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哪有小白
第125章 哪有小白
《耶穌受難記》的熱度不僅沒退,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上映十七天,北美累計票房衝到了兩億五千五百萬美金,全球四億五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2004年的春天,足以讓任何一家製片廠眼紅到失眠。
好萊塢六大迪士尼、華納、派拉蒙、環球、索尼、福克斯;這六家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但在「羨慕水晶影業」這件事上,意外地達成了一致。
業內有個笑話在傳:陳樂是不是偷偷跟魔鬼簽了契約?
怎麼投什麼賺什麼?從《魔女》到《朱諾》,從《新世界》到《耶穌受難記》,中美兩地無一失手,命中率高得像開了天眼。
但也有失手的時候,至少從票房數字上看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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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
《耶穌受難記》借著北美爭議的熱度,由中影引進,3月19日上映。
中影的宣傳攻勢做得不小,海報貼滿了各大影院的櫥窗,標題寫的是「年度最具爭議的電影,你敢看嗎?」
這個文案是中影的一個年輕策劃想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挑戰觀眾」的勁兒,但效果嘛。
上映首周末三天,全國票房不到四百萬人民幣。
四百萬,放在2004年,這個數字不算慘不忍睹;但跟北美那兩億多美金比起來,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媒體用了一個詞來形容,「水土不服」。
第一周還能看看,第二周,日票房掉到了五十萬以下,第三周,幾乎從排片上消失了。
鍾麗芳從BJ打了個電話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想說了但一直憋著」的味道。
「陳總,國內的票房你也看到了。有些媒體在寫文章說水晶影業不敗神話破滅」,標題挺難聽的,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讓他們寫。寫完了沒話說了,自然就不寫了。」
「那咱們要不要發個聲明?解釋一下這部電影的定位?」
「不用解釋。解釋了就是心虛,不解釋才是底氣。」陳樂頓了頓,「再說了,國內那票房,還不夠北美一天的零頭。你把精力放在《健聽女孩》和《陽光姐妹淘》上,國內的事不急。」
鍾麗芳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就是替你委屈。那些媒體,之前把你捧上天,現在又恨不得把你踩到泥里。」
「習慣了。他們在天上和泥巴之間來回跑,不累,我看著都累。」
掛了電話,陳樂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國內的口碑他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在乎了也沒用。
電影這個東西,有它的文化邊界。一部講耶穌受難的電影,在中國遭遇冷遇,不是電影的問題,不是觀眾的問題,是文化隔閡的問題。
就像一部講白蛇傳的電影拿到美國去放,美國人也看不懂,會問「為什麼這個女的要變成蛇」「為什麼這個和尚非要拆散他們」。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好片」或者「爛片」就能概括的。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給劉藝菲發了一條簡訊。
「國內票房的事別放在心上,跟你沒關係,好好拍你的戲。」
過了幾分鐘,劉藝菲回了一條。
「我沒放在心上呀,我又沒投資,虧的又不是我的錢。嘻嘻。」
後面跟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陳樂看著這條簡訊,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這丫頭,學壞了。
慶功宴後的第二天下午,陳樂在水晶影業的會議室里跟諾蘭碰了面。
同席的還有派拉蒙的製片副總裁麥克·格里羅,一個五十多歲的義大利裔美國人,頭髮花白,肚子微凸。
會議室不大,一面牆是白板,上面寫滿了諾蘭的字跡;時間線、角色關係、場景序列。
白板擦了一半,留下一些擦不乾淨的痕跡,像是被反覆塗改了很多次。
麥克靠在大班椅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指間轉來轉去。
「克里斯,劇本我看了兩遍,整體沒問題。但是演員,男主角,你堅持用希亞·拉博夫?」
諾蘭點了點頭,翻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
