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回放
說到用計,兵法上「反間」一道,花樣百出,歸根結底無非兩條:要麼用厚利重金收買對方的人,讓他倒戈為我所用;要麼就裝傻充愣,故意把假消息餵給對方,借他的嘴來辦我的事。
古楓使的也是這一路數,同樣是威逼加利誘。
只不過他這「威逼」,可比龍泰狠多了——直掐光頭的命門,拿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和他妹妹的貞潔作籌碼。
至於「利誘」,倒和龍泰開的價碼差不多,也是許他一個堂主之位。
光頭並不知道,自己那個妹妹早已心甘情願地成了古楓的人。
他當真以為妹妹的清白和性命都被古楓攥在手裡,危在旦夕。
反覆掂量了輕重得失,最終不得不低頭,答應做古楓的內線,把龍泰的全盤計劃一五一十抖落出來。
古楓得知計劃後,立即與丁寒涵、師爺,甚至丁力生都通了氣。幾人隔著電話一番密議,便定下了這齣「將計就計」的大戲。
為了把這齣戲演得天衣無縫,做到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古楓原本打算,索性就把他和齊冰清的現場視頻交給光頭帶回去交差。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大大的不妥。
首先是對不住齊冰清,其次也對不住自己。
按龍泰那毒計,這段視頻往後必定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亮出來。
讓他自己的女人一絲不掛地被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古楓自己倒是無所謂,大老爺們兒嘛,露就露了,有什麼大不了?
可讓自己的女人也這樣,那簡直是往他頭上扣了一頂摘不掉的帽子,這種事,他絕不答應。
於是,他讓光頭在房裡稍候,說自己去找個女人拍段錄像讓他帶回去交差。
光頭自然沒意見,何況他也沒那麼變態的嗜好,非要看古大官人的現場表演,便老老實實在屋裡等著。
古楓快步去了另一個房間,正是齊冰清的藏身之處。
他把自己的打算和齊冰清一商量,她倒沒有反對,只提出一個要求:她要當導演,而且決不准他和別的女人假戲真做。
於是,在「半桶水齊導演」的精心調度下,眾堂主便看到了視頻里那一幕:古楓木木然躺在那兒,任女人折騰。
其實古楓是為了演得逼真,硬憋著讓自己紋絲不動。
可憑良心講,他也確實沒多大感覺——身上關鍵處嚴嚴實實貼了好幾層透明膠布!
視頻拍好交給光頭之後,古楓又給自己那徒弟楚漢良打了個電話,讓他帶兩個人來配合著演一齣戲。
當然,為了穩妥起見,也免得自家徒弟難做,他把那包東西倒進馬桶沖了個乾淨,把顏色、性狀都差不多的消毒粉重新裝了進去。
於是乎,便有了後來所有人都「親眼所見」的一幕:義合的姑爺古楓,昏昏沉沉被三名警察押上警車,直接帶回局子裡。
所以,當龍泰聽了光頭匯報,仍不放心,連夜悄悄派人去找光頭的馬仔和派拉蒙那邊核實時,所有人口徑一致——沒錯,古楓確實被帶走了。
也正因如此,龍泰對自己一手栽培的光頭更加放心,索性將滅劉磊滿門的任務也交給了他,並命他帶回劉磊一家老小的手腳作為憑證。
光頭既成了內應,自然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古楓。
那時古楓已從局子後門溜了出來,坐上了丁寒涵和師爺秘密派來接應的車。
接到光頭的線報,古楓立即與師爺、丁寒涵緊急商議。
龍泰這一手確實有些棘手。
他那疑心病極重,若光頭帶不回信物,必定起疑。
何況跟著光頭一道去辦事的幾個人里,難保沒有龍泰安插的眼線。
可劉磊一家老小都是無辜的,總不能為了大計,就讓他們白白丟了性命。
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絲毫岔子,否則龍泰這頭老狐狸必定警覺。
