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選角完成 難哄


  第166章 選角完成 難哄

  陳樂雖然搞明白了劉藝菲為什麼鬧脾氣,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這種事情,你說怎麼解釋?解釋自己臉上為什麼有個口紅印?解釋那個口紅印是怎麼來的?越描越黑。

  解釋不好解釋,那就只能哄咯。

  這姑娘說好哄也好哄,你順著她的毛捋,她很快就沒事了。

  說難哄的時候,那真比驢還倔,一根筋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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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是認定了什麼事,你說破天也沒用。

  陳樂連著打了三個電話,她都沒接。

  第一個是「嘟————嘟——————嘟————」響了五六聲,然後被掛斷了。

  第二個響了兩聲就斷了,明顯是故意按掉的。

  第三個更絕,直接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不是真關機,是把他號碼拉黑了。

  陳樂看著手機屏幕上「呼叫失敗」四個字,愣了半晌,然後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算了,先讓她氣消了再說吧。

  小姑娘家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也許明天就好了呢?

  他這樣想著,重新拿起筆,繼續畫他的分鏡頭手稿。

  畫了兩筆,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全是劉藝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她生氣的時候,眼睛特別亮,亮得有點嚇人,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抬著,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陳樂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重新埋進手稿里。

  與此同時,鍾麗芳和卡洛琳也沒閒著。

  選角的事情千頭萬緒,光是整理各國發來的演員簡歷就花了整整三天。

  《2012》這部片子講的是全球大逃亡,災難面前全人類都在逃命,那肯定不會只出現一兩個國家的人。

  美國人、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歐洲人、非洲人,世界各地的面孔都要有。

  為了保證嚴謹性,也為了避免被扣上「種族歧視」或者「文化偏見」的帽子,陳樂定了一條死規矩:哪個國家的角色,就找哪個國家的演員來演。

  日本角色找日本人,韓國角色找韓國人,不能隨便找個華裔或者亞裔糊弄過去。

  美國和中國反而是最好辦的。

  好萊塢那邊,卡洛琳已經把劇本遞給了幾位大牌的經紀人,正在等回復。

  中國這邊就更不用說了,水晶影業自己的項目,演員還不是隨便挑?

  真正麻煩的是其他國家的一些小角色。

  戲份不多,可能就幾句台詞、幾個鏡頭,但你得專門跑到那個國家去找演員,語言不通、流程不熟、還要跟當地的經紀公司打交道,瑣碎得很。

  不過好在,陳樂和水晶影業在全球的影響力也是一流的。

  《魔女》、《朱諾》和《健聽女孩》在日本和韓國的票房都很亮眼,陳樂這個名字在當地電影圈裡也是響噹噹的。

  日本幾個大型娛樂公司接到選角消息後,反應快得驚人;當天就整理好了推薦演員的簡歷,連夜發了過來。

  韓國那邊也不慢,第二天上午,一份包裝精美的演員資料冊就出現在了鍾麗芳洛琳的辦公桌上。

  雖然水晶影業要的只是幾個沒什麼台詞的小配角,戲份加起來可能不到十分鐘,但各家還是爭得頭破血流。

  對他們來說,角色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跟水晶影業搭上線。

  這次的線搭上了,下次就有機會合作更大的項目。這是一個敲門磚,一個入場券。

  於是水晶影業就收到了日本、韓國娛樂公司推薦的大量演員簡歷。

  簡歷堆在一起,厚厚兩摞,像兩座小山。

  鍾麗芳和常繼紅挑了好幾天,眼睛都看花了,最後敲定了幾個合適的人選。

  海外明星的陣容確定下來之後,陳樂看著最終的名單,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男主角是小李子,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

  小李子的演技不用多說,《鐵達尼號》《飛行家》《無間行者》,哪一部不是經典?

