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故人
古楓望著眼前這人,吃驚得不行,半天沒緩過神。
想當初,他剛來深城那陣,有天在缽蘭街上閒逛,正盯著滿街的時髦姑娘看得起勁,忽然被治安隊攔住查身份證。
偏生那時橫里殺出一輛麵包車,幾個悍匪當街搶人。
千鈞一髮之際,古楓出手救下一個小男孩。
而眼前坐著的,可不正是那小男孩的父親——常鐵軍嗎?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常鐵軍竟然就是蜂后口中所說的「老闆」。
世間的事,有時候真讓人哭笑不得。
「暈死,常大哥,你搞什麼鬼啊!」古楓一身冷汗,半晌才擠出這麼一句。
「對不起,古楓。此事關係重大,只能這樣藏著掖著,委屈你了。」常鐵軍嘆了口氣。
古楓仍不敢輕易鬆口——蘇曼兒的安危還懸在那兒。他沉聲問:「你們到底把蘇曼兒怎麼樣了?」
「她沒事。蜂后派了人,一直暗中護著她。」常鐵軍道。
「蜂后?保護她?」古楓一愣。他早覺著這事古怪,可萬沒想到竟是這樣。
「對。從蜂后第一次見過你之後,便已經開始對她暗中保護,還替你們擋掉了不少麻煩。蘇曼兒這趟去京城,蜂后也派了人一路跟著照看。否則,就憑你招惹的那些人和事,你以為你們的日子能過得這麼安穩嗎?」常鐵軍緩緩說道。
人老精,鬼老靈。
蜂后對古楓等人,保護與監視兼而有之,但為免古楓反感,他只提保護,對「跟梢」二字絕口不提。
聽常鐵軍這麼一說,古楓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清楚,自己招惹的人確實不少:鄭家五子、暗門,還有義合里那些爭權奪利的舊堂主……這些人里,隨便哪個都可能對蘇曼兒不利。
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守在她身邊。
更讓他難堪的是蜂后那樁事——人家盡心盡力護著自己的女人,自己方才卻那般折辱於她。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說什麼好,結結巴巴道:「常大哥,對不住,我事先並不知情……」
「算了,你不曉得,怪你不得……咳……」常鐵軍一句話沒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原本就蒼白的臉上現出痛苦之色,額頭也滲出冷汗,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捂向另一側肩頭。
「你受傷了?」古楓這才注意到,他一條手臂軟軟垂著,使不上半點勁。
「一點小傷,不礙事。不然我也不能坐在這裡同你說話了,對吧?」常鐵軍勉強笑了笑。
古楓見他笑得勉強,額上冷汗直冒,心知這絕不是什麼「小傷」。
確實,常鐵軍傷得不輕,按理此刻該躺在病床上。
只是聽說蜂后已把古楓帶到,他便讓醫生打了止痛針,硬撐著從隔壁房過來見人。
「要我幫你看看嗎?」古楓脫口道。
許是先入為主,他心底始終覺得常鐵軍不像壞人。
眼下誤會解開,證明人家對自己確無惡意。
將心比心,旁人待他好,他也該傾盡所能回報。
「好。」常鐵軍倒也不客氣,點頭應下,順手摁了摁桌上的對講電話。
沒一會兒,蜂后領著板磚和雞精走了進來。她進門也不看古楓,只緊張地問常鐵軍:「老闆,你怎麼樣?」
「我沒事。古楓要給我瞧瞧傷。板磚,過來扶我一把。」常鐵軍朝板磚招了招手。
「他?」蜂后極不屑地橫了古楓一眼,「咱們這兒最頂尖的外科專家都沒法子,他一個剛上幾天課的醫學生,能幹什麼?」
古楓本想著,既然誤會解釋清楚了,她是在幫自己,不是害自己,往後總該對她客氣些。
可一瞧見蜂后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刻薄模樣,心火便忍不住蹭蹭往上竄。
這女人,怎麼偏就叫人生不出半點好感來?
