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白月光
第154章 白月光
2005年2月8日,農曆大年三十,象山影視城。
天還沒黑透,影視城裡的燈籠就全亮了起來。
不是組掛的,是影視城管理處掛的,年年如此,不管有沒有劇組拍戲,燈籠總是要掛的。
《神鵰俠侶》劇組沒有放假。
余敏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眉頭皺得像被人擰了一把。
他的頭髮本來就少,這一陣子又掉了一茬,腦門在燈光下反著光,像一顆剝了殼的滷蛋。
旁邊的副導演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余導,今天三十兒了,要不早點收工?讓大家回去吃個年夜飯?」
余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一眼裡有猶豫,還有一點點的愧疚,「這條不行。威亞收早了,人還沒落地就收了,穿幫了。大過年的,讓大家看穿幫鏡頭,不像話。」他拿起對講機,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威亞組,再來一條,落地之後再收繩,慢一點。最後一條了,拍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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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亞組的老大在對講機里回了一聲「收到」,聲音裡帶著無奈,這已經是第八條了。
劉藝菲被從威亞上放下來,站穩之後活動了一下肩膀。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小龍女戲服,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妝,遮不住眼下的青色。
她已經連續拍了十幾個小時了,從早上六點起床化妝到現在,天都黑了,連口水都沒怎么喝。
旁邊的助理遞過來一杯溫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茜茜,還行嗎?」余敏走過來,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他手裡拿著一條毛巾,遞給她。
「行。」劉藝菲活動了一下手腕,接過去擦了擦臉上的細汗,「再來一條。反正今天最後一條,拍完收工。明天初一,您得給我包個紅包。」
余敏笑了笑,眼角堆起皺紋。
「包。一定包。大紅包。」
他轉身走回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聲音又恢復了導演的威嚴:「各單位準備,再來一條。大家都精神點,拍完這最後一條,回去吃年夜飯!」
場記拿著場記板走到鏡頭前,板子上寫著「第108場,第9次」。打板。
她在半空中做了一個翻身動作,白衣翻飛,長劍出鞘,劍尖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孤線。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落地的時候裙擺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白色花朵,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卡!過了!」余敏的聲音在對講機里炸開,帶著一股子如釋重負的暢快,「收工!
大家回去吃年夜飯!明天下午開工,上午睡個懶覺!」
片場裡響起一陣歡呼。
道具組的小伙子們把劍一扔,互相擊掌,有人喊了一嗓子「余導萬歲」。
劉藝菲把劍遞給武行,長出了一口氣。
她站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被威亞勒得發酸的腰;雖然穿了陳樂送的那件加厚威亞衣,但十幾個小時的戲拍下來,腰還是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好幾下。
她揉了揉後腰,齜牙咧嘴的,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茜茜,你哥來了。」舒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穿著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手裡端著一杯熱奶茶。
她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酒店呢,跟你媽一起。他們說晚上跟你一起吃年夜飯,還帶了好多吃的東西。」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轉身就跑。像一匹撒歡的小馬駒,裙擺在身後飄起來,帶起一陣風。
「哎!你慢點跑!地上滑!」舒唱在後面喊,但劉藝菲已經跑遠了。
象山影視城旁邊的酒店不大,三層樓,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貼著倒福字。
劉藝菲跑到二樓的時候,在走廊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靠在走廊的窗邊抽菸。
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從縫裡灌進來,把他吐出的煙霧吹得七零八落。