  而且他是全球票房保證,有他的名字在海報上,光是衝著「萊昂納多」四個字進電影院的觀眾,就能貢獻幾千萬上億美金的票房。

  不過這次他演的不是那種傳統的「英雄救美」型男主角,而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在災難面前手足無措、但為了保護家人拼盡全力的父親。

  這個角色有層次,有成長,有爆發力,陳樂覺得小李子能演出那個味道。

  另一個男主角是丹澤爾·華盛頓,演一位頂尖的科學家。

  丹澤爾拿過奧斯卡影帝,演技公認的頂級;而且剛和水晶影業合作完《我是傳奇》,他演的那種沉穩、內斂、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角色,觀眾非常買單。

  陳樂給他的定位是「災難片裡那種用專業知識拯救人類的英雄」,類似於《天地大衝撞》里摩根·弗里曼演的那個角色。

  兩個男主,一個負責「情」,普通人的掙扎與犧牲;一個負責「理」,科學家的理性與擔當。

  一文一武,一剛一柔,陳樂覺得這對組合簡直完美。

  剩下還有兩個女配角,戲份不算多,但都是關鍵角色;一個是男主角的同伴,一個是政府里的一位女官員。

  陳樂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查理茲·塞隆。

  這位南非美鑽,奧斯卡影后,《女魔頭》《瘋狂的麥克斯》里那種又颯又狠的角色她信手拈來。

  雖然戲份不多,但絕對能演出那種「愛過、恨過、最後還是放不下」的複雜情緒。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看名單,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呢?話題性?對了,話題性。

  小李子來了,丹澤爾來了,塞隆來了,陣容已經很豪華了,但還不夠炸。

  陳樂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又寫了一個名字:凱特·溫絲萊特。

  凱特·溫絲萊特。和小李子一起演《鐵達尼號》的那位。

  當年那艘船沉了,全世界的觀眾都在為傑克和露絲的愛情流淚。

  要是能讓小李子和凱特·溫絲萊特在大銀幕上再次同框,雖然這次不是演情侶,那話題性,嘖嘖,不敢想。

  陳樂越想越滿意,把名單遞給卡洛琳:「去談。塞隆和凱特,一定要拿下來。」

  卡洛琳看了一眼名單,挑了挑眉,表情介於「你瘋了吧」和「你真是個天才」之間。

  「這兩位————不太好談。她們現在都不怎麼接配角了,查理茲剛和我們合作可能好點;凱特剛拿了奧斯卡提名,你讓人家來演女配角?」

  「所以才讓你去談嘛。你跟她們說角色不分大小,只看合不合適。另外,可以許願今後合作。水晶影業後面的項目,優先考慮她們。」

  卡洛琳電話里嘆了口氣,掛斷後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男主給了國外,女主的歸屬陳樂心裡早就有數了。

  男主角的前妻這個角色,他直接邀請了鞏麗。

  鞏麗的演技不用多說,國際影后,氣場強大,往那兒一站就是戲。

  她演的前妻,是那種事業有成、獨立堅強、但在前夫面前還是會流露出柔軟一面的女人;陳樂覺得這個角色非鞏麗莫屬。

  鞏麗接到邀請的時候,正在家裡喝茶。

  她聽完電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最近她為了這角色也是請了鍾麗芳、常繼紅以及劉小麗吃飯。

  她跟水晶影業之前合作過《健聽女孩》,過程很愉快,票房和口碑都不錯。

  她一直想再合作,但水晶影業的片子一部接一部,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替我謝謝陳總。」鞏麗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笑意,「角色我接了,片酬隨便。」

  環保組織成員這個角色,陳樂留給了劉藝菲。

  一個年輕的環保活動家,性格倔強,敢愛敢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陳樂寫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就是劉藝菲。

  至於一雙兒女,陳樂用了劉葉和舒唱。

  劉葉演哥哥,舒唱演妹妹,兩個人的年齡和氣質都很合適。

  劉葉那種痞帥痞帥的勁兒,演一個叛逆期的少年,簡直本色出演。

  舒唱那種乖巧中帶一點倔強的氣質,演一個懂事的小妹妹,觀眾看了就會心疼。

  劉葉接到通知的時候,在電話那頭愣了好一會兒。

  「老闆,你是說————是男四號?」

  「對。演你妹妹的哥哥。」

  劉葉發出一聲介於激動和不敢置信之間的怪叫:「老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演!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舒唱那邊就淡定多了。她正在家裡看書,接到鍾麗芳的電話,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好的,謝謝陳總」,然後掛了電話。

