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叫沈瑤
「徐風!徐風!快醒醒!」
凌晨三點十分,急促的拍門聲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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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風立刻從床上彈起,兩步跨到門前拉開。門口,劉詩晴的身影在黑暗中輪廓分明,她的瞳孔泛著一圈微光——E級夜視天賦全力激活的表現,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西北方向,有東西在靠近我們!是有人在朝我們划過來!」
徐風徹底清醒了。
他沒有多問,三十秒內,蘇清月和江婉寧的房門幾乎被同時敲響。
蘇清月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走了出來,微亂的黑髮貼著她精緻的側臉,那雙眼睛清醒得嚇人,仿佛根本沒有睡過。她閉上眼,纖長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抵住太陽穴,集中精神。
三秒後,她睜眼,說道。
「距離一海里,正在緩慢接近。五個生命信號,四個已經極度虛弱,瀕臨休克。剩下一個稍強,但能量反應也在持續衰減——那個A級信號源,正在燃燒自己最後的體力划水。」
她頓了頓,給出了結論:「按這個速度,他們大約還有四十分鐘,會進入我們的視線範圍。」
江婉寧早已穿戴整齊,一身幹練的作訓服。她的目光掃過蘇清月那張因精神力消耗而略顯蒼白的臉,沒有多說什麼,轉頭望向徐風,問道:「全員警戒?」
「不用,大家折騰一整天了,讓她們繼續休息。」徐風立刻做出判斷,「叫方思琪起來,在甲板待命。其他人,不要驚動。」
他迎上江婉寧的目光:「你留在船上,帶方思琪守住甲板。如果我那邊發生任何意外,不要猶豫,你直接用你的能力把那片海域都凍上。」
江婉寧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用力點頭,只吐出一個字:「好。」
徐風這才轉向蘇清月:「我和你過去接觸。」
「收到。」蘇清月回答。
江婉寧的視線在徐風和蘇清月之間來回停頓了一瞬,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去叫方思琪了。那決絕的背影里,透著一絲落寞。
天還沒亮,海面一片漆黑。
徐風和蘇清月蹲在一塊臨時用備用木板拼接的小筏子上,用兩根削平的木板充當船槳,朝著西北方向划去。
海面異常安靜,只有「嘩啦……嘩啦……」的槳葉入水聲,顯得很單調。
蘇清月全程閉著眼,她的S級探察天賦全力運轉,掃描著周圍每一寸海域。當木筏劃出大約三百米時,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
「水下,有大量E級變異魚群在游弋。」
徐風划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臂膀下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
「密度是昨天白天的三倍。」蘇清月補充道,語氣里多了一絲凝重,「目前還在新手保護期,它們被規則壓制,不會主動攻擊。但保護期一旦結束……」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警告都更令人心寒。
徐風沒再說話,手臂肌肉鼓起,划槳的速度快了幾分。
天邊泛起魚肚白,他們才看清了前方的那個「東西」。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船。
四塊爛得快要散架的木板,用幾根顏色駁雜的草繩勉強捆在一起,在海浪的每一次起伏中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下一秒就會徹底解體。整個木筏超過一半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上面躺著五個人。
不,是四個人悄無聲息的躺著,另一個人,則半跪在木筏的最前端。
那個半跪著的女生,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被撕扯得看不出原樣的校服,一隻手死死攥著一根斷裂的木棍充當船槳,另一隻手,則緊緊握著一截被削尖的木棒,鋒利的棒尖,正一動不動的對準了徐風他們劃來的方向。
她看見他們了。
「你們……想要什麼?」
那嗓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和絕望的味道。
徐風停下船槳,仔細打量著對方。
即便嘴唇已經乾裂脫皮,滲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紅的色塊,臉頰也瘦削得顴骨突出,一頭長髮更是亂糟糟的糊在額前,但那精緻的五官輪廓依然能看出她本來的容貌。
一雙大得驚人的眼睛裡,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裡面盛滿的不是恐懼,而是警覺和戒備,隨時準備拼命。
但她在發抖。
握著尖木棒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青筋在白皙得過分的手背上暴起,那是肌肉脫力的表現。她的身體搖搖欲墜,膝蓋在濕漉漉的木板上不住打滑,每一秒都可能向後栽倒。
可她依然固執的、用自己孱弱的身體,將身後四個昏迷不醒的同伴牢牢擋住。
徐風沒有急著開口解釋。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兩大壺淡水和一整袋未開封的壓縮餅乾,彎下腰,輕輕放在兩塊木筏之間唯一能夠接觸的面上。然後,他向後退開一步,將空無一物的雙手攤開,亮在對方的視線里。
「先吃東西,喝點水。有什麼話,等你緩過來再說。」
那女生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兩壺水上,喉結劇烈的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又滲出新的血來。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猛地向前一撲,一把抓起其中一壺水,用盡全身力氣擰開蓋子,對著自己的嘴瘋狂的灌了兩大口。
清涼的淡水從她嘴角溢出,順著優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破爛的校服里。
然而,僅僅是兩口。