「我在《別有洞天》里看過他的表演,很有靈氣。他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他的臉很有故事性。觀眾看了會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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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他?」麥克挑了挑眉,眉毛揚得老高,「一個演迪斯尼頻道出身的毛頭小子,你讓他扛1.8億美金的電影?」
「迪斯尼頻道出身不代表不會演戲。」諾蘭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萊昂納多也是從情景喜劇出來的,這不能說明什麼。
麥克還想說什麼,陳樂開口了。
「麥克,製作和演員的事,讓克里斯做主。這是他的電影,他有權利挑他認為合適的人。」
陳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這是他的電影」這六個字一出來,麥克就不說話了0
諾蘭看了陳樂一眼,那笑容裡帶著感激。
「女主角呢?」麥克又問。
諾蘭翻了翻筆記本,「還沒定。我之前考慮過幾個候選人,但都不太合適。這個角色需要有一種————怎麼說呢,不是純粹的性感,是那種————有力量的性感。她不是花瓶,她是變形金剛世界裡的人類女主角,她要有自己的性格和立場。」
陳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昨晚的慶功宴上,查理茲·塞隆穿著銀色的長裙,端著香檳杯,她問了《變形金剛》,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我想要這個角色」的急切,而是「我覺得我能行」的篤定。
「克里斯,你覺得查理茲·塞隆怎麼樣?」陳樂放下咖啡杯,語氣很隨意。
諾蘭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塞隆?她太強了。她往那一站,誰還敢看別人?她一個人的氣場就能把整部電影壓住。」
「可以調整,讓她收斂著演,不需要每場戲都火力全開。」陳樂說。
諾蘭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她的檔期呢?她今年有別的項目嗎?」
「她的經紀人說了,今年檔期是空的,隨時可以進組。」
這話不是編的,塞隆昨晚在派對上跟他說了,說下半年沒有安排,如果選不上她,她就去非洲待一陣子。
諾蘭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可以跟她談談。」
麥克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塞隆的片酬可不低。一千萬美金起步。」
「錢的事,我們有預算。」陳樂看了麥克一眼,「你來想辦法。」
麥克張了張嘴,但看著陳樂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咽回去了。他跟陳樂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個人看起來好說話,但說出來的話就是最後的決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行吧,我去談。」麥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那男二號呢?喬什·杜哈明?」
「定了。他從軍隊出來的那種氣質很合適,不需要演,站在那裡就是那個角色。」
「成本控制一下,這個片子預算已經超高了。」麥克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樂看了他一眼,「麥克,你每次開新項目都說預算高,但每次最後你都搞定了。這次也一樣。」
麥克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陳,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忽悠我?」
「兩者都有。」
幾個人笑了,會議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演員定下來的消息,陳樂是在兩天後通知查理茲·塞隆的。
他本來可以讓卡洛琳或者麥克去通知,但他決定親自打這個電話。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前世真的挺喜歡這個女演員。
當然不是因為她的美貌:好吧,不全是。
主要是她在《女魔頭》里那種毀容式的演技,讓他印象太深了。
在好萊塢,漂亮女演員很多,但願意為了一個角色把自己變成那樣的人,很少把自己變醜不難,難的是把自己變醜之後還能讓觀眾同情你、理解你、甚至愛上你。
查理茲·塞隆做到了。
電話響了四聲,被接起來了。
「陳?」塞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像是剛睡醒。
陳樂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她笑聲不大,但很好聽,「再說了,現在全好萊塢誰不想接到你的電話?」
