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這是一場陰謀
龍泰那班人聽得轟天巨響,紛紛轉頭望去,這才駭然發現——渡口四面八方湧出無數車輛,黑壓壓一片,瞬間將這原本空曠荒涼的地方塞得滿滿實實。
隨便一掃,少說超過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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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接連停下,雜亂的腳步聲轟轟作響,如同悶雷滾地。
透過刺目的車燈,龍泰等人看得分明:比自己這邊多出不知多少倍的人馬,全副武裝,荷槍實彈,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遠處引擎聲仍在不斷傳來,腳步聲也綿綿不絕,顯然還有車在往這邊趕,還有人陸續到場。整座渡口,早已落入了別人的掌心。
幾輛越野車頂的探照燈猛地亮起,慘白的光柱橫掃過來。
剎那間,整片渡口被照得亮如白晝。順著燈光一望,人潮洶湧,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熱鬧勁兒都快趕上世界盃現場了。
龍泰、張三濤、王涵、仇千裡帶來的這幾十號人,本都是些忠心耿耿、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乍一聽見動靜,個個下意識地抽出傢伙,準備搏命。
可隨著對方的車越聚越多,人馬越圍越密,不到片刻工夫,便將這上萬平方的渡口封得嚴嚴實實,他們心底那股狠勁便一點點泄了個乾淨。
不敢了,誰也不敢動了。
人數上,他們還不及對方十分之一;兩邊手上的傢伙,更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他們這邊,除了少數幾人揣著左輪或五四,其餘人手裡無非是短刀、長棒、鐵鏈、水管之類。
而對面那一排排冷森森的槍口,最次的也是長管獵槍,最扎眼的,竟有好幾把AK。
面對這種壓倒性的火力,面對這般天差地別的陣仗,根本沒有一拼的可能。
怎麼拼都是死路一條,絕無半分生機。
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甭管每個人肚子裡翻騰的是哪句老話,最終的選擇一模一樣——投降。
為了活命,為了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儘管這樣陰沉的天,明天未必有太陽),龍泰等人帶來的這批心腹,和方才的四大金剛一樣,根本等不及對方發出警告,便紛紛雙手高舉,將自己手裡的刀槍棍棒乖乖奉上,束手就擒。
龍泰與王涵幾個為首的,看著這些從天而降般的無數人馬,一個個臉青了,唇白了,心膽齊顫,連呼吸都快忘了似的,木頭般僵在原地。
誰也不明白,這些人究竟是哪裡來的,自己那天衣無縫的計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不一會兒,龍泰等人帶來的那幾十號人便全被拖了下去,一直拖到場外。
緊接著,場外便傳來不絕於耳的慘叫、悶哼與呵斥聲。顯然,他們正承受著非人道的待遇。
風水輪流轉,真是半分不由人。
方才做初一的是他們,這會兒輪到別人做十五了。
三更還在河東,五更便到了河西。剛才被圍、被戲弄、被恥笑的是丁寒涵,此刻卻換成了龍泰這一夥。
面對那些黑洞洞指著他們的槍口,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天羅地網了。
「讓——」隨著一聲悠長的吆喝,人群自動自覺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一直隱在幕後的真正大佬們,緩緩從中走了出來。
當頭出現的,是一張輪椅。當龍泰、王涵等四人看清輪椅上那人的面容時,齊齊倒抽幾口涼氣,臉色刷地由青轉為慘白。這人,他們太熟悉了,熟悉到骨子裡——赫然是義合幫頭把交椅上那位,龍頭大佬丁力生。
等他們再看到那推著輪椅緩緩前行的人時,臉上的慘白又瞬間轉成死灰。
那顆早已亂作一團的心,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如果說見到丁力生是他們最不願面對的事,那麼眼前這個人,便是他們更怕看到的。因為這人一旦現身,他們就連最後一絲念想都斷了,半點戲都沒得唱了。
這人是誰?
不就是那個美貌與智慧並重,天神與惡魔同體,英雄與俠義的化身,無賴與流氓合二為一,風流而不下流,放浪兼帶張揚,時而發點小神經,在深城上天入地,在義合翻江倒海,搞得人人聞之變色的——丁力生的准女婿,丁寒涵的男人,義合的龍頭姑爺,義合的特別醫生……算了,名頭太長,能繞暈一頭牛。
一句話概括:他就是古楓。
看見古楓那一刻,原本還沒徹底死心的龍泰等人,當真絕了所有念想。
從前總聽人說「連死的心都有了」,他們還不大體會那種滋味;此刻,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感受到了。
跟在古楓身後的,竟是義合幫中德高望重、地位無可替代的師爺——那個此刻本該已經栽在白姨手裡的師爺。
再往後,更讓龍泰瞳孔驟縮。
那人赫然是本該早被光頭送上路的堂主劉磊。而此刻挽著他手臂、身形比他龐大了不止一圈的女人,不就是師爺口中那個膘肥體壯、一身橫肉的葉麗芬嗎?
再再往後,便是一班堂主,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魚貫而出。
大佬們一個接一個地亮相,一張臉緊跟著一張臉投進龍泰等四人的瞳孔,像一列越開越快的過山車,直顛得他們頭暈目眩,胸中煩惡翻湧。
若非那透骨的寒風時不時激他們一下,勉強供上一口涼氣,恐怕這會兒早已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了。
看著這些絕不應該、也絕不可能在此出現,卻偏偏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龍泰終於絕望了,也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場局。
一場請君入甕的把戲。一場所有人合起伙來,陪他演出的超級大戲。
龍泰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蠢多天真。
他滿以為自己將天下人全都蒙在了鼓裡,到頭來,被蒙在鼓裡的,只有他自己。
龍泰讀書不多,但這一刻,他莫名想起了那個故事——皇帝的新裝。
誰都看得出他一絲不掛,誰都心知肚明,偏偏誰也不說破,只在心裡暗自偷笑,冷眼看他如何表演。
而他呢,還真以為自己穿了件金絲織就的透明寶甲,耀武揚威,自導自演,好不得意。
殊不知,落在旁人眼裡,不過是個跳樑小丑,讓人看足了笑話、看盡了西洋景。
「光頭!是你,是你出賣我!是你毀了我的全盤計劃,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是你把我到手的龍頭寶座弄丟了!是你,就是你……」
猛然醒過神來的龍泰,憤怒與羞辱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他一把揪住光頭的衣領,血紅的眼睛怒瞪著他,嘶聲狂吼。
幾乎同時,好幾把槍齊刷刷頂在了他的頭上。
光頭沒有躲閃,就那麼直直迎著龍泰野獸般瘋狂的眼神,迎著他雷吼般的質問,面不改色。
「龍爺,有句話說得好——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就算今晚你這計劃成了,這把椅子,你也不可能坐得長久。今天你能領著別的堂主反龍頭,他日,必然也有人領著別人來反你。更何況,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師爺,姑爺,龍頭,大小姐……哪一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豈是你們幾位隨隨便便就能揣摩透、對付得了的?就算沒有我在中間起這點作用,你們這齣戲,一樣唱不下去。」
光頭嘴上說得平淡,可龍泰這盤精心布下的死局,偏偏就是因為有了他這個要命的內應,才功虧一簣,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