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公主管事了
第144章 小公主管事了
九月的洛杉磯,陽光好得不像話,曬在皮膚上像蓋了一層薄薄的暖水袋。
《亞洲好聲音》總決賽落幕已經一周了,熱度非但沒退,反而像加了柴的火堆,越燒越旺。
東方衛視這個夏天徹底翻身了,收視率從開播時的四點二一路飆到總決賽的十五點六,把隔壁湖南台的《超級女聲》打得節節敗退。
據說湖南台那個製片人在內部會議上拍了桌子:「他們那個轉椅模式!我們也可以!
憑什麼他們火?」
負責人悶了半天沒吭聲,最後憋出一句:「人家有水晶娛樂。」
JYP在這次合作里撈了不少好處。
朴振榮親自來中國坐了三周,簽了四個韓國練習生和兩個台灣新人,全是唱跳俱佳的苗子。
臨走那天他請常繼紅吃飯,舉著酒杯,中文說得磕磕絆絆:「常總,以後多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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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YP的大門永遠為水晶敞開。」
常繼紅笑著跟他碰杯,心裡想的是:你們的大門開不開不重要,我們的大門開得夠大就行。
水晶娛樂這邊也沒閒著。
常繼紅帶著團隊,從總決賽選手裡一口氣簽了十二個。
陳楚生,海南來的,安安靜靜抱把吉他,唱歌的時候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樹,聲音里有故事。
陸虎,湖南人,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找不著,寫歌是真有一手。
薛之謙,上海人,長得帥,嘴還貧,常繼紅簽他的時候半開玩笑說:「你以後要是唱歌不火,可以去說相聲。」
楊宗緯,台灣來的,哭腔一絕,唱一首歌能讓人哭濕一包紙巾。蕭敬騰,也是台灣的,嗓子像火山,聽著就帶勁。
安又琪、張含韻、戚薇,三個姑娘,長得好看,唱跳也在行。
陳樂專門打了個電話給常繼紅:「她們三個往組合方向發展,別單打獨鬥,太累,組團有優勢。」
張靚穎,海豚音驚為天人,常繼紅簽她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天生吃這碗飯的。」
何潔,小個子大能量,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常繼紅在電話里匯報完,陳樂聽完只蹦了兩個字:「不錯。」
常繼紅等了半天,忍不住追問:「陳總,您就不點評一下?」
「你想讓我點評什麼?」
「點評一下這個陣容能不能打?」
陳樂想了想,靠在椅背上:「能不能打,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觀眾說了算。你把歌做好,宣傳跟上,剩下的交給時間。」
常繼紅嘆了口氣,小聲嘀咕:「您每次都這麼說。」
陳樂聽見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因為每次都是這個道理。」
九月二十八日。
洛杉磯環球影城外景地。
陳樂坐在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后座,卡洛琳坐在副駕駛。
張建軍把車停好,陳樂推開車門,一股熱浪混著爆米花和防曬霜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是傳奇》已經開機半個月了。
雷德利·斯科特沒搞什麼盛大的開機儀式,低調得不能再低調;連個紅毯都沒有,就劇組內部吃了個盒飯。
陳樂本來想來的,那幾天在紐約死磕漫威,走不開。
卡洛琳代表水晶影業到場,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照片裡雷德利穿著那件永遠不換的導演夾克,丹澤爾·華盛頓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兩個人表情都挺嚴肅。
「老闆,這邊走。」卡洛琳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
片場搭建在環球影城的外景地,還原了一個末日紐約的場景。
第五大道的街角,廢棄的汽車橫七豎八地癱在路邊,車身上爬滿了藤蔓,綠油油的,跟鐵鏽混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共生植物。
商店的櫥窗玻璃碎了大半,裡頭黑洞洞的,偶爾有幾縷陽光照進去,照出滿地碎玻璃和灰塵。街道上散落著發黃的舊報紙,風一吹就到處跑,沙沙響。
整個場景灰濛濛的,跟加州的陽光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樂走進片場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軍綠色夾克的男人蹲在路中間,正對著一隻德國牧羊犬絮絮叨叨。
那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眼神很亮,像刀鋒。
