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又回來了


  古楓抬眼看清那幾人抬著的老人,不免驚訝:「那不是三叔公嗎?怎麼又回來了?」

  嚴新月也摸不著頭腦。昨晚他們離開時,王發貴說等大哥一到,就把老人送去省人民醫院。這會兒卻又倒回村里,她也被弄得一愣一愣的。

  計劃,原本確實如此。可計劃永遠沒有變化快。

  今天早上,晝夜兼行的大兒子王自強趕到縣人民醫院。三兄弟碰頭一商量,就要把三叔公送去省人民醫院。可他們的決定,被否決了——決定性的一票。

  反對的人,就是三叔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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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堅決不去省醫院,哪兒也不去。他要回楓樹壩——因為他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不想客死異鄉,連個埋骨之地都沒有。

  葉生葉落葉歸根,思前想後思故鄉。兒子們都理解這份心情。何況誰都知道,老爺子一向倔強。

  三叔公的犟,十里八鄉人盡皆知。否則他就不會在妻子早喪後堅決不再續弦,而是含辛茹苦,硬把三個兒子拉扯大。

  如今兒子們都出息了,可不管多有能耐,誰也不敢對老人半點不孝敬。哪怕是深城混得風生水起的王自強,也不敢。

  三叔公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知道的人說這是個性好,知道的人說食古不化。可不管好聽難聽,任三個兒子說破大天,他就是哪兒都不去。

  最後,三兄弟沒轍,只好把人送了回來。

  可有了病,還是這麼重的病,下肢都癱瘓了,總不能不治。幾兄弟回村路上就商量開了。當王發貴和王樹強說起昨天古楓力排眾議、堅持「脊髓炎」診斷的情形時,見多識廣的王自強心裡就動了念頭:這個古楓能一眼瞧出老爺子的病,顯然有些斤兩。他能瞧出來,不知能不能治?

  抱著這份希望,眾人一回村,直奔銅鎖家。哥幾個已經說好了:如果真沒辦法,就花重金去省城請專家來鄉下給父親治病。

  這時,古楓和嚴新月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三叔公放上檢查床。

  張超強與寧慶中見這邊熱鬧,也走出他們的「辦公室」,湊了過來。看見床上躺的是三叔公,兩人也很驚訝。不過這麼重的病,他們可不敢再指手畫腳,只在旁邊看熱鬧。

  「大家好。請問哪位是古楓醫生?」一個戴眼鏡的氣質中年男人有禮地問道。

  「哥,這位就是古醫生。」王發貴趕緊指著古楓。不用猜,這位就是三叔公的大兒子,王自強。

  「古醫生,你好。」王自強原以為古楓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醫生,沒想到竟這麼年輕。眼中有驚奇,臉上微帶錯愕,可轉瞬就恢復正常,熱情迎上前,伸手與古楓相握。

  「你好。」古楓禮貌回應。

  「古醫生,真的太謝謝你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不是你的意見,我父親恐怕就白挨一刀了。」王自強握著古楓的手,滿臉感激。

  「不用客氣。我也是僥倖蒙中了而已。」古楓謙虛低調。

  說起這事,嚴新月和寧慶中不免有些臉熱——他們都誤診了。可那個無知無覺的張超強,半點感覺都沒有,反看見王自強這麼有身份的人都鉚著勁兒結交古楓,心裡泛起一股吃不到葡萄的酸。

  寒暄幾句,古楓直接問:「你們怎麼把三叔公又帶回來了?」

  「唉,老爺子死活不肯去大醫院,連縣醫院也不願待,非回來不可。我們怎麼勸也沒用,只好回來了。」王自強停了停,又道,「古醫生,既然你能診斷出我父親的病,不知能不能治好?」

  「這個……」古楓皺起眉頭。

  「古醫生,醫藥費的問題你不用擔心。需要多少錢,儘管說。」王發貴插話,「不瞞你說,這兩年我確實賺了不少。可不管我在外面多風光,始終記掛著老父親的身體。我做夢都想著小時候父親對我的好。如果父親的健康能用錢堆出來,我不介意傾家蕩產。」

