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夜色闌珊

  劫後餘生的嚴新月，請了病假在家休養。

  古楓，也過了一段難得的悠閒日子。

  不過古楓不得不承認，男人這東西，都是賤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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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新月在的時候，他巴不得她別出現，最好永遠消失。可她真的不來了，他心裡又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難道被虐成了習慣，一下不被折騰，就渾身皮癢？古楓想不明白，也不敢細想。人心這東西太可怕，永遠不會滿足，總會貪戀那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於是他摒除雜念，一門心思扎進書本。時間真的不多了，再過一個學期，就要開始實習。

  專心起來的古楓很可怕。他可以不吃不喝，沉溺書海，連小黑屋都很少拉油菜去了。

  這一來，油菜反倒患得患失了。

  從前的古楓沒有別的嗜好，就愛折騰她。除了每月那幾天，進小黑屋幾乎成了日常功課。可現在，古楓不折騰她了，她竟悵然若失。

  他已經玩膩了？不再喜歡我了？油菜看著捧書看得津津有味的古楓，忍不住胡思亂想。那些在小黑屋的時光又一幕幕浮上來——雖然每次出來都手軟腳軟，像只軟腳蟹，可她的身心，總是莫名愉悅。

  「爺，你最近怎麼了？」油菜輕輕坐到他身旁，悄聲問。

  「我怎麼了？沒怎麼啊。」古楓從書里抬頭，淡淡看她一眼。

  「你最近，好像比以往勤快了不少。」

  「這樣不好嗎？難道你希望我是不學無術之徒？像老師說的，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古楓眉頭輕皺，目光微沉。

  油菜心中一驚，趕緊搖頭：「不是，爺，我沒那意思。您能收心養性，我很開心。」

  「真開心，還是假開心？」

  「真開心！」油菜忙低頭。誰真喜歡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啊。

  古楓想起一事，放下書：「油菜，上次給你大舅治病，好像沒見你二舅。他人呢？」

  你們倆不是不對路嗎？問他幹嘛？油菜心裡疑惑，搖頭：「我不知道。」

  古楓很想問：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可想想還是算了。不管兩人肌膚相親時如何貼近，心卻始終隔著一層。

  就像她的中文，說得再流利，終究不是母語。

  晚上，古楓回到家。見夏冰、夏雨、施玉柔、蘇曼兒都在，不免笑道：「大家都在，很好。」

  一瞧見他這笑，眾人心裡就一凜。古楓很少無緣無故發笑，這表情一出現，准沒好事。

  「都在又怎樣？古大官人想怎地，難道還想把我們一鍋端了？」蘇曼兒風情萬種地橫他一眼。

  「一鍋？」古楓搖頭，嬉皮笑臉，「怎麼也得分幾鍋吧。柔姐姐，趕緊做飯，今晚你們會很忙。」

  「嗯？」眾女齊刷刷看他。還真想把我們分幾鍋「燉」了？

  古楓神神秘秘一笑，不答，自顧去了前宅，鑽進那間豎滿藥櫃的廳堂鼓搗起來。

  吃過飯，古楓把眾女拉到院外。

  眾女都不知他搞什麼鬼，只好把院裡所有燈都打開，看他玩什麼花樣。

  古楓先從車尾箱扛出十幾口大砂鍋，又搬來磚頭，一口一口支起灶。

  看他忙得歡，蘇曼兒忍不住問：「古楓，你這是煮什麼？不是剛吃過飯嗎？」

  「嘿嘿，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古楓見幾女干站著，招手道，「都別愣著，來搭把手。」

  幾女無奈上前幫忙。古楓自己跑回前宅，抱出十幾個分裝好的藥材包，拆開後一一倒進砂鍋里，又提來兩桶純淨水，分別注水。

  這時眾女才看明白：他要煎藥。

  很快，院子裡烏煙瘴氣。古楓領著一班女人，開始生火。

  待所有灶都穩穩燒起來，眾人才大鬆一口氣。

  古楓瞧著幾女蓬頭垢面、滿臉黑灰、狼狽不堪的模樣，一個勁直樂。

  愛美的蘇曼兒掏出小鏡一照，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當即撅起嘴。見身旁夏冰正偷笑，把鏡子一遞：「死妮子，笑什麼，看看你自己，比我還花。」

  夏冰接過一照，果然慘不忍睹，像只小花貓。

  幾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忍不住花枝亂顫地笑起來——沒一張臉是乾淨的。

  咦，不對，好像還有一個乾淨的。古楓臉上白白淨淨，只是身上髒得像剛扒完灰。

  蘇曼兒走過去，用黑乎乎的雙手在他臉上一揉，咯咯笑著跑進屋裡。

  古楓正愣神，夏冰也走過來，同樣在他臉上揉了一把——與其說是揉，不如說是掐。狠狠掐完，轉身飛也似的逃進屋。

  被弄成大花貓的古楓哭笑不得，正要去追，卻見施玉柔也走了過來。

  「柔姐姐，你不會也來欺負我吧。」他苦著臉裝可憐。

  施玉柔笑笑，沒伸手掐他，只搬了張矮凳放到他身後，默默挨著他坐下。

  「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柔姐姐怎麼捨得。」一旁的夏雨打趣。

  「嘿嘿。」古楓訕笑，看施玉柔一眼。她遞來一條潔白手帕，眼裡滿是柔情。

  古楓感激地看她一眼，卻沒接：「柔姐姐，這手帕給我一擦，就成抹布了。」

  「沒關係，你擦吧。」她柔聲道。

  「還是不了。這藥得煎六七個小時，我還得忙一陣，擦了還得髒。弄完再洗。」古楓搖頭。

  施玉柔微微失望地收起手帕，又問：「古楓，這是給誰煎的藥？怎麼煎這麼多，還這麼久？」

  「不是給誰煎的。是給咱們民興製藥廠做的原始配方。」古楓一邊答，一邊照看火勢。

  「啊？」施玉柔沒想到，這十幾口砂鍋隨便一擺，竟裝著藥廠的最高機密。

  「怎麼不去工廠實驗室？那兒不是更方便？」添柴的夏雨問。

  「這種原始配方，不好拿出去。」古楓其實也想在藥廠弄，省事。可二喜師兄堅持要他保密低調，配方品種與劑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夏雨似懂非懂地點頭，沒再問，只專注照看十幾個簡易灶，不時添一兩根柴。

  一小時後，文火煎的藥全開了。院裡只剩古楓和夏雨。古楓把明火盡數熄了，只留紅紅的炭火煨著，滿院瀰漫起濃郁的藥香。

  「哥，這樣就算煎好了嗎？」夏雨湊過來問。

  「沒呢，這才剛開始。」古楓搖頭。

  「看來煎藥也是一門大學問。」夏雨若有所感。

  「其實沒那麼難，控好火候就行。」古楓不時拿長筷攪動藥渣。

  忙活一陣，他總算停手，坐到夏雨身旁。兩人靜靜聽著院裡咕嘟咕嘟的輕響，藥香混著夜色，一點一點漫開來。

  「夏雨，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古楓忽然道。

  「行啊。」

  「你告訴我，為什麼不吃肉？」

  夏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可能無緣無故不吃肉。你告訴我原因，好嗎？」

  「哥，我不說，行嗎？」夏雨為難地看他。

  「夏雨，我不是逼你。我只是想弄清癥結所在，好對症下藥。」古楓也不忍逼這溫婉的姑娘。可糾正這個習慣，對她的病也許至關重要。縱然不得已，這一回，他也要逼一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