那隻狗坐得端端正正,耳朵豎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零食,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掃出一小圈灰。
「雷德利。」陳樂喊了一聲。
雷德利·斯科特抬起頭,看見陳樂,咧嘴笑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步走過來,步伐很大,「陳!你可算來了!」
他張開雙臂跟陳樂抱了一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力氣不小。
「抱歉,開機儀式沒趕上。」
「沒事沒事。」雷德利擺了擺手,擠了擠眼睛,「聽說你在買漫威?你真是個瘋子,陳。」
「瘋嗎?也許吧。」
「走著瞧。」雷德利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丹澤爾·華盛頓從旁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T恤,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的皮膚在加州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不錯,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快,像踩在彈簧上。
「陳,好久不見。」丹澤爾伸出手。
陳樂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丹澤爾,你這氣色,奧斯卡拿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啊。」
丹澤爾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還行吧。不過這角色可比拿奧斯卡累多了,我得跟一條狗演對手戲。一條訓練有素的狗,但說到底還是狗。」
雷德利在旁邊樂了插了一句:「丹澤爾,你以前搭過的更糟。」
丹澤爾假裝沒聽懂。
那隻德國牧羊犬蹲在原地歪著腦袋看著這群人,尾巴不緊不慢地晃。
它的毛色油亮,眼神透著聰明,一看就是科班出身的。
旁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女人,穿著印著動物保護協會字樣的馬甲,雙手抱胸,表情像來收租的。
「狗怎麼樣?」陳樂朝哈比努了努嘴。
雷德利聳聳肩,壓低聲音:「難伺候。每拍一條就要零食,不給就不幹活。加班還要額外加錢,跟你那邊某些演員一模一樣。」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丹澤爾裝作沒聽見,扭頭去看哈比。
雷德利帶著陳樂在片場轉了一圈。
廢棄的第五大道、中央車站高架橋、格林威治村那個爬滿藤蔓的咖啡館,每一個細節都挺考究。
廢棄的汽車型號統一,都是老款,符合2012年的時間設定:商店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依稀能認出是紐約的老字號;人行道的裂縫裡長出野草,綠得扎眼,和周圍的灰敗攪在一起,反而讓人覺得真像那麼回事。
「怎麼樣?」雷德利背著手,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確實厲害。」陳樂說了實話。
「還沒完。你等著看成片裡的特效。」雷德利比劃著名,「我們在第五大道拍了測試鏡頭,然後用電腦把所有活物都抹掉了;車、樹、人,全沒了。就剩空樓和灰。那天我一看回放,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卡洛琳湊到陳樂耳邊,壓低聲音:「為了拍那些空鏡頭,我們話了兩千萬美金。」
「貴吧?」陳樂笑著問。
「貴得要命。」
「值嗎?」
卡洛琳想了想,嘆了口氣:「拍出來確實震撼。」
走到一個街角的時候,陳樂看見一個姑娘蹲在地上,正拿手機對著一朵從牆縫裡鑽出來的小野花使勁拍。
白色T恤,牛仔短褲,運動鞋,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上,素麵朝天,但看著挺精神。
「舒唱?」
那姑娘猛地轉過身來,差點被地上橫七豎八的電纜絆一跤,手忙腳亂穩住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陳總!您來啦!」
「你怎麼在這兒?」
「茜茜跟我說這邊有個小角色,讓我過來試試。」她把手裡的花照片給陳樂看了兩眼,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就是打醬油的,出場五分鐘左右。」
陳樂看了卡洛琳一眼,卡洛琳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說:「茜茜給我打的電話。」
陳樂沒說什麼,劉藝菲已經開始學著自己幫朋友了,這是好事。
「拍得怎麼樣?」他笑著問舒唱。
「還行吧。」舒唱撓了撓頭,「導演說我自然」,其實就是沒什麼演技要求,本色出演就行。」
雷德利從後面踱過來,看了一眼舒唱,轉頭對陳樂說:「這姑娘不錯。不怵鏡頭,有靈氣。你簽了?」
