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田螺小蘑菇


  姚杏花侷促著不敢上前,可是她現在只認識洛枳。

  覃偉民把她帶回軍屬大院之後什麼都沒跟他說,只讓她不要惹禍就出去了。

  她翻遍廚房連一粒米都沒有,本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忍不住就把孩子背著出來想找點吃的。

  比起洛枳,她就像難民一樣。

  誰的心肝都不是鐵做的,看著一個母親苦哈哈地背著孩子,怎麼都想幫一把。

  「杏花姐趕緊進來喝口水。」

  姚杏花趕緊搖頭,「我就不進來了,身上髒,我想問問你去不去買東西,我們一起。」

  眼看實在勸不動她,洛枳也不勉強,而是去屋裡拿了兩塊餅乾,順便跟謝聽白講一聲。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了,瓊姐和杏花姐都要去買東西,我們就一起了。」

  謝聽白聞言只好點頭,剛好他有一些工作要去匯報。

  

  「你買好了放在店裡,我一會兒去拿,家裡大部分錢都在這個盒子裡,小部分我存在銀行里了,需要什麼就買什麼。」

  謝聽白是一個帶倆孩子的成年男人,雖然對洛枳知根知底,也無法做到全盤托出。

  但是他給了他底線之上能給的一切。

  「要不了這麼多。」洛枳瞪著眼看那一盒票和錢,感覺有她私房錢的兩三倍。

  謝聽白不聽她的拒絕,「拿著吧,家裡大大小小的開銷不少,下個月拿到津貼我都會上交給你。」

  「那我替你保管著。」洛枳只好收下。

  商店離這裡不遠,大概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洛枳好奇地看著她沒見過的商品,她只見過貝殼裝著的擦臉霜,但這個是一個寶藍色的盒子裝著的,上面的女人看起來優雅知性。

  「喜歡就拿一盒,大姑娘正是愛美的年紀。」葉瓊鼓搗著她,自己手也不停。

  就這麼零七零八拿了不少東西,洛枳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付錢的時候絲毫不手軟。

  她還買了幾匹布,準備回去給一家人都做一套新衣服。

  「小姚,你把東西放在這裡,到時候讓你家小覃來拿,你背著孩子多不方便。」葉瓊好心提醒道。

  姚杏花搖頭,「沒多少東西,我能拿完的。」她身上沒什麼錢,只夠給孩子買一罐奶粉,再買點米和掛麵。

  她剛才也看到那個擦臉霜了,摩挲著手上粗糙的肌膚,她只能掩蓋臉上的羨慕。

  「瓊姐,哪裡有賣鋤頭的?」洛枳剛才沒有在供銷社看到。

  「五金店或者打鐵鋪,但你手裡票不多的話最好在打鐵鋪買。」

  兩口子剛結婚,需要票的地方多著呢,能省則省。

  「不過你家聽白工作和津貼都不低,你何必這麼辛苦呢。」葉瓊好心勸道。

  洛枳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又不種多少,就種一點蔥蒜和白菜,不費事。」

  她還是很認可自己母親的生存智慧的——開源節流。

  她目前還沒有開源的機會,就先節流。

  在她們沒看見的角落,姚杏花心裡的死結忽然鬆了一點,原來洛枳不是完全的光鮮亮麗,也需要種地啊。

  她們之間,沒那麼遠了。

  在葉瓊和姚杏花去逛其他地方的時候,她拐去郵局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是洛楠接的,他在這裡等了大半天了,洛母讓他回去吃飯她都不去。