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著氣喘吁吁跑過來的劉藝菲。
「跑什麼?後面有狗追你?」他掐滅了煙,把菸頭彈進窗台外面的垃圾桶里,動作很熟練。
「你來了怎麼不去片場看我?」劉藝菲喘著氣,胸口起伏著,臉因為跑步和冷風變得紅撲撲的。
「剛下飛機,等你收工呢。」陳樂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了攏,語氣很隨意,「路上堵車,到的時候你正吊威亞呢。我怕打擾你,就沒進去。」
「打擾什麼?你是老闆,老闆來視察工作,誰敢說打擾?」劉藝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瘦了,我媽說你在B天天吃外賣。」
「沒瘦。」
劉藝菲湊近了些,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也沒胖啊。還是跟以前一樣,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
「別捏。癢。」
「我就捏。」她又捏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收回手,「先進去,外面冷。你這人,大過年的站走廊里抽菸,也不怕被劇組的人看見。人家還以為你有什麼心事呢。」
劉藝菲推開房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暖洋洋的,像個溫室。
劉小麗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正在疊。
床上一攤東西鋪得滿滿當當的,圍巾、手套、暖寶寶、幾盒感冒藥、一袋子的零食,還有一盒看起來很精緻的巧克力。
「媽!」劉藝菲撲過去,一把抱住劉小麗,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劉小麗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裡的毛衣差點掉了。她笑著拍了拍女兒的背,很有節奏。
「多大的人了,還往媽身上撲?你看看你,這身衣服還沒換呢,都是灰。」
「多大了都是你女兒。我八十了你也是我媽。」劉藝菲鬆開媽媽,蹲下來翻那袋零食,像個在尋寶的小孩,「你給我帶了什麼?我看看——牛肉乾,我愛吃。話梅,我愛吃。瓜子,開心果——媽,你怎麼買這麼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分給劇組的人。暢暢不是愛吃零食嗎?給她分點。」劉小麗從包里又拿出一個盒子,「還有這個,你爸從巴黎寄來的巧克力。他說法國的巧克力好吃,讓你嘗嘗。還說讓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劉藝菲拆開那盒巧克力,拿了一塊,是黑巧克力,上面有金色的錫紙包裝。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晴眯成了一條縫,臉上寫滿了滿足。
「好吃。哥,你嘗嘗。」她把巧克力遞給陳樂。
陳樂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太甜了。」
「巧克力本來就是甜的。你吃不慣甜的,還吃什麼?」劉藝菲又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嘗嘗嘛。」
劉小麗站起來,把疊好的紅毛衣放進柜子里,又從箱子裡拿出一件新的。
「茜茜,你明天還有戲嗎?我跟你哥大老遠來的,你別光顧著拍戲,抽時間陪我們吃頓飯。」
「有,後天也有。大後天也有。月底之前要把我的戲份趕出來,不然來不及去奧斯卡。」劉藝菲說到這裡,忽然停下來,轉頭看著陳樂,「哥,奧斯卡頒獎典禮是幾號來著?」
「二十七號。」
「那我幾號走?」
「二十三號。提前過去倒時差、試禮服、接受採訪。日程很緊,你做好心理準備。」
劉藝菲掰著手指算了算,嘴裡念念有詞的。
「二十三號走,今天八號——還有半個月。夠了。余導說了,再拍十天,我的戲份能拍完。剩下的就是嚴哥的事了,不用我操心。」
劉小麗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眼神裡帶著心疼,還有一種無奈。
「你瘦了。臉都尖了。」
劉藝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轉頭看陳樂。
「哥,我下巴尖了嗎?」
陳樂認真地看了看。
「尖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以前是圓的,現在是橢圓。」
小飯館在影視城外面的一條巷子裡,不大,門面也不起眼,今晚被《神鵰》劇組包了場。
門口貼著紅對聯,上聯「刀光劍影江湖路」,下聯「美酒佳肴團圓年」,橫批「戲比天大」。
飯館裡面擺了五六張圓桌,鋪著紅色塑料桌布,每桌中間擺著一盤瓜子花生和幾瓶啤酒。
已經坐了大半桌的人,鬧哄哄的,像一鍋煮開的水。
余敏坐在最裡面那桌,旁邊是副導演和幾個老演員,正端著酒杯說著什麼,不知道說了什麼笑話,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武行的那幫年輕人擠了兩桌,正在比誰喝啤酒喝得快,已經有人臉紅得像關公了,還在嘴硬「我沒醉」。
道具組和燈光組坐在一起,正在爭論今年的春晚哪個節目好看,有人說是趙本山的小品,有人說是馮鞏的相聲,爭得面紅耳赤。