「簽了。」
「聰明。」雷德利點了點頭。
舒唱被誇得不好意思,低下頭用腳尖蹭地上的灰。
片場一角,雷德利搭了個臨時放映室,用來回放拍好的素材。
不大的空間,幾把摺疊椅,一張摺疊桌,桌上摞著幾台監視器。牆上貼滿了分鏡圖和時間表,密密麻麻的。
陳樂坐下來,雷德利給他放了一段粗剪。
畫面里,丹澤爾開著車行駛在空蕩蕩的第五大道上,哈比坐在副駕駛,腦袋伸出窗外,耳朵被風吹得翻起來。
兩邊的建築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沒有人,沒有車,只有風卷著舊報紙從路面上滑過去,沙沙作響。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丹澤爾的表情很複雜,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麻木。
他直直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這條死去的城市說話。
雷德利按下暫停,側頭看陳樂:「覺得怎麼樣?」
陳樂盯著監視器看了一會兒,緩緩說了一句:「挺沉。」
「沉得好還是沉得不好?」
「沉得好。」
雷德利笑了,拍了拍陳樂的肩膀:「那就行。」
中午,劇組餐車停在外景地旁邊。
白色卡車,窗口擺著幾大盤食物;漢堡、熱狗、沙拉、水果,看著沒啥食慾。
工作人員排著隊,手裡端著餐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丹澤爾端著餐盒走到遮陽傘下,跟陳樂坐在一起。他把漢堡的包裝紙撕開,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才開口。
「陳,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買漫威圖什麼?」丹澤爾嘴裡還含著東西,說得含含糊糊,「三億六千萬美金,買了五分之一。這帳怎麼算的?」
陳樂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便宜。」
「便宜?」丹澤爾差點被漢堡噎著,「三億六還便宜?」
「再過十年回頭看,你就會覺得便宜了。」
丹澤爾盯著他看了兩秒,搖了搖頭,把剩下的漢堡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你就是個賭徒。」
「不是賭徒,是有耐心的人。」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傳來喊「Action」的聲音,然後是哈比的幾聲低吠。
丹澤爾擦了擦手,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紙杯里。
「我跟你說實話,」他的聲音放低了,「這劇本原來的政治味兒挺沖的。人性啊、種族啊、倖存啊,全往上堆。雷德利刪了一大半。他說觀眾不要聽人說教,要聽故事。」
「他說得對。」
「我知道。」丹澤爾嘆了口氣,「有時候我也犯嘀咕,咱們拍電影,到底是為了讓人樂呵,還是為了說點啥?」
陳樂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末日街道,想了想:「兩樣都要。但你先把說點啥」放第一位,樂呵」放第二位,最後兩樣都撈不著。先把故事講好了,道理自然會透出來。」
丹澤爾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這話有點意思。」
「不是有意思。」陳樂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是經驗。」
下午,陳樂跟著劇組看了幾場戲的實拍。
其中一場是丹澤爾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館裡翻找物資。
哈比蹲在門口守著,忽然豎起耳朵,朝街角的方向低吼。丹澤爾扔下手裡的罐頭,抄起槍,躡手躡腳走向門口。
這個鏡頭拍了六條。
不是丹澤爾的問題,是哈比的問題。
前三條哈比低吼的時機不對,早了,像在打哈欠。
後兩條吼得太兇,氣勢洶洶的,好像看見了殺父仇人。第六條終於對了,丹澤爾走路的節奏又慢了半拍,跟狗的吼聲沒對上。
雷德利沒發火,站起來對訓犬師說了句什麼。訓犬師把哈比的位置挪了挪,重新走了一遍戲。
第七條。
「好!這條過!」雷德利在監視器後面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鬆快。
丹澤爾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扭頭看了一眼哈比:「你是來搶我戲的吧?」
哈比尾巴搖了搖,一臉無辜。
那個動物保護協會的監督員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個筆記本,面無表情地寫了幾個字。
沒人看清她寫了什麼,但肯定不是「劇組虐待動物」。
陳樂湊過去,用小聲問卡洛琳:「她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寫什麼呢?」
「不知道。但她從來沒提過抗議,說明劇組幹得還行。」
