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古楓對三叔公是否白挨一刀這事,確實挺上心。可他更惦記的,是沖涼房的春光。
可惜嚴新月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跟現場轉播病況進展似的,把他幾次打斷。
後來,電話終於不響了。古楓終於能靜下心繼續「大業」,湊近縫隙一看——嗚呼哀哉,心涼了半截。提著熱水進去的,已經換成了銅鎖他爹。
幸虧那位還沒開始寬衣。古楓趕緊轉開視線,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夜,嚴新月與張超強、寧慶中竟然都沒回來。不過回不回來,對古楓影響不大——反正嚴新月也不會叫他過去陪床。可對怕老鼠的陳稀可來說,麻煩大了:嚴新月沒陪,她根本睡不著。
今夜也許是銅鎖爹娘「休戰」的緣故,顯得格外冷清。也可理解——那兩位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哪能像年輕人那樣夜夜加班。
這樣的平靜,對別人是好眠,對陳稀可卻是恐怖。尤其是老鼠在閣樓上狂奔、發出「吱吱」叫聲的時候。
為避免再被楚欣染冷嘲熱諷,她死死忍著不敢叫,可也不敢在房裡待下去了。走到外面的走廊,發現古楓的房間還亮著燈,便過去敲門。
古楓開門,見是陳稀可,不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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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楓,你還沒睡呀?」
「是啊,在寫今天的病例總結。」古楓指了指案上的筆墨紙硯。如今原子筆那麼方便,他就愛用墨筆——這是他從古代帶來的、唯一沒改的習慣,「你呢?怎麼還不睡?」
「嚴老師不在,我睡不著。」陳稀可嘆氣。
古楓恍然。這女人怕老鼠,沒人陪睡不著。想到這點,他心裡不由一跳——難道她是來邀自己過去陪床的?
陳稀可見古楓木頭似的杵在門口,一點請她進去坐坐的意思都沒有,不免道:「你就讓我站這兒跟你說話啊?」
當然不是站這兒說話。要說,也得去房間裡說——但不是這間,是她那間。古楓這麼猥瑣地想著,又突然暗罵自己一聲蠢驢:陪床這種事,關鍵不在哪張床,而在床上是誰。就算是在自己這間房的床上,只要人沒變,不也一樣嗎?
不開竅。古楓數落自己一通,趕緊把她讓進房,順手關門,還上了栓。
陳稀可不以為意。門栓緊了,她反倒覺得更安全——對這座堪稱古董的老屋,她心裡真有陰影了,總覺得到處都是老鼠。
確實,老鼠哪裡都有,城裡鄉下皆然。有的只是偷食,有的——卻是專門偷人。在隔壁房間同樣睡不著的楚欣染恨恨地想。
起初,她也像古楓一樣,並非有心偷聽。可這木板閣樓隔音太差,差到西廂剪指甲、東廂都聽得一清二楚。可發展到後來,無心變成了有意,有意更變成了刻意。
坐在古楓寫字的案邊,陳稀可看了一會兒他的病例,發覺更無聊——這傢伙不知是三字經讀多了還是文言文中毒,通篇之乎者也,看得人一個勁犯暈。於是她無話找話:「古楓,你覺得人生的意義在於什麼?」
「干。」正在埋頭寫字的古楓下意識脫口而出。對他而言,人生的意義確實就在於此。下鄉這兩三天,沒有溫香軟玉共枕,他渾身都不得勁。
「……」陳稀可目瞪口呆。
見她這表情,古楓才意識到失語,腦筋一轉,立即瞎掰:「我說的這個干,是幹活的意思。只有幹活,人生才充實,人活得才有奔頭,才能儘自己的責任,完成自己的理想。」
「哦。我還以為……」陳稀可話說一半,戛然而止,臉紅了起來。
你以為什麼?你以為他一天到晚什麼事都不想、就想著那檔子事,是嗎?你這樣想就對了。趕緊走吧,不然一會兒真被「那個」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隔壁的楚欣染暗道。
「陳稀可,那你認為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古楓反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陳稀可茫然搖頭,隨後若有所思,「也許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得已、又必須盡的責任吧。」
「哦?陳稀可,你家裡有很多人嗎?」古楓又問。
「沒有很多。」陳稀可搖頭,「我父母很早就過世了。」
古楓有些同情。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又問:「那家裡還有什麼人?」
「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姐姐了。」陳稀可說這話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只是古楓沒注意到。
隔壁的楚欣染聽到這裡,不免一聲冷笑:又玩「裝可憐、博同情」這招?老套了點吧。有沒有新鮮一點的?