陳樂也不跟她繞彎子,「《變形金剛》的女主角,是你的了。克里斯那邊我已經溝通過了,他認可你。下周他的助理會聯繫你的經紀人,談合同細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麼快?」塞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嗯。
「」
塞隆又沉默了片刻。
「陳,你這個電話,是不是意味著————」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覺得我欠你一個人情。」
「好萊塢不欠人情,欠的是合同。你把戲演好了,就是還了我的人情。」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像是被他的說法逗樂了。
「陳,你這個人說話有意思。不像那些好萊塢的老狐狸,繞來繞去,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要說十句。」
「老狐狸說十句是因為他們自己也沒想清楚。我想清楚了,所以只說一句。」
「那你想清楚了為什麼請我吃飯?」
陳樂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要請你吃飯了?」
「現在。」塞隆說得理直氣壯,「你剛給了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我總得表示一下感謝吧?我請你吃飯,不許拒絕。」
陳樂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一頓飯而已。
「行,什麼時候?」
「今晚八點,我會把地址發給你。別穿西裝,我這裡不是商務晚宴。」
電話掛了,陳樂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女人,比他還會談條件。
晚上八點,陳樂的車停在了聖莫尼卡海邊的一家義大利餐廳門口。
張建軍把車停好,看了一眼餐廳的門口,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陳總,這個餐廳不好找,開了導航都差點錯過。」
「說明它好吃,不好吃的餐廳才會在門口掛大招牌。」陳樂推開車門,讓張建軍在外面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餐廳裡面也很小,只有七八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點著一盞小蠟燭,燭光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暈。
查理茲·塞隆已經坐在最裡面的角落裡了。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T恤配西裝,一條深色的牛仔褲。臉上沒有濃妝,只有薄薄一層底妝和一點點唇彩,整個人看著跟在紅毯上判若兩人。
她站起來,朝陳樂揮了揮手。「這裡。」
陳樂走過去坐下來,侍者遞上菜單。
他沒有打開,直接遞給塞隆,「你來點,我不認識義大利文。」
塞隆接過菜單笑了,「我也不認識,但我會假裝認識。」
她翻開菜單,用手指在幾行看不懂的文字上點了幾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侍者推薦了一份牛膝骨燴飯和一份烤海鱸魚。
酒是塞隆點的,一瓶托斯卡納的紅酒,侍者先倒了一點讓塞隆品嘗,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看了看酒的顏色,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怎麼樣?」
「還行,比礦泉水好喝。」塞隆放下酒杯笑了。
侍者給陳樂也倒了一杯,然後退下了。
餐廳里很安靜,其他桌的客人都在低聲交談,聽不清說什麼,只聽見嗡嗡的聲音,像遠處的蜂群。
「陳,我很好奇一件事。」塞隆用叉子捲起一小團意面,但沒有往嘴裡送,而是在空中轉了兩圈。
「說。」
「你為什麼願意投《耶穌受難記》?當時全好萊塢沒人敢碰,梅爾·吉勃遜都快絕望了。你投了,你怎麼敢的?」
陳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微微發澀。
「因為我看了劇本,三頁紙就把我打動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陳樂放下酒杯,「很多人做決定想太多,但電影這個東西,想多了反而做不對。你看到好劇本,就像你聽到好曲子,不用分析,你的直覺會告訴你這個對。」
塞隆聽著,放下了叉子,雙手托著下巴,像個小女孩聽故事一樣看著陳樂。
「那你當時看到我的資料的時候,直覺告訴你什麼?」
陳樂看了她一眼。
「告訴我你很貴。」
塞隆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前仰後合,笑的時候用手捂著臉,手指修長白皙。
「陳,你這張嘴,比你的錢包還厲害。」
飯吃得很慢。
兩個人從《耶穌受難記》聊到《變形金剛》,從好萊塢的潛規則聊到非洲的野生動物;塞隆說她小時候在南非長大,家裡養過一隻獵豹,那隻獵豹每天晚上跳上她的床,跟她擠在一起睡覺。
「獵豹?」陳樂不太相信,「不是貓?」
「是獵豹,不是豹子,獵豹不攻擊人類,它們很害羞。」塞隆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麼大,腿很長,跑起來像一陣風。它每天早上舔我的臉叫我起床,舌頭上有倒刺,舔一下我的臉就紅一塊。」
