊疊,盤根錯節,每一樣都在限制他的行動。

  他強迫自己穩住,讓人去查。

  一整夜。

  褚知聿無法入睡。

  早上六點,林持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瓶營養補充劑。

  沒有來自江京的好消息。

  褚知聿仰頭服下,換了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動身去會場。

  整場會議他坐在首席,神色如常。

  會議結束後,電梯門打開,褚知聿周身帶著低氣壓走出來,下頜線條緊繃,眼底泛著血絲。

  許多人上前打招呼,關切地問他是不是沒休息好。

  褚知聿回過神,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看不出絲毫笑意的笑,說自己沒事。

  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問快步跟在身側的林持,「人找到了沒有?」

  林持搖頭:「還沒有。」

  然後說,「不過療養院打來電話,說唐小姐昨天上午去探望過茉茵小姐。」

  難道是因為唐茉茵?

  褚知聿眉心緊鎖。

  思索片刻,他這樣的人只能聯想到,「她妹妹最近狀況不好?」

  「恰恰相反。」林持說,「茉茵小姐最近清醒時間在增長,昨天唐小姐過去時,她正是清醒狀態。兩人還一起畫了畫,回傳的監控畫面看起來氛圍很和諧。」

  那為什麼?

  褚知聿想不通。

  茉茵在好轉,治療很順利,斯特林的實習也即將結束,暑期過完他就會讓人協助她走轉院流程。

  她事事順利,為什麼忽然消失不見?

  褚知聿無法冷靜。

  細微的焦慮像螞蟻在啃食他的耐心。

  他也沒有坐下進食,在林持提醒他就餐時只覺得沒有食慾,改成處理工作。

  他想,哪怕唐茉枝現在消失,也不可能直接離開江京。

  她的學籍在江京大學,妹妹在阿什沃思旗下的療養院,唐茉枝眼中有種平淡卻堅韌的野心,當初她冒著被撞傷的危險攔下他的車,才換來如今的一切。

  她不可能放棄。

  可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人會不見?

  難道是遇到危險了?

  褚知聿臉色很沉,讓人去聯繫唐茉枝生母和斯特林最近見過她的同事。

  以及去查她最近接觸過的人。

  林持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說。」

  「褚總,」林持斟酌著開口,「有沒有可能,是您之前的某些行為,讓唐小姐感到不舒服了?」

  褚知聿側過頭,奇怪的看他一眼。

  「哪些?」

  林持沉默片刻,還是說了,「您剛剛要聯繫的那些人,她的生母,同事,社會關係,還有監控定位。這些……放在一個女孩身上,可能不太合適。」

  褚知聿眉心微蹙,「為什麼不合適?」

  眼神裡帶著上位者才會有的,習慣於控制他人理所當然。

  林持意識到褚知聿存在某種不自知的盲區。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過分旺盛的控制欲,在他看來,他做的許多事情都是保護她的一種方式。

  她說他監聽她,所以他已經撤了。

  定位只在找不到她的時候才會看,監控也只是在客廳範圍,不在臥室。

  她消失了,當然要從她接觸過的人查起。

  可他意識不到唐茉枝消失的時間不到二十四小時,甚至構不成失蹤,他就因為事情脫離掌控而無法冷靜。

  而那些他習以為常的綁架、車禍、勒索,被監聽、算計與防備,控制和脅迫,都只是他那個充斥著利益爭奪與暗箱交易的,複雜而病態的家庭會出現的,根本不應該發生在唐茉枝身上。

  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二十出頭的姑娘。

  應該在校園裡讀書,在實習,在周末和朋友逛街喝咖啡。

  褚知聿只是順著林持的話,忽然想到了家中那些被暴力拆下的監控。

  他立刻派人去查看家中情況,又吩咐技術團隊從雲端恢復儲存數據,試圖還原她離開前最後幾小時的畫面。

  出於某些原因,當天在茉茵療養院值班的問詢處護士,因為害怕擔責,沒敢說出自己曾對唐茉枝說了什麼。

  於是,一些事情在陰差陽錯之間變得不得而知。

  這也導致褚知聿誤以為,唐茉枝生氣只是因為發現了那些監控。

  那些監控他可以解釋。他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像他這種家中有許多貴重物品的住所,安裝家庭監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至於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她,又為什麼把攝像頭藏得那樣隱蔽,他可以解釋為是為了整體裝修美觀。

  一切都可以解釋,只要她願意聽。

  而這時,派去他家中的人打來電話。

  「褚總,我們在客廳桌子上發現了東西。」

  一枚戒指。

  和一份合同的複印件。

  是他們第一版協議訂婚合同,合同截止期就在上周。

  第三天中午,褚知聿返回江京。

  人還沒有找到。

  而褚知聿的情緒已經從不安煩躁,變成了慍怒。

  他拿到了那份合同,和唐茉枝留下的訂婚戒指。

  怒極反笑。

  原來是這樣。

  覺得訂婚滿一年了,合約到期,就想走了。

  她做夢。

  褚知聿捏著那枚戒指,低低笑了一聲,眼底陰鬱漆黑。

  她怎麼敢,說離開就離開?

  她對他難道沒有一點留戀嗎?

  他給了她一切,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消失?那她和他身心交融的那些日夜算什麼?對她而言,身體是這麼簡單就可以交付出去的嗎?

  還是因為錢?

  因為那條粉鑽項鍊,她就覺得可以把身體給他?

  那她把他當什麼,嫖客?

  褚知聿漸漸感到自己失控了。

  他無法不去想,等把人找到,要讓她怎樣深刻地意識到錯誤。

  可第五天,他還沒有找到唐茉枝。

  褚知聿開始想,如果她現在出現的話,他可以答應不生氣,也可以答應唐茉枝拆除那些監控,以後不再時時刻刻看著她。

  但前提是,她不能再這樣忽然消失。

  她要告訴他,自己在做什麼,在哪兒,和誰在說話。

  而到了第七天,褚知聿已經不這樣想了。

  他開始覺得每一天都過得格外漫長。

  他忍不住想到,他還掌握著唐茉枝的一切,他可以去找她的生母,可以輕而易舉地聯繫到任何人,用任何一種手段逼她現身。

  可真的到了要動用那些手段的時候,他又陷入猶豫。

  因為上一次,褚知聿看到了她的眼淚。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忍受她落淚的畫面,他並不想用這種方式再一次逼唐茉枝現身。

  如果是兩個月之前,或許還可以做到如此狠心,但這兩個月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一向冷血的、只在乎結果的商人,竟然也開始反思,對待她的手段是不是該更溫和些。

  褚知聿想,如果她出現。

  他就什麼都不計較了。

  褚知聿捏了捏眉心,壓下那股想用冰冷手段逼她現身的衝動,只吩咐人繼續尋找,擴大範圍。

  林持約了專業的私人醫生團隊和心理評估師登門,為褚知聿做全面身體檢查,並進行定期心理評估。

  檢查完畢,走進診療室時,林持低頭整理報告,忽然聽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褚知聿靠在沙發中,與心理評估師對坐。

  垂下眼,嗓音低啞。

  「我只是……怕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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