古楓卻沒恥笑,反而頗有觸動:「你有個姐姐,那也比我好多了。我在這個世上,就是孤孤一生,無父無母,無兄無妹,無親無故,只有……」
「你不會是想認我做妹妹吧?」陳稀可打斷他,想了想又道,「不對。據我所知,我還比你大呢。要認也是認姐姐。」
古楓心裡寒了一下。他的「姐姐」已經夠多了。搖頭道:「那當然不是。不過就算我想認,你肯嗎?」
認吧,認吧,認吧。楚欣染在旁邊不停為兩人吶喊鼓勁。不管是兄妹也好姐弟也罷,只要認了,就不能再有那個了,否則就是亂倫了啊。
然而,陳稀可的回答讓她很失望:「我當然不肯。我和你沒有兄妹情,只有……」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可那意思,誰都懂。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楚欣染心裡恨恨地罵,巴不得今晚來只大老鼠,把她拖後山去吃掉。
房間裡的氣氛太過曖昧。古楓真怕再這麼下去會走火入魔,於是望了望天色:「時候也不早了哈。咱們是不是該休息了。」
「啊?」陳稀可再次睜大眼睛。你敢再直白一點嗎?
無恥,無恥,狗男女。楚欣染被氣得發指。
「呃,我是說——你回你的房間睡,我在我的房間睡。」古楓解釋。
「可是我有點怕啊。我那個房間好像很多老鼠,而且燈又壞了,想開燈都不行,嚴老師又沒回來。」陳稀可怯生生道。
那要不然怎樣?難道你們就這樣坐到天亮嗎?楚欣染真想這樣問。
古楓想了想,提議:「我這兒的燈沒壞,老鼠也沒那邊多。你那個房間上面就是穀倉,老鼠自然多些。要不——我去你房間睡,你在我這房間睡。」
「也只能這樣了。」陳稀可點頭。
「那好,你早點兒睡,我過去了。」古楓說著開門出去,進了陳稀可的房間,枕著那還殘留著淡淡發香的被褥入眠。楚欣染也安心了。
只是陳稀可進了古楓的房間後,像只老鼠似的,躡手躡腳東翻西找。
「還鼓搗個什麼勁?讓不讓人睡了?」楚欣染忍不住喝道。
陳稀可被嚇了一跳,趕緊躺到古楓的床上。
半夜時分,熟睡中的古楓隱約聽得兩聲狗叫,往裡翻了個身又睡下。迷迷糊糊間,門好像開了。一個女人打了個呵欠,隨後上了床,擠進了被窩。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許是好幾天沒那什麼了吧,古楓夢到自己在深城的家中。蘇曼兒剛洗完澡上了床。
他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纏著她親近。蘇曼兒卻說太累,睡醒一覺再說。
勉強沒幸福。古楓只好按捺住衝動,摟著她又睡。這個夢停了,另一個夢開始——自己不知怎麼到了施玉柔的房間。
施玉柔見著他,立即把手指豎到唇邊,輕聲問蘇曼兒睡著了沒有。
古楓點頭。施玉柔便嬌媚地笑起來,催他:抓緊時間。
古楓立即撲上去。施玉柔卻讓他輕些、再輕些,莫要吵醒隔壁的人。
於是古楓的動作柔了下來。夢境溫軟,呼吸交纏,一切都美好得那麼不真實……
水到渠成。古楓覺得時候到了,翻身將人輕輕攏在身下——
就在這一瞬,他猛地感覺不對。
哪裡不對?
對,感覺。這感覺,太真實了一點。
真實得——都不太像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