「蜂后,古楓雖然還只是個學生,可據我所知,他解決過不少別人解決不了的難題。這些日子你一直跟著他,對他的本事也該有些了解,連你都信不過他?」常鐵軍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
「本事?我光見他整天勾三搭四,騙了這個哄那個,把幾個涉世未深的姑娘迷得暈頭轉向,為他要死要活。還本事呢,整個一害人精。」蜂后陰陽怪氣地數落。
「她一直跟著我?」古楓難以置信,指著蜂后問常鐵軍。
「嗯。自從蜂后頭一回和你見過面後,她那一組便抽了四分之一的人手,由她親自帶著,專門負責你和蘇曼兒的安全。只是你反應太靈,真正跟在你身邊的,只她一人而已。」常鐵軍解釋道。
這女人一直跟著我?
我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古楓後背一陣陣發涼。若是這女人真想對自己下手,自己怕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可轉念想到另一樁事,他登時又惱了起來,盯著蜂后道:「照這麼說,今晚我在涼亭里那副模樣,你也瞧見了?」
「嗯哼。」蜂后優雅地點了點頭,半點不否認。
古楓登時氣炸了。
她既然看見了,竟不上前搭救,就這麼任他光著身子在涼亭里吹了兩三個鐘頭冷風——簡直可惡透頂!
原先心裡那點愧疚,也因此散了個乾乾淨淨。
可怒過之後,他又止不住一陣悲哀:原來自己被扒光了綁在柱子上的丟人事,除了天知地知,居然還有好些人知道。
蜂后一臉得意地瞧著古楓,那神情分明在說:我就是不救你,我就是不救你,你能把我怎麼著?咬我啊?
「古楓,我這邊有個醫務室,也請了好幾位專家過來。不過他們對我這傷,一時也沒太好的法子。」說話間,常鐵軍已在雞精和板磚攙扶下站起身,慢慢朝門外走去。
「好。」古楓點頭跟上。出門之後,卻故意落後兩步,邊走邊拿眼狠狠瞪向一旁的蜂后。
蜂后只當沒看見,臉上反掛著一絲揶揄。
「你為什麼見死不救?」古楓終於沒忍住。
「我為什麼要救你?你要不對人家姑娘動那種歪心思,又怎會中招?像你這樣的混帳,活該在那兒吹一整夜冷風。」蜂后面無表情。
「你既然一路跟著,就該知道,是她先對我不仁!」古楓憤憤不平。
「是啊,我知道。」蜂后寸步不讓,冷笑,「她找人教訓你,你就打算對她用強——你人品又能好到哪兒去?」
「我……」
前頭扶著常鐵軍的板磚和雞精偶然回頭,見兩人竟又雞毛蒜皮地鬥起嘴來,不禁相視苦笑。這兩人,難道天生八字不合?
說話間,幾人已走到隔壁的醫務室。
推開門,古楓才發現,常鐵軍口中的「醫務室」,其實就是一個極完備的手術室:手術床、無影燈、心電監護儀,各式各樣器械俱全,甚至比一些小醫院的手術室還要齊全。
屋裡早有幾名醫生候著,正在讀片器前低聲商議著什麼。常鐵軍一進門,幾人立即迎上來。年紀都不輕,皆在四五十歲上下。
「幾位,這位是古楓。你們同他交流一下病情吧。」常鐵軍指了指古楓。
幾名醫生順著他手指看去,見這位「古楓」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忍不住直皺眉頭。
跟這麼個毛頭小子,有什麼好交流的?他們這些老資歷都束手無策,他還能有法子?
只是常鐵軍既已開了口,哪怕是敷衍也得應付一下。
於是,一個年紀稍輕、戴副眼鏡的醫生便將古楓領到讀片器前,指著上頭的片子,說起了常鐵軍眼下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