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們就裝吧


  讀片器上是一張肩胛骨的X光片。

  一顆比花生米略大些的彈頭,正正卡在肩胛窩正中。

  原來常鐵軍受的是槍傷。可當古楓看清子彈的位置時,腦袋也不免一陣發脹。

  已學了不少解剖知識的他,當然清楚那地方有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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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肱深動脈、腋動脈、頸總動脈分支,什麼胸長神經、尺神經、肋神經……血管神經盤根錯節,縱橫交錯。

  在這種地方動刀取彈,稍有不慎劃破條動脈,或碰傷根神經,後果恐怕都是不可逆的。

  取彈本身雖然棘手,但幾個專家到底都是外科里的老手,若在平時,任誰也能在一個鐘頭內把彈頭摘出來。

  可眼下的難題,壓根兒就不在手術。

  從側位片上看,彈頭是從前胸打入,穿過肌層,死死嵌進肩胛窩裡,深埋於層層疊疊的肌肉與神經血管之間。

  想取出來,就必須一層層剝離進去,出血在所難免,輸血便成了繞不過去的坎兒。

  偏偏在此之前,常鐵軍已經失了不少血。

  若不能及時補充,這一刀,誰也不敢下。

  問題,就出在這「輸血」二字上。

  常鐵軍是Rh陰性血。

  這詞兒,有些人耳熟,有些人可能還一頭霧水。

  簡單說,Rh血型是蘭斯坦納等科學家在1940年用恆河猴做實驗時發現的,名字就取自恆河猴外文名稱的頭兩個字母。

  凡是紅細胞上帶有這種Rh抗原的,就叫Rh陽性;沒有的,便是Rh陰性。

  於是乎,人類原本的A、B、O、AB四種血型,就又被各自分成了陰、陽兩派。

  擁有Rh陰性血的人本就少得可憐,十萬人里未必攤得上一個。

  偏偏常鐵軍就是這最稀罕的Rh陰性AB型。

  於是,這台手術的難度便一路水漲船高,高到眼前一班專家也全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古楓聽那戴眼鏡的孫主任講完,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手術他雖然跟著嚴新月練過不少,可多是在實驗室里擺弄動物標本。

  真刀真槍的人體實戰,他其實還沒上過幾回,本就算個生手,再撞上這種要命的硬條件,一時間更是兩眼發黑。

  幾個專家見古楓半天沒半點動靜,只當這小年輕是被嚇傻了,便不再理他,重新圍到讀片器前議論起來。

  「趙院長,您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先把幾條大動脈做個結紮,讓局部血流暫停,然後再動刀。這不就繞開輸血那道坎了?」四眼孫主任對禿頂的趙院長道。

  趙院長皺眉,反問:「孫主任,結紮血管之後,你估計多久能把彈頭取出來?」

  「照這位置看,少說也得四十分鐘。」孫主任苦笑。

  「四十分鐘不給周圍組織供血供氧,肌肉壞死不說,還可能誘發腎衰竭。這法子行不通。」旁邊一個矮胖專家立刻搖頭否決。

  幾個專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方案一套接一套,又一套接一套被推翻。

  正爭得不可開交時,那個早已被忘到角落的小角色古楓,忽然插了一句:「前面不行,那……能不能試試後面?」

  「啊?!」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古楓不慌不忙走上前,沖四眼孫主任做了個「稍讓讓」的手勢,指著那張X光片道:「子彈從前胸打入,穿過肌層,卡在最深處的肩胛窩裡,藏在一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血管神經中間。從前胸開刀,必須一層層扒開,出血擋不住。可要是從後面開呢?後面大多是肩背肌肉,神經血管少得多。只要打開肌層,露出肩胛骨,順著彈頭邊沿切下一小塊骨頭,不就取出來了?」

  聽完這番話,一班專家全像被使了定身法,半天回不過神。

  他們眼裡高不可攀、幾乎無解的難題,到了這個年紀幾乎能給他們當兒子的後生嘴裡,居然成了毫無難度的小兒科。

  這一下,在場的專家教授們,心裡真跟打翻了雜貨鋪似的。

  「嗯……那個,這位……誰說的,好像有些道理啊。」臉皮最厚的趙院長最先回過神來。

  「就是,這麼簡單的法子,咱們怎麼就沒想到?」眼鏡孫主任趕緊接話。

  他們一直死磕「從前胸入手」的定式,哪裡想過繞到後頭去?眾人紛紛看向古楓,目光里有驚訝,有讚許,更有那麼一絲藏不住的酸味。

  古楓沒再言語,心底卻暗道:你們要是都能想得到,還要我這號人物幹什麼?

  手術方案很快便在一班專家「添油加醋」的討論中定了下來。

  按保守估計,整台手術的失血量最多也就五十到一百毫升,壓根用不著輸血。

  既然萬事俱備,還管它東風有沒有,幾個專家一合計,決定立刻開台。

  方案雖是古楓同學提的,可在一班老資格面前,他仍舊沒有摸刀的份。

  好在大夥也沒趕他出去,反倒留他在旁觀摩——後輩嘛,總得給個學習機會不是。

  古楓也不挑,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看這一眾專家登台獻藝。

  你還別說,專家到底是專家,腦子轉得雖不算快,手底下真有幾把刷子。

  主刀的是那位頭頂略禿、氣色略虛的趙院長。

  只見他一刀落在常鐵軍肩背上,不深不淺,正好五公分。

  那四眼田雞孫主任看著眼神不濟,下起手來也頗為麻利,操起高頻電刀,三下五除二便將肌層剝離開來。

  幾個老傢伙七手八腳一通擺弄,不多時,肩胛骨便露了出來。

  那顆從前胸射入、卡在骨窩裡的彈頭,也羞羞答答探出了一點真容。

  雖只一線,卻也足夠幾位專家精確定位了。

  定好位置,接下來的活計便是切骨。

  把包著彈頭的那小塊骨頭一併切下,再稍加縫合,便算大功告成。

  前後滿打滿算,二十分鐘都未必用得完。

  偏偏就在這切骨的當口——意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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