劉藝菲一進門,就有人喊了一聲「茜茜來了」,全場的目光「唰」地轉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頭髮沒扎,散在肩膀上,臉上還帶著拍戲時的淡妝,睫毛翹翹的,嘴唇粉粉的。
劉小麗走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看起來溫婉大方。
陳樂走在最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淡淡的,像是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陳總!來來來,坐這裡!」余敏站起來,朝陳樂使勁招手,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嘎吱」一聲響。
陳樂走過去,坐下來。劉小麗坐到他旁邊,劉藝菲坐在劉小麗旁邊。舒唱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擠到劉藝菲旁邊坐下,。
「暢暢,你今天喝了幾杯奶茶了?」劉藝菲看了她一眼。
「第三杯。這家店的奶茶太好喝了,我回BJ以後就喝不到了,得多喝幾杯。」舒唱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吸乾淨,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你喝這麼多甜的,晚上不睡覺了?」
「睡不著就找你聊天。反正明天下午才開工,早上可以睡懶覺。」
兩個人鬥了幾句嘴,舒唱笑嘻嘻地又去要了一杯。
菜一道一道地上。紅燒魚、糖醋排骨、請炒時蔬、蒜蓉粉絲蒸扇貝、白切雞、紅燒肉、餃子。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熱氣騰騰的,端上來的時候白霧升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劉小麗看了一眼,「白菜餡好,白菜保百財」,旁邊的人聽了都笑了。
余敏站起來,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聲音大得像在片場喊「開始」。
「各位!各位安靜一下!」他拍了拍手,全場的聲音漸漸低下來,幾十雙眼睛看著他,「今天是除夕,咱們還在片場拍戲,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武行那桌有人喊了一聲,聲音洪亮得像在練嗓子。
「那你們剛才誰喊「累死了」?我聽見了!」
沒人承認了,武行那桌的人互相看了看,集體裝傻。
余敏笑了笑,臉上堆起皺紋,端起酒杯。
「我不管你們累不累,反正今晚這頓飯,大家放開吃,放開喝。陳總特意從BJ趕過來,跟大家一起吃年夜飯。大家敬陳總一杯!」
所有人站起來,舉著杯子。
陳樂站起來,端著茶杯,跟余敏碰了一下。
「各位辛苦了。」陳樂的聲音不大,「片場的事我就不多說了,余導盯著,我放心。
我就一句話,注意身體,別受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拍戲的本錢。來,乾杯。」
「乾杯!」大家一起喊。
一百多個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像過年放的鞭炮。
劉藝菲端著橙汁,喝了一大口,橙汁有點酸,她皺了皺鼻子。
她看了一眼陳樂,湊過腦袋小聲說:「哥,你今天說話還挺像那麼回事的。平時看你話不多,這種場合倒是挺會說的。」
「我說話一直像那麼回事。」
「你平時話太少了,跟個悶葫蘆似的。」
「話少才值錢。」
「你值多少錢?」
「反正你請不起。」
劉藝菲哼了一聲,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眯起來。
「嗯,這個紅燒肉好吃。媽,你嘗嘗。」
劉小麗夾了一塊,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還行,沒我做的好吃。」
「那當然。誰做的都不如我媽做的好吃。」
飯吃了一半,有人開始起鬨。
「茜茜!唱一個!茜茜!唱一個!」武行那桌的小伙子們拍著桌子喊,喊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在喊號子,節奏感很強。
旁邊幾桌也開始跟著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涌過來。
劉藝菲正在啃排骨,啃得滿嘴是油,被喊得愣了一下,排骨差點從手裡掉出去。
她趕緊咬住,嚼了兩下咽下去,用紙巾擦了擦嘴,紙巾上全是油。
「唱什麼?我又不是歌手。你們找錯人了。」
「你首映禮唱過了!我們在網上看了!你哥給你彈鋼琴!」一個小伙子站起來,臉紅得像關公,明顯喝了不少,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茜茜你就唱一個吧!大過年的,熱鬧熱鬧!」
「那不一樣。那是電影宣傳,這是年夜飯。年夜飯不唱歌,年夜飯吃餃子。」
「那你先吃餃子,吃完再唱!」
劉藝菲看了一眼陳樂,陳樂正在吃餃子,蘸著醋和辣椒油,吃得很專注,表情很認真0
「哥,你幫我說句話。他們都喊我唱歌,我嗓子都啞了。」
陳樂把嘴裡的餃子咽下去,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她唱歌要收錢的。出場費不低。」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轟地一聲笑炸了。
「陳總,那您彈鋼琴收不收錢?」有人扯著嗓子喊。
「收。比他貴。他是按首收,我是按時收。一小時頂他十首。」
劉藝菲氣得在桌子底下踢了陳樂一腳。陳樂沒躲,或者說沒來得及躲。她踢得挺用力的,但他面不改色,繼續吃餃子。