她就強行把水壺從自己嘴邊拽開。她轉過身,膝行著跪爬到身後第一個昏迷的女生身邊,用顫抖的手掰開對方毫無血色的嘴,小心翼翼的將珍貴的淡水一點點往裡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她把四個同伴全部餵過一輪,確認她們都咽下了一些水後,才回過頭,自己喝了第三口。
蘇清月一直在旁邊靜靜觀察,這時,她湊到徐風耳邊,用只有他能捕捉到的氣聲飛速報告著分析結果。
「A級天賦,風暴之女,非常稀有的元素戰鬥系。她目前正處於天賦強制冷卻和體力嚴重透支的雙重負面狀態下,至少需要四到六個小時才能恢復基本行動能力。其他四個,天賦等級在D到E之間,全部處於重度脫水性昏迷,沒有任何威脅。」
徐風輕輕點了點頭。
遠處的大船上,江婉寧舉著那副黑色的望遠鏡,將這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當她看到蘇清月湊在徐風耳邊,姿態親密的低語時,握著鏡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指。
她放下望遠鏡,回頭對方思琪下達了簡短的命令:「準備接應,放下繩梯!」
五個人被陸續轉移到了大船上。
過程比預想的更加艱難。四個昏迷的女生需要一個個用繩索吊上來,而在搬運最後一個人的時候,那艘破木筏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伴隨著嘎吱一聲,徹底散了架,最後一塊木板也打著旋,沒入了深不見底的海中。
蘇冉第一時間被叫上甲板,開始緊急檢查傷員。當她挨個查看,看到第三個女生那條被胡亂包裹的左臂時,臉色一變。
解開那髒污的布條,一股腐臭氣味散開,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化膿,整條手臂腫脹到原本的兩倍粗,傷員的額頭更是燒得能直接煎熟一個雞蛋。
蘇冉站起身,對徐風絕望的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傷口感染太深了,已經傷及骨膜,必須立刻使用專業的清創藥物和強效抗生素!我的天賦只能辨識草藥,可這茫茫大海上……我……我根本沒有辦法……」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時,一道系統提示音,在徐風的腦海中炸響。
【警告!檢測到臨時隊友生命垂危,即將進入不可逆死亡狀態!】
【特殊兌換觸發:是否消耗100升淡水、50包壓縮餅乾,兌換「基礎急救醫療包」?此為高價值兌換,將大幅消耗團隊生存儲備,請宿主謹慎選擇!】
「兌換!」徐風沒有任何猶豫,在心中喊道。
「是。」
下一秒,一個泛著藍光的急救藥包出現在他手中,半透明的包裝上,清晰的印著內部所有藥品的清單和圖文並茂的使用說明。
甲板上所有醒著的人,包括江婉寧,都愣住了。
蘇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和聞訊趕來的楊若曦一起,快步沖了過去,從徐風手中接過藥包。兩人配合默契,立刻展開了急救。清創液沖洗著深可見骨的傷口,醫用鑷子夾出一塊塊腐爛的壞死組織,抗感染藥膏被均勻塗抹,最後用無菌紗布層層包紮……
整個過程中,那名垂危傷員的呼吸,奇蹟般地一點點平穩下來,滾燙的額頭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了溫度。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那根尖銳的木棒,從那個女生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磕在甲板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到了徐風的腳邊。
徐風抬頭看她。
她依舊跪坐在同伴身邊,雙手撐著甲板,瘦削的肩膀劇烈地一聳一聳。她的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淚水在裡面瘋狂打轉,卻固執的,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只是死死的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拼命忍著。
這個女生叫沈瑤。
徐風在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
所有傷員都被妥善安置進了船艙內新擴張出的空房間。蘇冉和楊若曦自告奮勇輪流看護,其餘人被江婉寧安排回去繼續休息。甲板上,只留下了幾個人。
沈瑤靠著冰冷的船壁,坐在甲板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雙手捧著水壺,小口小口的啜飲著。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當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後,身體本能的反應。
徐風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能說話嗎?」
沈瑤緩緩抬眼看他。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和警惕,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那目光冰冷刺骨。
「你們……是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的?」徐風的語氣很平靜。
沈瑤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風吹過甲板,將她額前亂糟糟的碎發吹得胡亂飛舞。她的手指下意識的、反覆摩挲著自己右臂外側,那裡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暗紅色傷疤,猙獰的蜿蜒了她大半截小臂,像是被某種利器活生生劃開過。
「有一個人。」
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一個叫……張大彪的男人。」
當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憎恨,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她說出這個名字後,甲板上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站在五步之外的蘇清月,皺起了眉頭。
這個名字,在她的探察天賦反饋的信息庫里,一片空白。
但她能感覺到,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