  王自強原本還怪弟弟有幾個錢就臭顯擺,聽到後面,也不免動容。

  暴發戶,也有好人啊。古楓再次在心裡感嘆,隨即搖頭:「發貴同志,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古大官人喜歡錢,可他清楚,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

  「那是什麼問題?」三叔公的小兒子王樹強忙問。

  「主要是脊髓炎這個病,比較特殊,也比較複雜。按現代醫術的治法,有尿瀦留的就置無菌尿管,用腎上腺皮質激素治療——目前普遍認為脊髓炎與自身免疫有關。激素無效,也可血漿置換。當然,這些都只是常規療法,沒有特效。我的導師說過,現在有條件的大醫院已經開始用幹細胞移植治療,但這非得大醫院不可。」古楓娓娓道來。

  嚴新月頻頻點頭。這小子上課挺用心,自己講過的,他全記得。

  張超強卻不以為然。這種照本宣科的治療原則,他也會背。

  王自強苦笑。老爺子肯去大醫院的話,他何必把人帶回來。於是問:「古醫生,除了這些法子,還有別的辦法嗎?」

  古楓沒有立即回答,猶豫地看了一眼嚴新月——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嚴新月原本真的想從今往後什麼也不多想,一門心思把古楓當學生,甚至當兒子看待。可他向她投來這一眼時,她心裡還是不免顫了顫。昨晚的一幕幕,又在腦海里回放。

  人,都是感情的動物,誰都逃不開。縱然敬業如嚴新月,也難免受情感束縛。

  見古楓猶猶豫豫不敢開口,嚴新月心知是昨天自己「不准他用中醫」的話起了作用,於是道:「這個病,破例了。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古楓這才放膽直言:「除了西醫的辦法,就只剩下中醫。當初我敢斷定三叔公是脊髓炎,正是因為脈象所得的種種實邪之象。所以中醫治療,應以祛邪為要——解表清熱,疏風利濕。之後邪毒漸去,正氣已傷,治療則以扶正補虛為主,益氣健脾,滋補肝腎,佐以活血通絡。」

  古楓一擺中醫理論,所有人都懵了,完全聽不懂。

  看著眾人迷糊的表情,古楓只好換通俗的說法:「用中醫治療,首先應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整體與局部結合——調整和強化肝、脾、肺、腎功能,增強人體免疫功能,活血化瘀,溫經散寒,通絡定痛,滋補肝腎,強筋壯骨,平衡陰陽。達到修骨、養骨、祛除脊髓炎症的目的,強筋壯骨,生新髓,健肌生力,通神經。」說到最後,又不免擺起理論,「據《黃帝內經》記載,經絡系統是分布人體全身的網絡系統,行氣血,合陰陽,決生死,處百病。所以治療應先急後緩。」

  眾人聽得滿頭霧水。搞到最後,還是沒弄明白——古楓到底能不能治。

  「古醫生,那你的意思是?」王自強又問。

  古楓不免苦笑。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是我表達能力有問題,還是你們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三叔公這個病,要治,就必須全面系統地治。內外調整,全面修骨養骨,快速緩解病情,改善症狀,促進運動功能恢復,興奮、滋養、修復、強壯脊髓神經,祛瘀生新。但這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運氣好,一兩個月可以痊癒;運氣不好,療程恐怕長達半年。」古楓道。

  「這麼說,我父親的病,你能治?」王自強語帶驚喜。

  「我什麼時候說我不能治了?」古楓愣愣地反問,隨即又道,「我只是說時間問題。我在鄉下最多只能待兩個月。我怕到時候我走了,三叔公的療程沒完。治到一半就停,不但半途而廢,再想治好就難了。另外,還有藥物的問題——治這病需要好些珍稀藥材,有些能找到,有些千金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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