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抉擇之夜：避戰？迎敵？
天沒亮，徐風就把人叫齊了。
甲板上的火盆燒到只剩炭火，橙紅色餘光映在六張臉上，大家圍著攤開海圖的方桌站成一圈，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見。
遠處海面漆黑一片，風平浪靜，卻暗藏危機。
蘇清月把木板簡報拍在桌面上，炭條畫出的最新航跡線清晰可見，一道修正過的直線，筆直指向他們所在的坐標。
「他改方向了。」蘇清月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不帶感情色彩，卻是確鑿的事實，「張大彪的船正在定向追蹤我們，他們的C級偵查天賦者鎖定了我們的大致方位。」
蘇清月的手指點在虛線末端，頓了頓，「按現在的航速推算，五到六小時後抵達。」
方桌周圍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江婉寧第一個開口，語調沉著。
「避開他們。」江婉寧的聲音很穩，不急不躁，「我們三十三個人，對面四十多個，男女混合編制，只論體力和戰鬥人數——」
江婉寧頓了一下，看了眼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徐風身上，語氣有些疲憊但仍保持著清醒，「我們不占優勢，張大彪的船速比我們快，但蘇清月能夠提前探查，我們可以繞開他的搜索路線，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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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寧緊抿嘴唇，一字一頓，「先活著，才有資格談別的。」
這話沒人能反駁。
蘇清月翻開木板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她整理的情報條目。
「說幾個數據。」
她的手指逐條點過去，聲音快而利落，「張大彪的團隊，二十二個男生，二十三個女生，死忠於他的——」
蘇清月抬眼看向沈瑤，眼神里不帶評判，只是確認，「不超過五個。」
沈瑤沒有迴避這道目光，微微點頭，算是確認了情報準確。
蘇清月繼續，「剩下十七個男生，是被他B級蠻力的暴力威懾綁著的，這批人沒有忠誠度，只有恐懼，二十三個女生的狀況……」
她沒有再說下去，無需多言，沈瑤右臂上的傷疤足以說明一切。
「他的團隊內部早晚會崩潰。」蘇清月給出結論，語氣篤定，「我們不需要硬碰硬，只需找到突破口。」
沈瑤一直靠著欄杆站著，雙臂抱在胸前聽著蘇清月的分析。
聽到這裡她抬起頭開口了，嗓音沙啞，但比昨天清晰了許多，字字真切。
「他身邊鐵桿三個。」沈瑤逐個報出來，語速不快不慢，「一個叫馬強，D級力量強化，打架不要命，腦子不好使。一個叫趙磊，D級，跟馬強差不多，就是個打手。還有一個叫劉壯，沒有戰鬥天賦，但他是張大彪的老鄉，最聽話。」
沈瑤停了一下，換了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最難搞的是胡濤，C級偵查天賦，能感知方圓半海里的生命信號方向，張大彪所有爛主意都出自他——包括把女生按天賦等級排序分配的那套方案。」
這個名字一出來，方思琪太陽穴突突跳動了一下，拳頭下意識攥緊。
沈瑤沒有看方思琪，轉頭看向徐風繼續說，「但張大彪這個人有個特點——他只敢欺負弱小的人。」
她終於抬起頭，眼底血絲還沒褪乾淨，但整個人透著不退讓的勁。
「我逃走那天，用風暴之女在甲板上掀了一場局部颶風，把他連凳子一起吹出七八米遠，撞在桅杆上。」
沈瑤嘴唇動了一下，神情自嘲。
「他整整三天沒敢追出來。」
甲板上安靜了幾秒，火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
大家看向徐風。
他一直沒有說話，從江婉寧到沈瑤發言，他只是靠著桅杆，手指輕叩膝蓋，在琢磨什麼。
面色平靜，但已經有了決斷，守護人類的使命與眼前這群被欺壓的女生，對他同等重要。
十秒。
徐風站直身體，火光映著他的輪廓。
「不跑。」
兩個字說出口，不算響亮，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決定，同時也是承諾。
江婉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還是壓了下去，徐風看她一眼，那份平靜和篤定讓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跑不掉，張大彪船速比我們快，跑一次跑兩次，第三次我們的體力和物資會先耗光。」徐風接著說，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問題不會因為迴避而消失，只會越拖越大。」