劉藝菲看了看滿桌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陳樂。陳樂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唱吧,沒事」。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試了試音。
「咳咳!!行吧,就唱一段。唱完你們不許再喊了。」
「不喊了不喊了!」全場異口同聲。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睜開。沒有伴奏,沒有話筒,就她一個人站在飯桌旁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羽絨服,頭髮披散著,素麵朝天,連口紅都沒塗。
「一九八四年,莊稼還沒收割完,女兒躺在我懷裡,睡得那麼甜...」
。。。。
吃完飯,大家散了。
有人在飯館門口放鞭炮,長長的紅鞭子掛在竹竿上,一點著就噼里啪啦地炸開了,火星四濺,炸得滿地紅紙屑,在夜風中飄得到處都是。
舒唱捂著耳朵躲在劉藝菲身後,劉藝菲也捂著耳朵,眼睛盯著那些火星在夜空中炸開,像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花。
「暢暢,你說咱們明年還能在一起過年嗎?」劉藝菲的聲音不大,被鞭炮聲蓋住了大半。
「不知道。明年你可能在好萊塢過年。」舒唱把嘴湊到她耳邊,大聲說。
「那你也來。」
「機票你報銷?」
「我報。」
「那行。說定了啊。不許反悔。」
「不反悔。」
陳樂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姑娘捂著耳朵看煙花。
劉小麗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她看著女兒的背影,嘴角帶著笑。
「樂樂,你明天走還是後天走?」
「後天。明天陪茜茜一天。」
劉小麗點了點頭,把保溫桶換了個手拎著。
「你對她好,她心裡都記著。你別看她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明白著呢。她跟我說過好幾次,「哥對我最好」。」
「不用她記。她好好演戲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你們倆啊,一個比一個嘴硬。」劉小麗笑著搖了搖頭,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回到酒店,劉藝菲換了衣服,穿著一件粉色的珊湖絨睡衣,敲了陳樂的門。
頭髮還濕著,大概剛洗過澡,洗髮水的味道從門縫裡飄進來,淡淡的,像蘋果。
陳樂開門,看見她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白色的陶瓷杯,冒著熱氣,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哥,喝牛奶。我媽熱的,說讓你喝了好睡覺。不喝不行,她看著呢。」她把一杯遞給他,語氣不容拒絕。
「我不喝牛奶。」
「喝了對睡眠好。你明天不是要陪我嗎?睡不好怎麼陪?你這個人,每次倒時差都倒不過來,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陳樂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的,不燙,正好。
劉藝菲走進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腳翹到茶几上。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毛絨拖鞋,是酒店的那種白色拖鞋,上面印著酒店的名字。
她抱著另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像個在取暖的小貓。
「哥,你說我能拿奧斯卡嗎?」她忽然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能。」
「你又騙我。上次你說不能拿金球獎,結果拿了,我覺得你在騙我。」她歪著頭看他,睫毛上還掛著水汽。
「沒騙你。奧斯卡評委里有人喜歡你的表演,也有人喜歡別人的表演。但喜歡你的那一撥,人數夠了就行。」陳樂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語氣很隨意。
「你這是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提前給你打預防針。」
「那你預測一下,我以後還能拿幾次影后?」
「至少2次。」
「2次?這麼少?」
「你還想要幾次?」
「越多越好。十個八個不嫌多。」
「那你得拍到八十歲。」
「八十歲就八十歲,我不怕老。」劉藝菲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哥,你說我老了以後,還會有人記得我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他們的白月光。」
劉藝菲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大笑起來。
「哥,你今天說話特別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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