陳樂看著她那張表情認真的臉,「所以你是被獵豹舔大的。」
「差不多吧。」塞隆也笑了,然後正色道,「後來我爸把它送走了,說它長大了不能待在家裡。我哭了一個星期。」
兩個人的話題不知道怎麼拐到了旅行上;塞隆說她去過很多地方,但沒去過亞洲。
「中國,日本,韓國,都想去。一直沒時間。」
「等你拍完《變形金剛》,可以來中國看看。我帶你轉轉。」
「真的?」塞隆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親自當導遊?」
「我讓司機帶你轉轉,我親自當導遊太貴了。」
塞隆又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安靜下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陳,你這個人,跟好萊塢其他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不裝。你說話不裝,吃飯不裝,連沉默都不裝。你跟人坐在一起不說話的時候,你不會覺得尷尬。這很難得。很多人一安靜下來就慌,就要找話說,說的話都是廢話。你不這樣。」
「因為我沒那麼多精力去裝。裝很累。」
塞隆看著他,看了一瞬,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走吧,出去走走;海邊不遠。」
她站起來,從包里拿出幾張現金放在桌上,「這頓我請了,說好了的。」
陳樂看了一眼那些現金,沒數,但看上去比帳單多不少。
「你給小費的方式跟你的演技一樣,用力過猛。」
塞隆回頭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兩個人沿著沙灘散步,鞋子提在手裡。
塞隆把高跟鞋脫了,赤腳踩在沙子上,走了幾步,說了一句「這沙子比我想的涼」。
陳樂也把鞋脫了,腳趾頭戳進沙子裡,確實涼,但涼得挺舒服。
「陳,你知道我為什麼請你吃飯嗎?」塞隆忽然問。
「不是因為你演了《變形金剛》?」
「那是一個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陳樂,月光照在她臉上,「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在這個行業里待了快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投資人、製片人、導演。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人不是在利用我」的人。」
陳樂看著她,沒說話。
「你跟別人合作,是真的把對方當成合作夥伴,不是當成工具。你不占便宜,不耍心眼,不玩那種我給你一個好處,你欠我一個人情」的遊戲。你在這個行業里,太乾淨了。」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撥了一下,動作很自然。
「你說得太誇張了。」陳樂笑了,「我沒你說得那麼好。」
「我說的不是你好不好的問題。」
塞隆搖了搖頭,表情認真了起來,「我說的是你跟別人不一樣;不一樣不等於好,但起碼讓人覺得有趣。」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海浪在腳邊湧上來又退下去,沙子被浪花浸濕,踩上去硬硬的,留下一串腳印。
走到碼頭下面的時候,塞隆忽然停下來了。
「陳。」
「嗯?」
「我不想一個人回酒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她的眼睛看著陳樂,沒有躲閃,沒有害羞,就那麼直直地看著,目光里沒有暖昧,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坦蕩蕩的「我說的是實話」的意思。
陳樂看著她,看了大概兩秒鐘。
這段沉默不長,在這兩秒里,他想了挺多。
不是在想要不要,是在想怎麼接;接了不好收場,不接更尷尬。查理茲現在是有男朋友的,男朋友斯圖爾特·湯森德。
然後他想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在好萊塢這個名利場裡,誰也不是白蓮花。
「可是我要回酒店了。」
塞隆笑了一下,笑的時候嘴角往右邊歪,帶著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得意。
「你住哪個酒店?」
「比弗利山莊那家四季。」
「太遠了,我住在旁邊的Shutters,走過去五分鐘。去我那兒喝一杯?」
陳樂看著她那張被月光照亮的側臉,和沒有半點躲閃的眼睛。
「下次吧。」
3月26日,洛杉磯,水晶影業總部。
發布會定在上午十點,晚上下了場小雨,早上起來地面還是濕的。
水晶影業的大樓門口鋪了紅毯,不長,也就二三十米,但足夠記者們架起長槍短炮。
這次來的媒體比《亞洲好聲音》發布會的那次更多,不光是北美媒體,還有歐美和亞洲的各大娛樂媒體。
發布會前,陳樂跟諾蘭在後台聊了幾句。
諾蘭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打了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跟在片場判若兩人。