徐風抬起手指向東南方那片海面，「更重要的是——那條船上還有二十多個女生，跟沈瑤她們一樣的處境。」
「我見過那個手臂潰爛的傷員，蘇冉在清創的時候，從傷口裡夾出發黑的壞死組織，我也見過沈瑤右臂上那道疤——是斷裂魚叉柄捅的。」
「這些事，不能裝作看不見。」
甲板上沒有人出聲，只剩海風和火盆嗶啵的聲響。
江婉寧凝視著徐風，他的平靜和決絕讓她做出了選擇。
江婉寧緩緩吐出一口氣，鬆開了緊抿的嘴唇，退後一步讓出了桌面前的位置。
「你決定的，我跟著。」
遠處船艙門口，林曉曉小半個腦袋探出來，偷聽了全程。
林曉曉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舉起手，臉上有害怕，但更多是勇氣，「我……我雖然只會釣魚，但我可以幫忙放哨！需要站哪兒我就站哪兒！」
何雨萱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誰敢爬上來，我一矛一個！」
徐風轉頭對蘇清月說，「你的探查範圍三海里，對方的偵查只有半海里，這場戰鬥如何進行，你比誰都清楚。」
蘇清月反應很快，翻過木板，炭條在背面快速畫出示意圖，思路清晰。
「四步。」蘇清月開口，語調平緩。
「第一步，南側預警信標還剩兩枚，我可以調整其能量頻率，模擬船隻級別的生命信號，投放到我們東面三海里外，把胡濤的偵查注意力引開。」
「第二步，我提前鎖定他們船上被控制女生的集中位置和看守分布，規劃登船後的救援路線。」
「第三步，接觸後，江婉寧遠程凍結他的船舵和船底關鍵結構，讓他跑不了也轉不了向。」
「第四步——」蘇清月看向徐風，「你帶人登船，解決張大彪和他的三個鐵桿，方思琪在船舷架盾，阻止對方反攻我們的船。」
蘇清月畫完最後一筆，炭條擱在桌上，咔嗒一聲。
「核心邏輯很簡單——我們看得見他，他看不見我們，這是手術不是打仗，每一刀切在哪裡，我來定位。」
安靜了兩秒，氣氛變得緊張。
沈瑤從欄杆旁走上前，腳步有些不穩，但背脊挺直。
「加一步。」沈瑤開口，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她壓下了所有疼痛與憎恨。
大家看向沈瑤。
「讓我先上他們的船。」
江婉寧眉頭一皺，「你一個人？」
「那些女生認識我。」沈瑤嗓音有細微的顫抖，「她們看到我還活著，就會知道有人來了，我在船上製造混亂，配合你們從外面打進來，裡應外合，張大彪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沈瑤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輕微發抖，青筋隱隱浮現，這是她無法控制的本能反應，但她沒有藏起來也沒有逃避。
「我的天賦冷卻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等他們抵達的時候，風暴之女會完全恢復。」
沈瑤抬起頭，直直看著徐風，眼底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我欠那些女孩一個交代。」
甲板上沉默了五秒。
徐風看著沈瑤，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痛苦和那份不退讓的意志，他理解這份交代的分量。
徐風點頭，「批准，具體滲透路線和接應方案，等蘇清月鎖定對方船內結構後再定。」
沈瑤沒有多說，輕微點了點頭退回了原位，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摩挲右臂上已結痂的傷疤，那是她的提醒，也是她力量的來源。
戰術框架敲定，眾人散開，各組進入備戰節奏，
甲板恢復了忙碌，但不再盲目。
蘇清月攀上桅杆瞭望台，千里鏡對準東南方向，眉頭擰緊，閉上眼，食指和中指抵住太陽穴，天賦全力運轉。
一秒，兩秒，三秒。
蘇清月猛然睜開眼，從繩網上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急促。
「徐風。」
徐風抬頭，與蘇清月對上視線。
蘇清月的聲音被晨風送下來，每個字都清楚，「他們加速了，航速比半小時前快了至少三成——有人在幫他們的船提速，到達時間有變。」
她看了眼東方海平線上即將破曉的灰白色天光，那裡本應帶來光明，卻預示著敵人逼近。
「不到四個小時。」
甲板上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心中一沉。
徐風攥緊了長矛矛柄，掌心滲出汗珠。
四個小時。
留給大家的準備時間，又被生生削掉了一大塊。
遠處海平面上，一輪猩紅的太陽正在升起。
太陽升起的方向，恰好是敵人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