可古楓他們也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去街上砍幾個不相干的人的手腳給光頭回去交差。
最後,還是師爺有法子。他讓暗堂的華天立刻低調出動所有人手,悄悄奔赴深城各大醫院,潛入停屍間,按劉磊一家大小的身形年紀作尺碼,尋來新鮮合用的肢體。
這種任務,口味極重,尋常人光是聽一聽都受不了,更別說在極短的時間內辦妥。
對旁人而言千難萬難,可對常年藏在暗影里的那群人來說,卻是輕車熟路。
華天這幫人,從來都是義合最隱秘、最鋒利的那面刃。
正如老話講的,管它黑貓白貓,能逮耗子就是好貓。
這把利劍,不出鞘便罷,一出鞘必見血封喉,從不空回。
僅僅一個多鐘頭,華天等人便湊齊了「劉磊」一家大小的手手腳腳,送到了劉磊住處。
彼時,劉磊也早已收到師爺的消息,趕緊將自己原來戴的玉戒指等信物往那些剛送來的肢體上套好。
另一邊,光頭正故意領著幾個手下在大排檔磨磨蹭蹭,吃吃喝喝拖延時間。等到古楓的暗號一到,他這才拎起人馬,直奔劉磊的住處。
摸進劉家別墅之前,光頭聲稱這趟差事事關重大、非同小可,必須親自動手,讓手下全在門外候著,自己掏出裝了消音器的傢伙摸了進去。
光頭大佬親自出馬,那自然是頂得上下頭十個人。
更何況這種沾血的勾當,能少干自然是少乾的好,一班手下也樂得清閒,就守在門外。
沒過多久,便隱隱聽見裡頭傳出幾聲細微的悶響。
等他們大佬再出來時,渾身上下已是血跡斑斑,背上還扛了一個滴答淌著鮮血的麻袋。
那血,其實是華天好不容易弄來的新鮮溫熱豬血。
這還是丁大小姐特地吩咐的——從生理解剖的層面講,豬的身體結構與人最為相近。
雖說丁大小姐如今已是個不折不扣的幫派掌舵人,可她原本學的專業知識倒是一點也沒落下。
在光頭等人離去半個鐘頭後,一輛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駛到劉磊家後門,劉磊一家老小迅速登車,消失在夜色之中,成了「人間蒸發」。
當光頭帶著滿身血跡、扛著麻袋去向龍泰交差時,龍泰原本還想打開細驗。
可那麻袋口子一松,撲鼻而來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還夾雜著讓人作嘔的穢臭,直熏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忙不迭地扭過頭去大口吸氣。
等他強忍著噁心再轉回頭想看個仔細時,光頭已麻利地從麻袋裡掏出一隻血淋淋的手掌,徑直遞到他跟前。
龍泰一眼瞥見那食指上套著的玉戒,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沖光頭連連擺手,叫他趕緊把那東西收回去,隨後倉促地撂下幾句「幹得好!」「事成之後重重有賞!」之類的話,便像趕瘟神似的將光頭轟出了別墅——免得弄髒了他的地方。
另一頭,奉龍泰之命的白姨,先帶人去控制住了派拉蒙,接著又趕往劉磊的公司,一通翻箱倒櫃,造成劉磊攜款潛逃的假象。
折騰了一整宿,龍泰的準備工作總算做足了。
第二天,才有了他和那三個堂主在高層會議上串通一氣,大秀演技的那一齣好戲。
再往後的幾天,義合大舉整合,借著追查劉磊的名義到處吞併地盤,攪得深城地下世界風雲變色,腥風血雨一片。
然而,在義合幫眾與別家打生打死的時候,古楓卻和齊冰清,以及劉磊一家老小,安安逸逸地住在惠城鄉下。
住的是農家小院,吃的是地道農家菜,沒事抓抓鳥、打打野兔、下河撈撈魚,完完全全就是渡假的架勢,玩得優哉游哉不亦樂乎。
當然,古楓也沒把正事全丟到腦後。趁著這幾天難得的清閒,他讓齊冰清用那輛二手夏利教他開車。
不過,古大官人這學車的方式,可比旁人香艷刺激得多:他坐在駕駛位上,齊冰清便把那柔弱無骨的身子靠坐過來,手把手、身貼身地教他。
偏偏還專挑那些泥濘坑窪的小道走,一路顛簸下來,箇中風情,自不必說。
情到深處,有些事也就順理成章了。等他們最終離開惠城鄉下時,那輛夏利的避震已經徹底宣告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