發布會的背景板是一塊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環播放著《變形金剛》的概念圖。
擎天柱的輪廓在火光中顯現,身後是大黃蜂的影子,遠處的城市在爆炸中崩塌。
畫面做得很有質感,雖然只是概念圖,但已經讓人感受到那種史詩級的規模感。
台下坐了大概兩百多名記者,黑壓壓的一片,攝像機的三腳架一個挨一個,像一片金屬森林。
最前面幾排坐著的是各大媒體的娛樂版主編和資深記者,後面幾排是攝影師和技術人員,最後一排站著幾個扛著大鏡頭的自由攝影師,穿著攝影背心,口袋裡塞滿了鏡頭和電池。
陳樂先上台,站在台下簡單講了幾句。
「感謝各位來參加《變形金剛》的新聞發布會。這部電影改編自孩之寶的經典玩具線,但我們不會把它拍成一個兩個小時的玩具GG。我們會把它拍成一個關於人與機器、
關於家園與戰爭的故事。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會為大家呈現一個前所未有的視覺奇觀;
不僅是因為1.8億美金的投資,更因為我們將採用全新的3D技術,讓觀眾身臨其境。」
台下一陣騷動,全新3D技術?在這個年頭,3D電影還是個新鮮玩意兒,大多數人只在迪士尼樂園的遊樂項目和部分電影裡體驗過。
卡梅隆在拍《阿凡達》,但那部片子要到2009年才能上映。
水晶影業提前把3D技術用在《變形金剛》上,這消息本身就是一個大新聞。
「下面,有請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
諾蘭上台站在話筒前,先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講話。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拍《變形金剛》?」諾蘭的聲音不大,「我的回答是,因為這是一個關於戰爭與家園的故事。汽車人與霸天虎的戰爭,本質上是兩種價值觀的衝突。
汽車人想保護地球,因為地球是他們的第二故鄉:霸天虎想征服地球,因為他們是侵略者。這不是小孩的動畫片,這是一個成人世界的隱喻。」
他說完之後,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了起來,比剛才熱烈了一些。
提問環節,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綜藝》的記者,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格子襯衫,手裡拿著錄音筆。
「請問諾蘭導演,1.8億美金的投資,在水晶影業的歷史上是最高的嗎?」
諾蘭看了陳樂一眼,然後回答。
「是的,這是水晶影業成立以來投資最大的項目。陳給了我最大的創作自由,也給了我最大的資金支持。我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好萊塢報導者》的記者,一個年輕的金髮女人,穿著紅色的西裝外套,妝化得很精緻。
「請問陳,為什麼選擇諾蘭導演來執導《變形金剛》?他之前的作品以懸疑和心理驚悚為主,從未執導過這種大場面的商業片。你不擔心嗎?」
陳樂接過話筒,「我不擔心。因為諾蘭導演最擅長的事情,不是拍爆炸,不是拍追車,是講故事。任何電影,歸根結底都是在講故事。《變形金剛》這個故事,需要有一個會講故事的人來拍,而不是一個只會拍爆炸的人。諾蘭導演是我認識的最會講故事的人之一,他拍《變形金剛》,我很放心。」
諾蘭站在旁邊聽到這一段,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
第三個站起來的是BBC的記者,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操著一口標準的英式英語。
「請問陳,這部電影會使用全新的3D技術,這項技術是水晶影業自主研發的嗎?是不是跟詹姆斯·卡梅隆的技術有關?」
陳樂點了點頭,「這項技術是水晶影業和卡梅隆導演的LightstormEntertainment聯合研發的。在過去兩年多的時間裡,我們的技術團隊一直在攻克3D拍攝和放映的難題。現在,技術已經成熟了,可以投入商業片的製作。」
台下的記者們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3D技術,聯合研發,卡梅隆;這些關鍵詞每一個都夠寫一篇長文。
發布會持續了大概四十分鐘。
散場後,記者們圍著諾蘭又問了十幾分鐘,直到工作人員再三催促,才陸續離開。
陳樂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記者們陸續走出大樓,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抽菸。
卡洛琳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老闆,今天的發布會很成功。3D技術那個點,記者們很感興趣。」
陳樂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讓他們感興趣去吧。真正的考驗是電影上映的時候,觀眾買不買帳。」
「你預測一下票房?」卡洛琳笑著問。
陳樂想了想。「全球至少八億。」
卡洛琳瞪大了嘴,「八億?至少?」
「嗯。」
「你這個預測,比我大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