  掛了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些什麼「四旦雙冰」,陳樂一個都沒要。

  張子怡打了好幾次電話,第一次是通過中間人遞話,「很想跟陳總合作。」

  第二次是托韓三平幫忙問,「什麼角色都可以。」

  第三次是直接給鍾麗芳打的,「我可以不要片酬,只要能上這部戲。」

  陳樂聽完鍾麗芳的轉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片酬的問題,是沒有合適的角色。這部戲的角色已經定完了,加不進去了。」

  張子怡那邊聽完回復,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好,那我等下次」。

  至於塞隆和凱特,一開始確實不太想演女配角。

  卡洛琳親自打了電話,她跟塞隆聊了五分鐘,跟凱特聊了二十分鐘。

  具體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最後的結果是,兩個人都答應了。

  除了這幾個主要演員,其餘的配角基本都是國內和亞洲數得上數的明星。

  大家也不挑角色大小,只要能在水晶影業的大片裡露個臉就行。

  上了這艘船,今後有的是機會。這點道理,圈裡人都懂。

  所有人都很滿意。

  因為「出演水晶影業《2012》」這行字,可以寫進履歷里,可以寫在宣傳稿里,可以掛在嘴邊說一輩子。

  為了人生的第一部原創電影,陳樂就跟在集齊七龍珠一樣四處搜羅著演員。

  每敲定一個,就像又集到了一顆龍珠,離召喚神龍又近了一步。

  那些找過來的演員,要麼得是能扛票房的像萊昂納多這種,光是名字就能賣出幾千萬美金的票房;要麼得是演技炸裂的,像鞏麗、查理茲·塞隆這種,一出場就能把整場戲的質感拉高一個檔次。

  唯一特殊對待的,大概只有劉藝菲這個之前名義上的妹妹了。

  不是因為她演技不好,她演技不差,只是跟鞏麗、塞隆這些老戲骨比起來,還差一些火候。

  陳樂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換別人,這個角色是照著她寫的,別人來演,不對味。

  忙碌了十天,名單上的演員終於一個一個打了勾。

  陳樂把名單遞給鍾麗芳的時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下班後,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劉小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劉小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樂樂啊,好久沒見你了。今天過來吃飯不?」

  陳樂頓了一下,「阿姨,茜茜在家嗎?」

  「不在啊。她說住學校了,這幾天都沒回來。我打電話問她,她說快畢業了要準備論文。這丫頭,以前也沒見她這麼用功啊。」

  劉小麗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也沒多想,「你要是找她,直接給她打電話唄,她最近好像也不太忙。」

  陳樂笑了笑,「行,我知道了。阿姨,今天不過去了,改天吧。」

  掛了電話,陳樂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揣進口袋。

  劉藝菲住學校了,沒回家。這丫頭,是故意躲著他呢。

  他本來想去劉小麗家蹭個飯、順便看看劉藝菲在不在的,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回到學校的劉藝菲,這一周也都是悶悶不樂的。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只是一個唇印,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樂這個年紀,又是單身,談個戀愛多正常啊。她這個做妹妹的,不是應該替他高興嗎?

  可是她就是高興不起來。

  很奇怪。她一想到那個口紅印,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十天了,也沒有好一點。

  她試過不去想,但越不想想,腦子裡就越是會冒出那個畫面;陳樂的臉,紅色的唇印,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人的笑。

  劉藝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啊」了一聲。

  她以前很少耍小脾氣。

  跟陳樂認識的這麼多年,她一直是那個笑嘻嘻的、沒心沒肺的小姑娘。

  陳樂說她什麼都行,她最多翻個白眼、哼一聲,然後就沒事了。她從來不會不接電話,從來不會故意躲著不見人。

  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茜茜,你這是怎麼了?」王佳端著一杯水從外面進來,看到劉藝菲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的樣子,疑惑地問了一句。

  劉藝菲從枕頭裡抬起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壓出了一道紅印。

  她對王佳笑笑,嘴角上揚,眼睛彎彎;但就是少了點什麼,像一幅畫得不錯的素描,就是沒有顏色。

  「什麼怎麼了?我沒事啊。」

  王佳把水杯遞給她,在她床邊坐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眼。

  劉藝菲的眼神有點躲閃,不太敢跟她對視。

  王佳認識她快四年了,從大一沒入學到現在,她什麼狀態沒見過?

