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寒冬的夜，無雨，有風。
這樣的夜，本該冷得刺骨。可十幾個鍋灶燒得正旺，古楓和夏雨坐在旁邊，竟不覺得寒。
在古楓再三追問下，夏雨終於緩緩道出了那段陳年往事。
那時候，夏雨還很小，小到幾歲，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她只記得那天，夏冰不在身邊，她一個人在家附近玩耍，不知怎麼走進了一條巷子。巷子裡煙氣裊裊，很是熱鬧，好多大人都在忙碌。
好奇的夏雨湊上前，想看看大人們在忙什麼。
一個膘肥體壯的大叔赤著膊，站在一口大鍋旁，把一條不大的小狗裝進空麻包袋。夏雨奇怪：為什麼要把小狗裝進去？
就在她疑惑不解時，那赤膊大叔突然猙獰一笑，抓住麻包袋一頭，狠狠朝牆上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
「昂嗚」的悲鳴響過一聲，兩聲，最後沒了動靜。大叔才停手。麻包袋滲出濃腥的鮮血，滴滴答答，在灰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大叔把小狗倒出來時，那小小的一團已經沒了氣息，隨即被丟進滾沸的大鍋，用長棍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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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嚇得臉都白了，一雙小手緊緊攥著拳，眼淚不知不覺掉下來。
她再往前走，看見一個大嬸騎跨在長板凳上，板凳另一頭，一隻可愛的白兔被釘在那裡。大嬸正殘忍地把死兔的皮，一點一點剝扯下來。
再往前走，夏雨看到了無數被殘殺的動物：貓，綿羊，鹿，烏龜……
那條巷子，是夏雨這輩子走過的最長一條巷子。從巷子裡出來，她才發現前面是一條長街——美食一條街，掛滿鮮亮招牌，還是父親帶姐妹倆吃過飯的地方。可她哪裡想得到，餐桌上盤子裡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肉食，竟是從後巷那血腥殘忍的流水線上，一道道加工出來的。
當時，小小的夏雨就吐了。尤其想到蛇肉和貓肉被一起投進絞肉機打成肉羹，她就一陣陣噁心。
幼小純潔的心靈，裝不下那麼殘酷的一幕。
當天夜裡，她發起高燒，緊跟著就是一場大病。
病好之後，夏雨別說吃肉，連看別人吃肉都會噁心難受。直到漸漸長大，她才勉強接受了「餐桌上通常會有肉」這個事實。可叫她吃——打死也不肯。
古楓聽完，這才明白：夏雨不吃肉，是童年陰影所致。可以理解，卻難以糾正。一時之間，他也覺頭痛。
「哥，別為我擔心。我查過書了，素食有壞處，也有好處。適當補充些維生素藥物，不會有問題的。」夏雨見他皺眉，柔聲安慰。
古楓苦笑。怎麼會沒問題？維生素補得再全，也終究有補不齊的東西。
直到現在，古楓仍堅信：夏雨的病，就是長期缺乏某種維生素所致。
他沒反駁夏雨，心裡卻已暗暗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必須糾正她這個習慣。
「夏雨，今晚就到這兒吧。」他覺今夜已夠為難她了，便不再追問。
「好。」夏雨溫順點頭。
不談這個，又無話可說了。想了想，古楓問了個「不能吃不能喝」的問題：「夏雨，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做學問。」夏雨輕聲道。
「要出國？」
夏雨莞爾一笑：「哥，做學問，非得出國不成嗎？」
「哦對，聽柔姐姐說，你最近在寫書？」
「不是最近，是一直在寫。出版的都有五六本了。」
「啊，這麼多了？」古楓由衷佩服。在他這個古代人心裡，能著書立說者，皆是學者，而學者，最值得敬重。
「不算多。我最大的願望，是這輩子寫完一百本。」
「啊？」古楓驚嘆。好大的志氣。
「可我就怕自己的身體……」夏雨說著，把頭低了下去。
古楓趕緊拍拍她的肩，把她雪白的衣裳拍出幾個黑手印：「夏雨，別擔心。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徹底治好。你對我有信心嗎？」
