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醫者父母心
古楓見金鎖急了，不敢再逗她，雙手在空中虛按兩下：「別急，別急嘛。」
我都難過死了，能不急嗎？金鎖沒好氣地想。
「剛才我說的那些，就是引起你現在症狀的根本原因。」古楓說著，目光不經意掠過她胸前，隨即收回，正色道，「我沒看錯的話，你現在，應該是胸口疼得厲害吧。」
金鎖臉上一紅，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原來人家早就瞧出她哪裡不舒服了。
金鎖娘見狀，忙道：「古楓，既然你知道，就給她開個方子吧。這妮子剛才都疼哭了，還死活不肯來看，被我硬拽來的。」
古楓搖頭：「金鎖這病，是常年黑白顛倒落下的，時日不短。方子我可以開，但得先檢查清楚。只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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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啊？」金鎖娘急問。
「只是這個檢查，恐怕不太方便。要，寬衣的。」古楓支支吾吾。
母女倆都是一愣。金鎖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柿子，恨不得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金鎖娘也很是為難。女兒畢竟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
「要不，你們等晚上嚴老師回來了再說吧。」古楓給出個折中的主意。
「要等到晚上？那我不得疼死。」金鎖脫口而出。
「哎呀，古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個不方便那個不方便的。我這當娘的就站在旁邊，難道還能怎麼樣不成？你們當醫生的，不是常講什麼醫患之間不分男女嗎？我聽說大醫院裡，男大夫還給女產婦接生呢。」金鎖娘實在不忍看女兒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咬牙，「你趕緊給她檢查，看了好開方子。」
金鎖哭笑不得。聽母親這語氣，怎麼好像巴不得自己趕緊寬衣解帶給人看似的。
母親強烈要求，本人又含含糊糊地不吭聲——古楓也只好順水推舟了。可不是我逼你的啊，是你們自己要求看的。
「那好吧。」古楓作出無可奈何的語氣，指著那張簡陋的檢查床，「你躺上去，把外衣解開就行。」
重溫昨夜驚鴻一瞥？不不不，他立刻在心裡否掉了這個荒唐念頭。
作為中醫，望聞問切已足；作為西醫，視觸叩聽也差不多。可他立志把中西醫結合成一門新醫術——那麼望聞問切、視觸叩聽，就都是必修課。
看著那張床，想到一會兒要在這陌生男人面前袒露衣襟，金鎖心裡一陣陣發緊：「醫生，我，我可以不檢查嗎？你給我開幾片止痛藥，行不？」
「不行。」古楓義正詞嚴，「作為醫生，我必須對你的身體——不，是對你的健康負責。」
「哎呀，死妮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害什麼臊。身子要緊啊。」金鎖娘催促。
對頭，害臊有用的話，還要醫生幹嘛。古楓暗自贊同，隨即板起臉，擺出一副循循善誘的架勢：「這胸痛可不是小事。有可能是經前脹痛，有可能是孕期的反應，有可能是產後的問題，也可能是乳腺增生。弄不好，還可能有更壞的情況。不檢查，性質確定不了。據我所知，不少病人就是因為害臊、不好意思，或不當回事，疼了就吃兩片止痛藥硬扛——結果把小毛病耽誤成了大毛病。」
這一番連科普帶嚇唬、真真假假的話，把母女倆都鎮住了。尤其是金鎖——從前胸口時不時就疼，扛一扛、吃片止痛藥就過去了。可這回疼了幾天不見緩解，反有愈演愈烈之勢。被古楓這麼一說，一顆心頓時哇涼哇涼的。
「醫生，我，不會真是那個什麼……壞毛病吧？」金鎖問出這話時，差點哭出來。
「沒有檢查，就沒有發言權。」古楓給了個滴水不漏的答案，「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曉得。我只能說——也許是，也許不是。」
古楓是厚道的。多數時候，他不喜歡來硬的，講究以德服人。你不肯寬衣？那就講道理、擺事實，講到你自己願意為止。
金鎖慌不慌不知道，反正金鎖娘是被嚇得手腳發涼了。她也不管女兒還在胡思亂想什麼，態度蠻橫又生硬地把金鎖拽到床上，按著她躺下，伸手就解她的衣扣。
金鎖也確實害怕。那模樣，像極了遇到劫難卻無力反抗的小獸，半推半就地被母親解開了外衣的紐扣，露出裡面的貼身衣物。當母親的手繞到她背後去解最後一道扣子時，金鎖娘自己也猶豫了——女兒的身子，應該還沒給別的男人瞧過吧？可轉念又一想，萬一這病真能瞧好，也值了。更何況，這年輕醫生瞧著是真有本事……萬一瞧了女兒的身子，就中了邪、著了魔，對上眼，成了自家的城裡女婿——金鎖娘暗地啐了自己一口：都瞎想些啥呢。手上卻不停，解開了那個扣子。
金鎖閉上眼，睫毛輕顫，臉紅到了脖子根。
「別動。」金鎖娘按住她想遮擋的手，低聲道，「讓醫生好好看看。」
古楓站在床邊，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醫者父母心」，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眼前這畫面，確實考驗人。但作為大夫，他的目光很快沉了下來，落回病人的患處——那裡，肌膚白皙，隱約透出細小的血管，需要仔細檢查的是有沒有硬塊、包塊，按壓時疼痛的點位和放射的方向。
他取出聽診器焐熱了，又戴上一次性手套，語氣放得又穩又緩：「別緊張。我先看一看，再按一按。有哪裡疼，或者哪裡覺得不對，你就告訴我。」
金鎖緊緊閉著眼睛，頭偏向一邊，睫毛抖得像風裡的蝶。羞是羞到了極處，可疼也是真疼，只好咬著唇，由他去。
金鎖娘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眼巴巴地瞅著——那架勢，仿佛恨不得替古楓上手按兩按，趕緊把方子開出來。
古楓檢查得很仔細，也很規矩。該看的地方看，該按的地方按，手指起落間全是醫者的分寸，沒有半分逾矩。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檢查完畢。
古楓直起身，摘下手套，心裡已經有了數，卻故意賣了個關子，緩緩道：「大嬸，金鎖這病嘛——」
母女倆同時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