  「你得了吧。還沒事?你那張臉比天氣預報還准,開心不開心全寫在上面。」王佳的語氣帶著一種親昵,「從那天從公司回來就魂不守舍的。你別跟我說是因為論文,你那論文我幫你看了,寫得好好的,導師都誇了。」

  周陽也從自己的床上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

  她咽下一口,用薯片袋子指了指劉藝菲的方向。

  「就是。你是不是跟陳總吵架啦?我跟你說,你可別跟他吵。人家是大富豪、大製片人,脾氣肯定大。你要是把他惹生氣了,他不帶你玩了怎麼辦?我也不是說你離了他就活不了,但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2012》多少人眼紅你知道嗎?你要是鬧翻了,那些人能笑死。」

  劉藝菲皺了皺眉,嘴巴嘟起來了。

  不是生氣那種嘟,是那種被人說到痛處了、又不想承認的嘟。

  「哎呀,沒有吵架。我也沒事。」她的聲音就小了幾分,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我就是————就是最近有點累。」

  周陽翻了個白眼,帶著一種你騙鬼的嫌棄。

  「好好好,你沒事。你沒事你把你手上的書調個個,拿倒了。」

  劉藝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拿的書,《演員的自我修養》,封面上那個小人的頭是朝下的。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像被人點了一把火。

  她趕緊把書拿正了,動作太快,書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王佳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覺得不太合適,趕緊用手捂住嘴。她看著劉藝菲那張紅得像番茄的臉,好奇地問道。

  「跟陳總吵架了?不能吧。認識這麼久,我可沒見過陳總對茜茜發過脾氣,一句重話都沒聽他說過。上次在片場,茜茜把咖啡灑在他身上也沒事,反正也要改的」。換個人試試?早就爆炸了。」

  王佳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茜茜要跟他吵架,那也得吵得起來啊。兩個人都不在一個頻道上,怎麼吵?」

  江建築師在旁邊的床上躺著,本來在玩手機,聽到這邊的對話,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側過頭看著劉藝菲。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眼神里有一些複雜的東西在轉。

  王佳這話說得還真不假。陳樂對這個沒血緣關係的妹妹,那寵得都沒邊了。

  劉藝菲要什麼給什麼,想拍戲就給她寫劇本,想考北電就動用人脈幫她鋪路。

  還吵架?怎麼吵得起來她都想不到。

  兩個人就算有分歧,也是劉藝菲單方面鬧脾氣,陳樂那邊永遠是「好好好」「行行行」「你說得對」。

  這種關係,吵架這個詞就不適用。

  不過,江建築師轉了轉手裡的手機,劉藝菲這個樣子,也不像吵架啊。倒有點像————

  她想了想,然後裝作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哎,茜茜。陳總最近忙不忙啊?要不你約上他,一塊出去玩啊。BJ的秋天多好啊,香山的紅葉應該還沒掉光呢。陳總不是還沒女朋友嗎?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們宿舍這幾個單身姑娘,隨便他挑嘛。」

  她說完笑著看了周陽和王佳一眼,像是開玩笑。

  但她的眼神在劉藝菲臉上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大概不到半秒,足夠她看清劉藝菲的反應。

  江建築師的話一說出口,劉藝菲的臉立馬就査拉下來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像有人按了一個開關:上一秒還算平靜,下一秒就冷了下來。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從王佳身上移到江建築師身上,又從江建築師身上移開,最後落在自己手裡的書上,根本沒在看字。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些話刺耳。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耳朵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誰是肥水?誰是外人?為什麼肥水要留在自家田裡?