陳樂想了想,走過去,用英語說了句:「辛苦了,謝謝你在這兒盯著。」
監督員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投資人會來跟她說話。
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們這團隊挺靠譜的,狗也養得好。沒受委屈。
「我們一直把動物當演員看。」
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陳樂走回來,卡洛琳小聲說:「老闆,您連動物保護協會的人都公關?」
「不是公關,人家也是來工作的。
卡洛琳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傍晚,夕陽把外景地染成了橘紅色,劇組收工了,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收拾設備,燈一盞一盞地滅了。
哈比被訓犬師牽走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丹澤爾一眼,尾巴晃了晃。
丹澤爾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攥著半瓶水,望著那條空蕩蕩的第五大道發呆。陳樂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累了吧?」
「這種累挺好的。」丹澤爾喝了一口水,把瓶蓋擰緊,「你聽我說,我幹這行二十多年了,演過奴隸、警察、罪犯、將軍、拳擊手。但頭一回演一個完全孤獨的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社會。就他自己,跟一條狗。」
「什麼感覺?」
「孤獨。哪怕片場裡全是人,進到角色里,你就會覺得全世界就剩你一個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演得很爽,就是挺累的。」
丹澤爾突然轉過頭,眼睛在夕陽里眯了一下:「陳,你有那麼多錢,那麼多成就。你孤獨不?」
陳樂想了想。
「有時候吧。」
「那你怎麼辦?」
「給我妹妹打個電話。」
丹澤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實在:「我也一樣。我三個妹妹,煩得要命,但每次心裡不痛快,給她們打過去,聊幾句就鬆快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夕陽更低了,影子拉得老長。
丹澤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跟你說,這片子會爆。不是我牛,是這故事;
人需要被提醒一下,做人到底意味著什麼。
「希望吧。」
「你不是希望,你是知道。」丹澤爾伸出手,「要不然你也不會坐在這兒。」
晚上,陳樂請劇組主要成員吃了一頓飯。
餐廳在環球影城附近的一家義大利館子,菜做得地道。
長桌坐了十幾個人,雷德利、丹澤爾、卡洛琳、舒唱、幾個核心技術,還有那個訓犬師。
舒唱坐在陳樂旁邊,拿著菜單翻來覆去,什麼都想吃,又不太好意思點。
「想吃什麼就點,別客氣。」陳樂看著舒唱叮囑說。
「陳總,我點貴的您不會心疼吧?
「心疼,但點了我也付。」
舒唱嘻嘻笑了,點了一份龍蝦意面和一份提拉米蘇。
雷德利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他舉起杯子,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敬陳,敬水晶。敬一部好電影。」
大家碰杯,叮叮噹噹響了一片。
深夜,酒店。
張建軍已經在房間裡檢查過了一圈,門窗鎖好,窗簾拉嚴實。
陳樂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
有一條劉藝菲的消息,時間是兩小時前。
「哥,我今天拍完九寨溝珍珠灘的戲了。好累,但是好爽。導演說我的小龍女有仙氣,你覺得呢?」
陳樂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導演說了算,我說了不算。」
發出去沒幾秒,那邊秒回:「你又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你已經夠好聽了,不用我說。」
「你今天嘴怎麼這麼甜?是不是在美國吃糖了?」
「沒吃糖,吃了義大利面。」
「我也想吃!等我去了洛杉磯你請我。」
「好。」
「唱唱說你今天請她吃龍蝦意面,她吃得好飽。你還給她遞紙巾,好貼心。」
「她跟你說了?」
「對,她還說你比平時溫柔。你是不是在美國心情特別好?」
陳樂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慢慢翹起來。
「還行。」
「騙人,你肯定是因為要見到我了。」
「你想多了。」
「你就是。我不管,你就是。」
陳樂沒回。
過了幾秒,又震了一下:「哥,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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