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也沒辦法
人生的際遇千百種。
有時候一個選擇出了岔子,接下來的路就會完全拐向另一個方向。
古楓被反鎖在房間裡時,心裡忍不住琢磨:剛才要不是一時沒忍住,頂撞了那怪老頭幾句,自己是不是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有早知,無乞兒。早知道尿炕,就站到天亮了。
古楓自怨自艾地想。
其實,就憑這一扇木門,別說只加一把鎖,就算上十把鎖也關不住他。
可關鍵不是門,也不是鎖,而是門外那些握著衝鋒鎗的武裝警衛。
古楓貼著門板,凝神聽了聽,外面氣息不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直排到大門口。
要真硬往外沖,憑他功夫再高、動作再快,只怕還沒穿過走廊,就得被打成馬蜂窩。
前門走不通,那就試試後門。
雖然古大官人從沒走過什麼後門,但凡事總有第一次。
可這房間雖然大,根本沒有後門。
非要說有,那也只能是陽台。
結果走到陽台一看,下面守著的警衛比走廊上還多。
地主老財他以前見多了,怕死的也見了不少,可找這麼多人來護自己老命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古楓氣不過,一拳砸在陽台欄杆上,恨恨罵道:「靠,請這麼多人,不用發工資啊?」
「嘿嘿,工資肯定要發,不過你甭擔心,這錢不用我掏。」樓下花園裡,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飄了上來。
古楓順著聲音一看,臉色不由變了變。
這深更半夜不睡覺,在花園裡悠哉游哉閒逛,穿著休閒唐裝,手裡還握著根長管銀制水煙壺,一副正宗地主老財派頭的人,不正是何老頭嗎?
看到這位,本就沒什麼好心情的古楓更沒了心氣,瓮聲瓮氣地甩了一句:「靠,誰有空擔心你!」
人一老,覺就少。也許真是怕睡著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何老頭和兒子媳婦聊了一陣後,還是毫無睡意,逛著逛著就來到了孫女房間陽台下的花園。
沒成想恰好聽見古楓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稍一琢磨就知道這小子在嘟囔什麼,本想再噁心他兩句,然後心滿意足回去睡覺。
誰知這小子扔下話後,已經從陽台上消失了。
古楓鬱悶地回到房間,看著安安靜靜躺在那裡、悄無聲息的何巧晴,不免有些出神。
其實像這種「人事不醒」的病人,師父以前教過他一套針灸之法。可古楓始終猶猶豫豫,不敢下手。
古楓向來果敢擔當、雷厲風行,優柔寡斷的時候極少。能讓他這麼糾結,原因自然不少。
其一,這針法有一定危險性,稍有不慎,就可能把假死變成真死。
其二,時間上來不及。何老頭只給他三天,可這針法要想見效,得有足夠的信心和耐心,少說也得半年到八個月。要真在這兒耗上一年半載,那他自己還活不活了?
其三,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古楓心裡也沒底。當年師爺傳他這套手法時,手裡也沒有現成病例,只是口頭講授,至於實際效果,誰也說不準。
可眼下走也走不了,逃也逃不掉,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反正最壞也就是個死。與其這麼拖著、熬著,半死不活地硬撐,倒不如痛快一點。
此刻夜深人靜,何老頭把他和何巧晴關在一起,倒給了他一個放手一搏的機會。
古楓下了決心,就不再浪費時間。給何巧晴做了一次仔細又徹底的檢查後,開始準備扎針。
銀針一根接一根掏出來,長長短短,大大小小,整整齊齊擺開。
沒人打擾,古楓還是緊張。捏起第一根針時,手心都在冒汗。拿起來又放下,擦了好幾次手,才勉強找到點手感,把兩根針分別捏到手裡。
最要緊的,是風府和啞門兩穴。
古楓雙手齊出,刷地一下,兩針同時扎了下去。
人中、百會、腦清,這三處更是關鍵。要是意識有障礙,就非扎不可。
可這些穴位也最兇險,所以下這三針時,古楓慎之又慎,生怕手一抖,把何巧晴本就不完整的小命給弄沒了。
還好,古大官人手還算穩。
這三針有驚無險地扎了下去。
再然後,翳風、廉泉、神門、交感、語門、見明、手三里、外關、環跳、承關……
到最後古楓停手時,何巧晴已經被扎得跟只刺蝟差不多。
她身上二十八個單穴、七十個雙穴、十個經外奇穴,總共一百零八個穴位全被扎遍。
人身上約五分之一的穴位都落了針,其中五十多個是要害穴,三個是致命穴。
這針法,聽著確實夠嚇人。
然而,這套針法雖然兇險離奇,卻一點驚喜也沒帶來。
留針三十分鐘,古楓連何巧晴的眼睫毛都沒見顫一下。
最後只能無奈取針。
一輪針灸下來,古楓徹底蔫了。
雖然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現在治的是植物人,又不是感冒發燒。
要是隨便折騰幾下就能把人弄醒,那還要那幫專家教授幹什麼?
古楓沒了心情,乾脆癱坐到地毯上,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沿上,無精打采地看著床上的何巧晴。
「小娘皮,你看見了,老子是真盡力了。可你非要這麼直挺挺躺著,我也沒轍。」
古楓從不愛在背後說人壞話,要說也是當面說。
他恨何老頭,恨屋及烏,現在連帶著沒招他惹他的何巧晴也一塊怨上了。
「你那好死不死的爺爺說了,要是我不能把你弄醒,就要把我永遠關在這兒。」
古楓說著,懶洋洋地撐起身子,上上下下打量起床上的睡美人。
好一陣才道,「說真的,你身材確實比我那幾個女人好那麼一點,臉也好看那麼一點。再看你屋裡這擺設布置,品味和涵養應該也不差。要不是變成現在這樣,老子委屈點,陪著你湊合過也就得了。可眼下你躺成這樣,不聲不響,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可沒興趣守著一具行屍走肉過日子。」
如果說古楓需要聽眾,那何巧晴絕對是最忠實的。
她安安靜靜,一句嘴也不插。
可現在古楓想要的,顯然不是個只會沉默的聽眾。
古楓索性趴在她耳邊,嘰嘰咕咕、嘮嘮叨叨起來。丑的、壞的、難聽的、惡毒的、咒人的、不正經的、不體面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什麼順口、什麼能讓他心裡痛快點、什麼能讓他覺得解氣就說什麼。
古大官人是受不了失敗打擊,還是被何老頭刺激得太狠,突然成了罵街的潑婦?
不不不,他除了泄火,已經開始用另一種法子治病了。
書上說過,植物人雖然沒了意識,認知也有障礙,但往往對聲音刺激還有反應。
用聲音去刺激腦神經,是可以試一試的辦法。
可那些好聽的、感人的、溫情的話,她的家人肯定早說遍了。
反倒是一些難聽刺耳的話,她的親人絕不會對她說。
為了把她喚醒,沒辦法,古楓只好做一回惡人。
一般、普通、常規的辦法都不管用時,古楓就喜歡另闢蹊徑,反著來,甚至以毒攻毒也在所不惜。
管他呢,白貓黑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不是?
於是,古楓就徹底放開了。
可這一向還算管用的招兒,到了這會兒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任他怎麼尖酸刻薄地奚落、嘲諷、甚至開罵,何巧晴硬是眼皮都不抬一下。
雖然眼睫毛好像輕輕動了動,可那也只是無意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