  她自己就是自家田嗎?陳樂跟她是什麼關係?兄妹?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什麼意思?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頭疼。

  周陽和王佳沒有發覺劉藝菲的不對勁,兩個人還在聊別的事。

  江建築師發現了,她看到了劉藝菲那張突然冷下來的臉,看到了她手指在書頁上無意識地摳來摳去。

  果然。這不是生氣了,這丫頭是吃醋啦。

  江建築師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她就說嘛,劉藝菲跟陳樂之間那種關係,怎麼可能是純粹的「兄妹」?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演員,一個年輕有為的金牌製片人,天天在一起,說沒點什麼,誰信?

  以前她還不敢確定。現在看到劉藝菲吃醋的樣子,她確定了。

  這丫頭不是不心動,是之前沒意識到自己心動。

  或者意識到了,但不敢承認。現在看到有別的女人出現在陳樂身邊,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宿舍里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

  劉藝菲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樂樂」。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以前她看到這個名字,會不自覺地笑起來,會立刻接起電話,用那種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喂,樂樂,怎麼啦?」

  今天她猶豫了。

  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停了大概兩秒,然後她接了。

  「餵。找我幹嘛?」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電話那頭的陳樂聽到這個語氣,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這醋勁這麼大麼?都快十天了,還沒消氣呢。

  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可能說錯,不如先說正事。

  「過幾天舒唱生日了,我準備去買禮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劉藝菲握著手機,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把臉偏向牆壁,不想讓室友看到她的表情。

  「哼。我去幹嘛,不去。」

  陳樂在那頭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輕,劉藝菲聽到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麼,那個笑聲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可是最近我被記者盯著,走到哪兒都有鏡頭跟著。萬一哪個女明星偶遇我,跟我一起吃飯什麼的;你知道的,我最怕麻煩了,到時候又要上頭條,又要發聲明。所以茜茜,你陪我去好不好?幫我擋一擋。」

  劉藝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像春天的第一朵花,開得很快,收得也很快。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那好吧。」她的聲音還是不冷不熱的,但比剛才好了一點,「我只是看你可憐,不會挑禮物份上哦。你別多想,我不是專門陪你去。」

  掛了電話之後,陳樂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臉上笑意更盛了。

  果然沒猜錯,這哪是生氣了,就是吃醋了啊。

  這姑娘從小到大都不嬌氣,也沒耍過什麼大小姐脾氣。

  在片場拍戲,再苦再累也不吭聲:陳樂說她兩句,她最多嘟個嘴,干分鐘後就忘了。

  沒想到吃醋以後,這麼難搞。不僅難搞,而且還傲嬌得不得了。

  陳樂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現在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劉藝菲吃他的醋,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對他————不是單純的兄妹感情。

  這個念頭在陳樂腦子裡轉了幾圈,轉得他有點心慌。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劉藝菲的臉;她笑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念頭按了回去。

  再說吧,先把電影拍完。其他的,以後再說。

  第二天,陳樂的車停在了北電門口。

  他提前到了十分鐘,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沒有熄火,暖風開著,車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門口有不少學生進進出出,有人背著書包,有人三三兩兩地邊走邊聊。

  陳樂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撥了劉藝菲的號碼。

  「喂,茜茜。我到學校了,快下來吧。外面挺冷的,多穿點。」

  掛斷電話沒多久,北電門口就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黑色羽絨服,牛仔褲,黑色棒球帽,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陳樂一眼就認出來了,那走路的姿勢,那甩手的頻率,那微微前傾的身體,除了劉藝菲還能有誰。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步子輕快,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

  她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來,陳樂縮了一下脖子。

  她坐進來,關上車門,系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陳樂一眼,本來還有點笑意的臉,瞬間沒了好臉色。

  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樂心裡嘆了口氣,臉上還是掛著笑。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在安全帶上摳了摳,腦子裡還在想別的事情。

  她想的是,當初自己竟然把全部積蓄都拿出來給這傢伙炒股發財,還跟著他投了好多項目,賺得盆滿缽滿。

  她以前覺得這是自己眼光好,跟對了人。

  現在想想,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呸。壞傢伙。

  她越想越氣,又說不清楚自己在氣什麼。

  車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樂發動車子,慢慢駛離了北電門口。

  「我說大小姐,我到底是怎麼惹你啦?都快十天了,還嘟著嘴呢?能掛油瓶啦。」陳樂的語氣很輕鬆,眼睛往副駕駛瞟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反應。

