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唐垣的往事
唐垣很遲疑，看著棠鳶身上單薄的衣裙，忍不住問：「你真的不需要回去再拿一件衣服嗎？」
已經是深秋了，晚上泛著涼意。
棠鳶搖搖頭，「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要是現在回去，爸爸媽媽發現我，就不會讓我出來了，生病的這三年，我幾乎沒有自己單獨出去過。」
「你怎麼知道我是醫生？」唐垣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托給棠鳶。
棠鳶猶豫下，還是披上外套，「我去衛生間的時候看見你從會議室出來了，今天你們應該是在討論我的手術方案吧？」
唐垣沒有接話，這個不好說。
「手術成功率應該很低吧。」棠鳶走路，盯著腳尖。
唐垣安慰：「別多想，相信醫生。」
「我相信，但是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棠鳶聲音也是淡淡的，淺淺的，感覺都是氣聲，中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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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唐垣餘光看著棠鳶略微蒼白的臉，還是想了想，想了個話題。
「你家就住在C市嗎。」唐垣問出口，就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實在聽上去就不像是什麼好人會問的話。
而且是一個很沒有營養的問題。
但是棠鳶覺得能夠有人和自己說說話就很好了。
「我住在隔壁的D市，但是D市的醫療資源沒有C市，我就來C市看病了。」棠鳶回答。
唐垣微微點頭，接著應來了聲，「這樣啊。」
「大哥哥你呢？」棠鳶也跟著問。
「我。」唐垣笑了笑，「我應該沒有家。」
「怎麼會沒有家？」棠鳶詫異，「每個人都有家才對的。」
「如果你說的家是只是居住的地方，那我的家有好幾個。我之前一直住在國外，前段時間回國，這幾天剛來C市調研。」唐垣思考了下後認真回答。
「你的家人呢？」棠鳶又問。
「我的家人……」唐垣望著眼前的河流，一時悵然，「我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我的母親先後改嫁了三次，一次是在國內，兩次都在國外。嫁去國外的那一年，我也跟著她一起去了國外定居。」
回憶起這些，唐垣心情很是複雜。
「那你的媽媽應該很愛你吧？一直帶著你。」棠鳶安撫著。
唐垣勉強扯了扯嘴角笑，「也許吧？至少她對我確實無所保留，但她也沒辦法扔下我，我爺爺奶奶也去世了，外公外婆早就和我媽媽斷絕了關係。」
棠鳶驚呆，「斷絕關係？這麼誇張？」
唐垣淡淡點頭，「因為我媽是不顧我外公外婆的反對和我爸在一起，我爸是富二代，但他有自己的妻子。」
棠鳶聽著，倒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你是……」
「私生子。」唐垣接下話，「不用不好意思說出口。」
棠鳶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接話了。
「所以，在我父親去世後，我媽媽沒有臉去見我外公。然後找了另一個人結婚，那幾年的生活雖然比較貧窮，但還算過得去，而且我也是在那段時間遇見了我很在乎的女生。」
提起林梔，唐垣的目光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那大哥哥一定很愛這個姐姐吧？」棠鳶問。
唐垣不假思索地點頭，「我很愛她，但……」
「但？」棠鳶重複。
「但我母親不滿意現在的生活，所以在生下我妹妹不久後，就和我第二任繼父分居。後來我母親遇見了在國外做高管的外國人，然後很快和他墜入了愛河。」唐垣緩緩解釋，「不久後我就跟著我媽媽去了國外定居。」
「在國外的時間，還算平穩，生活質量確實很高。」唐垣也不否認這個優渥的經歷。
「那你媽媽為什麼沒有帶著你妹妹一起出國？」棠鳶好奇地又問。
唐垣道：「因為她有自己的父親，所以繼父不會把妹妹給我媽媽，而且我妹妹出生後不久，我媽媽就和第二任繼父分居了。」
「這樣啊……」應著，棠鳶看唐垣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心疼，「這麼多年，大哥哥你一定很難受吧，跟著母親輾轉這麼多的地方。」
唐垣思考了下，「我母親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要過得更好，所以我理解她的選擇。」
「理解是理解，但不一定代表接受，不是嗎？」棠鳶淺淺反問，接著想到了什麼，「抱歉，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沒事，事實而已。」唐垣搖頭。
「前段時間，她又離婚了，沒過多久就懷孕了。」唐垣說起自己這個多情的母親，五味雜陳。
「這是你媽媽第四段感情了？」棠鳶詫異。
唐垣點頭，「是的。」
「這也……」棠鳶都驚呆了，一句話都不知道說。
四段感情，她想都不敢想。
「多情的人啊。」唐垣只能這麼評價自己的母親，算是中性？
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母親歷經了太多，他的感情觀念也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我爸爸媽媽是彼此的初戀，只有我這一個女兒，所以把所有的愛都給我了。」棠鳶開始自顧自說，像是聽了唐垣說了自己那麼多的經歷，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不太合適。
「我們家在D市算是還不錯的，你上網應該都能夠查到，我們家在當地是比較出名的小企業，我爸爸也是慈善企業家。」棠鳶繼續說，「但因為我的病，我們家的產業已經停擺很久，我父母陪著我來C市看病，家裡的事情是爺爺奶奶在打理，但是老年人對這些都不熟悉，所以這三年，我們家虧了很多。」
「我很自責，因為自己，把我們家搞成現在這樣。」棠鳶說著，眼睛紅了。
唐垣輕輕拍了怕棠鳶的背脊，「不要這麼想自己，你父母只是想你健康。」
「我會努力的，我一定可以挺過手術！」棠鳶消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堅定，但轉瞬即逝，「可是我害怕……」
「沒事，一定會成功，給你主刀的醫生是國內頂尖醫生，他的經驗豐富，一定可以順利完成手術。」唐垣稍微違背了一些作為醫生的職業素養，因為都知道，沒什麼是完全沒有風險。
上了手術台，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謝謝你，大哥哥。」棠鳶說著，輕輕抱了抱唐垣，「明天手術後，我還能看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