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差點白挨一刀
三叔公做完檢查,被家屬扶回住院部病房休息。
院長大人親自守在放射科等報告。當放射科主任親手把報告遞上來時,他看到上面的診斷,臉就白了,質問:「你確定沒搞錯?」
「院長,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絕不能懷疑我的結果。」放射科主任拍著胸口信誓旦旦,「我謹以我媳婦作保。要是結果有誤,她就紅杏出牆。」
「呸。」院長唾他一口,「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咱們醫院差點惹大麻煩。再說了,你家那口子,想出牆,有人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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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了。院長,這結果絕不會有錯。」放射科主任仍舊嬉皮笑臉。
院長知道這快退休的老頭是個老頑童,可再不識輕重,也不會拿這種要命的事開玩笑。於是扯過報告就往外走。
回到住院部,還沒進辦公室向一班醫生說明情況,病房那邊已經出了狀況。
三叔公做完檢查後,說膀胱脹得難受,小便怎麼也解不出來。
術前準備加解痙止痛用了阿托品——難道是他的體質對阿托品太過敏感,導致尿瀦留?院長沒敢多想,趕緊命下屬導尿。
三叔公排完尿,睡著了。
院長招呼眾人齊齊進了辦公室。三叔公的兩個兒子想跟進去,被護士攔在門外。
辦公室里,當院長把造影結果放到眾人面前時——
一時間,所有醫生都被駭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半晌作聲不得。
「怎,怎麼會這樣?」張超強拿著報告喃喃道,顯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可檢查結果明明白白擺在那兒。這個提示,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脊髓炎。
「是啊,怎麼會這樣。病人完全沒有脊髓炎的臨床症狀啊。」主治醫師梁大夫跟著道。
「會不會是脊髓炎和闌尾炎一起發生?」住院部王主任提出疑慮。其實無非是想給自己和眾人找個台階下——脊髓炎的前驅症狀是全身疼痛,當然壓哪兒疼哪兒。
「沒有太大可能,但也不能排除。」院長道。領導就是領導,說話真有水平。
「還有件事很奇怪——到底是誰讓家屬申請做脊髓造影的?」一個醫生問。
當初王發貴提出做這檢查時,所有人都認為莫名其妙,甚至無理取鬧。可這會兒結果出來,他們反倒覺得那個「幕後指使」高深莫測了。
醫生們怎麼知道王發貴是受人指使?很簡單。王發貴大字不識,病重通知書上的家屬簽名都寫得歪歪扭扭,他哪懂什麼CT脊髓造影?背後沒人指點,才有鬼了。
「這事,我想是我一個學生乾的。」嚴新月有些慚愧又有些自豪。慚愧的是自己沒完全支持古楓,差點誤了一條性命;自豪的是——提出正確診斷的,是自己的學生。
「嚴教授,您說是您的學生讓病號家屬這麼做的?」院長和一班同仁齊刷刷看向嚴新月。
「嗯。因為在病號轉來縣醫院之前,我那個學生一直堅稱,病號患的是脊髓炎,不是闌尾炎。」嚴新月朗聲道。
正說著,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王發貴在外面大喊:「醫生,醫生,快來。我爸說他的兩條腿沒感覺了,一點也動不了了。」
一聽這話,眾人的心徹底涼了。CT報告還只是提示,可這雙下肢的特異性症狀一出現,再沒有爭議的必要了。
在座都知道:脊髓炎一旦確診,症狀急驟發生,數小時或一兩天內發展到最高峰。先是雙下肢麻木,接著癱瘓,感覺缺失,括約肌障礙,束帶感,最後全面癱瘓……
這麼說來,方才三叔公排不出尿,根本不是阿托品的事——是脊髓炎的症狀已經展開。先是膀胱括約肌障礙,然後是雙下肢失去知覺。接下來的,將是一系列更重的症狀。
病房裡,院長親自給三叔公檢查。起先只是雙腿發麻無力,現在肌力零級,跟腱反射徹底消失——雙下肢癱瘓,已成事實。
眾醫生看到這一幕,再次倒抽好幾口涼氣。
險啊。真的好險。
要不是王發貴突然提出做脊髓造影,這會兒,手術應該已經做完了。
做闌尾切除,麻醉是必須的。連續硬膜外麻醉,必須腰穿。而腰穿,本就存在造成癱瘓的風險——雖然一般情況下絕不會發生。可三叔公的下肢癱瘓,是脊髓炎必然發展的結果。到那時,麻醉師說得清嗎?主刀醫生說得清嗎?院長說得清嗎?
事情發展到這裡,手術自然是做不成了。院長也好,醫生也罷,誰都沒再提手術二字。就連聒噪的張超強,也識趣地閉了嘴。
三叔公的兩個兒子還被蒙在鼓裡。
王發貴見誰都不提手術,而且個個神情古怪,還以為是因為古楓要求做的檢查耽誤了最佳手術時機,不由問:「院長,嚴教授,是不是因為做了檢查,錯過了時機,所以不能手術了?」
院長與嚴新月對視一眼,神情發苦。
「唉,我就知道,不該信他的。」王發貴見狀,捶胸頓足地嘶嚎,「我豬油蒙了心啊,竟然信一個毛頭小伙的話。我該死,我對不起我爸啊。」
眾人巨寒。
院長趕緊拉住他:「發貴先生,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呃?」王發貴停下來,愣愣問,「那是怎樣?」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愛搞怪的放射科主任不知打哪冒出來。說完這句,被院長狠狠白了一眼。
「好消息是什麼?」王發貴急問。
「好消息是,你父親得的不是闌尾炎。」放射科主任道。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他患了更重的病——脊髓炎。」
王發貴:「……」
「老甘,你搞什麼鬼。還嫌不夠亂?趕緊回你的放射科去。」院長不悅喝道。
「院長,這位醫生說的是真的嗎?我爸真得了脊髓炎?」弟弟王樹強問。
「嗯,現在基本可以確診了。」院長果然有水平,絕口不提「幸虧你哥堅持做了那個檢查才避免誤診」,一句「基本可以確診」輕輕巧巧,把原來的誤判含糊過去,也把古楓的功勞抹得乾乾淨淨。
可誰都不是糊塗人。王發貴雖是暴發戶,絕不糊塗——否則他怎麼暴發得起來。兄弟二人心如明鏡:若不是那位古楓醫生一個電話,自己的父親,這會兒可能已經白挨一刀了。
只是他們都不說破。何況眼下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院長,那我爸這個病該怎麼治?」王樹強問。
院長沉吟好一陣,才道:「這個嘛——首先,你父親年事已高,脊髓炎又比較棘手。最有效的治療手段是幹細胞移植。你們也知道,我們縣醫院條件有限。如果經濟條件允許,還是轉上級醫院去吧。」
如果是闌尾炎,院長自然樂意接收——治好了,能賣給王自強一個大人情,還能得到縣長肯定。可脊髓炎,那就是燙手山芋。他們醫院收治的脊髓炎病人,沒幾例是痊癒出院的。
「這個……」兄弟倆低聲商量一陣,得出結論:「我們得跟大哥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王發貴給大哥打了電話。回復是:人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讓他們哪兒也別去,一切等他到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