  「要是沒接到我姐的電話,她覺得我們不要她了怎麼辦。」

  他的執拗等來了回應。

  「姐!你去那邊怎麼樣?」

  洛枳眨巴眨巴眼睛,逼退眼中的濕潤,「好著呢,這邊房子寬敞,就連商店裡的東西都比家那邊多,我給你和爸媽買了布做新衣服,等過年我就回來了啊。」

  「我有衣服穿。」洛楠起初聲音很大,轉而輕聲道:「我讓我們老師教我怎麼寄信和寄錢,到時候我每個月都給你寫信,謝......姐夫給我封了二十的紅包,我都寄給你。」

  洛枳哭笑不得,心裡軟軟的,「不要,你留著給自己用,到時候我會給家裡寫信的。」

  啪——電話中斷,村里打電話是規定了時間的。

  離開郵局時,洛枳已經開始想家了。

  她只提了買的菜回來,其餘的都留給謝聽白。

  到家時,小鄭帶著兩個洗完澡的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一個煩躁得扯地上的草,一個像一隻蘑菇縮成一團。

  見洛枳回來,謝澤悄悄伸長了脖子看兩眼,而謝棠棠無動於衷。

  現在不是在老家,她的生存空間只有小小的一團,她有了很多躲避的空間,於是自閉的症狀開始反覆。

  「我買了最好吃的排骨,有沒有人來幫忙,那個人可以吃到第一塊。」

  頓時,四隻眼睛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卻都沒有動。

  沒關係,引誘小動物出洞需要一步一步的來,不要嚇到了。

  「嫂子,我來幫你燒火。」小鄭立馬起身利索地往廚房去。

  這下有危機感了,謝澤皺著眉鄙夷地看著小鄭,這個鄭叔叔這麼大了還這麼幼稚,居然會被第一塊排骨這種小玩意打動。

  如果忽略他蠢蠢欲動的腳步,那他的想法還是很有可信度的。

  身體和思想在打架,很顯然誰打贏了。

  他趕在小鄭到達廚房之前站在洛枳面前,「我可以剝蒜。」他像個小大人一樣自薦道。

  「好,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洛枳鄭重其事地給了他一個碗和一頭蒜。

  他坐在小板凳上剝蒜的時候,洛枳不自覺地關注著他。

  這個小孩的專注力很差,而且很快出現了焦慮情緒,小動作變得很多,而且手不自覺地東摸摸西扣扣,但他忍耐著繼續剝蒜。

  趕在他耗盡耐心之前,洛枳給他換了一個任務。

  「我忘記買醋了,你能不能去隔壁借一點。」

  謝澤重重鬆了口氣,迅速站起身往外走。

  洛枳卻在他走後皺起眉頭,她沒有看見過這樣的症狀,也沒有接觸過心理疾病這個概念。

  但她知道謝澤只是生病了,一種儀器看不出的病。

  算了,來日方長,總會好的。

  她把排骨焯好水之後,想把大蒜拿過來,卻發現剩下的大蒜已經被剝好了。

  誰剝的?

  蹲在角落的小姑娘臉對著牆,兩根羊角辮一改往日的耷拉,敲得老高。

  她在裝蘑菇。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洛枳輕笑,隨即做作地大聲說道:「哇!是誰幫我剝好了大蒜啊?是田螺姑娘嗎?」

  羊角辮輕輕顫動了一下。

  「剝得真乾淨!」

  羊角辮翹得更高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是誰剝好的,原本想請她吃一塊甜甜的蘋果,太可惜了。」

  羊角辮耷拉了下來。

  謝棠棠覺得心裡的小人在打架,打得她都累了,心情也更加沮喪。

  甜甜的蘋果嗎?如果加一點蜂蜜會更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吃了,她像是幻聞了一樣,那股香甜的味道越來越近。

  直到瓷器碰地的聲音響起。

  鐺——

  她悄悄看過去,白色的瓷盤裡躺著白白胖胖的蘋果瓣,甚至還去了蘋果核。

  好誘人啊。

  謝澤風風火火跑回來的時候看見桌上有一盤蘋果,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一塊。

  「這裡怎麼有一盤蘋果?」謝聽白將從商店買來的東西一一歸正好才洗手吃了一塊。

  洛枳把炒青菜端出來也覺得稀奇,「我切給孩子吃的,怎麼還剩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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