「有！」夏雨重重點頭，又問，「哥，那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麼？」
「呵呵，我嘛，自然是想做一個醫生，把中醫和西醫完完全全結合起來，創一門屬於自己的醫術。」
「哥，你很偉大呢。」夏雨如水的雙眼亮亮地望著他，竟伸手為他鼓掌。
古楓撓頭，不好意思起來。別人誇他，多半是說：這人好流氓。
美麗，起源於邂逅；邂逅歸結於緣分；緣分註定于思念；思念，來自於愛情。
這一刻，夏雨靈感頓現，思如潮湧，掏出隨身不離的記事本，刷刷寫道：
在從未想與你相遇的地方——我們相遇了
在從未要與你相知的時候——我們相知了
於千萬人的舞蹈之中
於千萬年的輪迴之間
不早也不晚——正好趕上
只是一個婉轉的眼神
只是一聲輕柔的呼吸
就再也不用任何言語
每一個回眸
每一個惺忪朦朧的凝視
我懂了
這是最美的時空佳緣
寫完，她整齊撕下，小心摺疊，塞進古楓手裡，臉紅紅地跑進屋裡去了。
古楓攤開那張紙，逐字讀下去。
從不懂浪漫為何物的他，竟也從字裡行間，品出那股柔柔暖暖的情意。尤其最後一句——時空佳緣。他可不就是從千年時空里穿梭而來，才與她結識的嗎？
「咦，藥都要糊了，發什麼呆呢？」柔柔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施玉柔端著一盤點心，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
古楓一驚，忙起身查看鍋灶，卻發現並無異常，不由失笑回頭：「柔姐姐，也來捉弄我。」
施玉柔輕笑，把點心端到他面前：「餓不餓？給你做了點吃的。」
「有一點。」古楓看看盤中色香味俱全的點心，又看看眼前的大美人，還是覺得秀色更可口些。
見他的手髒兮兮的，施玉柔端著盤子躲了躲，拿起一塊點心，親手送到他嘴邊。
古楓受寵若驚，看看她，又回頭看看正屋大門。
「怕什麼，又不是做賊。」施玉柔吃吃地笑。
古楓張嘴輕咬一口，竟連她青蔥玉白的手指一併含進了嘴裡。
施玉柔渾身一震，笑容停在臉上，下意識想抽回，卻被他吮得緊緊的，頓時心慌意亂。
「快放開呀，一會兒被人瞧見了。」她臉紅紅地低聲道。
古楓用舌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這才鬆開，緩緩咀嚼口中點心。甜滋滋的，直沁心房。
施玉柔溫柔地橫他一眼，心裡又甜又怨：給你吃的時候你不吃，這會兒不方便了，倒來招惹人家。我的小冤家，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藥，越熬越濃；夜，越來越深。
施玉柔端著空盤進屋時，蘇曼兒出來接班。
「古大官人，今晚你可舒服了。一個又一個的大美人，輪番伺候你。」蘇曼兒拿出濕紙巾，一點一點擦拭他臉上的污跡。
「要是你們一起上，那更妙了。」古楓笑著，把嘴往她唇邊湊。
蘇曼兒猝不及防被親了一口，輕打一下：「不許耍流氓，不然我不陪你了。」
「姐，論流氓，你比我更甚吧。」古楓壞笑。
「那還不是你招惹的。」蘇曼兒嗔怪地橫他一眼，想起兩人之間那些荒唐又火熱的私密時光，俏臉又是一陣發燙。
古楓嘿嘿直樂。
兩人笑鬧一陣，蘇曼兒也不嫌他髒，輕輕依偎進他懷裡：「古楓，看你又煮藥，我就想起你頭一回煮藥，想起我在路上撞見你的情景。」
「姐，你還好意思說。那次我差點被你撞死。」
「如果那一夜沒撞上你，我的生活，也許還是老樣子，每天四處奔波，不知盡頭。」蘇曼兒頗為感觸。
「姐，說真的，你後悔撞上我嗎？」古楓看著柔情萬千的她，忍不住自省，「以現代人的標準，我算不上好男人，在外面……」
「你不要說。」蘇曼兒伸手捂住他的嘴，等他咽下後半句，才輕聲道，「說不在乎，那是騙你的。可只要你的心在我這兒，在這個家裡，我就不想奢求太多。有時候我也很自私，希望你只屬於我一個，誰都不能分走。可孤苦伶仃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我希望這個家熱鬧起來，人丁興旺起來。現在這樣，我覺得很好。」
古楓沒再說話，只是伸臂，把她擁得更緊了些。
灶上藥湯咕嘟作響，香氣漫過院牆，融進沉沉的夜色里。
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