  劉藝菲抿了抿嘴,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

  「哼。你你————」她你了好幾聲,後面的話就是出不來。

  她現在還是很生氣,偏偏又發不出來火。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團棉花堵在嗓子眼裡,想喊喊不出來,想咽咽不下去。

  「你不要臉。」她最後憋出這麼一句,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你在辦公室干那種事,你還好意思說。」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這小丫頭,與其說是在質問,更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在撒嬌。

  那表情,眉頭皺著,嘴巴嘟著,說不出的可愛。

  「好好好,我錯了,是我不要臉。」他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有點過分,「那就是個意外。文麗姐的侄女拿到個角色,太激動了才親了我一下。人家比你還小,就是個小孩。

  別的什麼都沒幹啊,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啊?」

  「真的什麼都沒幹?」劉藝菲狐疑地看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隻在審視獵物的貓。

  「我發誓。」陳樂舉起右手,表情嚴肅,「就是太激動親了我一下,別的什麼都沒有。你要不信,我把文麗姐叫來當面問。」

  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把臉轉向車窗。

  車窗上有霧氣,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叉,又畫了一個圈,又把叉給擦了。

  陳樂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我還是單身啊。」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真有個女朋友什麼的,不是很正常?你這麼生氣幹嘛?」

  劉藝菲臉上的溫度瞬間升了上去,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我哪有生氣!你談女朋友,你談唄,關我什麼事?我生哪門子氣?」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陳樂,「我只是————我只是擔心你對別的女孩子使壞,搞什麼潛規則什麼的。對,就是這樣。我是擔心你犯錯誤。你別想多了。」

  陳樂嘴角真的比AK還難壓。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擔心他對別的女孩子使壞?

  擔心他搞潛規則?這藉口還能再爛一點嗎?

  「你十天都沒接我電話誤。」陳樂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故意拉長了,想看她怎麼接,「你確定你真不是生氣了?」

  「誰說的!當然不是生氣!」劉藝菲的聲音又高了幾度,幾乎是在喊了,「只是——只是快畢業了嗎,我要準備論文啊。論文很重要的,你知道吧?我哪有時間接電話。我可是個好學生,不像某些人,掛著客座教授的銜一節課都不去上。」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劉藝菲正側著臉看向窗外,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張臉,他能看到她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連耳垂都是紅的。

  他從小到大,還真沒見過這丫頭這麼害羞。

  以前不管他怎麼說她、怎麼逗她,她最多翻個白眼、嘟個嘴,從來沒有這種,這種整個人都紅溫了的樣子。

  十八歲,果然不一樣了。

  以前是個小丫頭,現在是個大姑娘了。這張臉紅撲撲的、帶著一點慌亂和心虛的臉,美得讓人睜不開眼。

  陳樂不敢再逗了,再逗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跳車了。

  「好,沒生氣就好。」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語氣恢復了正常,「這次電影拍攝,要去很多地方取景。我過段時間可能就得帶團隊出去堪景了,要進組。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

  劉藝菲的耳朵動了動,陳樂感覺她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下。

  很多地方堪景?

  她轉過頭來,看著陳樂,眼睛裡的光又回來了,亮晶晶的,像兩顆小星星。

  「你要去哪堪景啊?」她的聲音還是有點不自然,比剛才好了很多,至少不卡殼了,「我是女主角,我是不是也該跟著一起去啊?不然拍攝場地我都不熟悉,那到時候影響拍攝怎麼辦?你說對吧?」

  陳樂嘴角抽了抽,你想出去玩就直說,找什麼藉口?這藉口還能再爛一點嗎?

  「你想出去玩就直說。」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無奈,「怪不得每次都被你媽識破。你的藉口真的是一言難盡,編都編不像。上次你說要去圖書館自習,結果跑去逛街,被你媽在商場撞了個正著。上上次你說去舒唱家做作業,結果跑去看電影。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

  劉藝菲惱羞成怒了,她的臉本來已經退了紅,這下又紅了回來。

  「你說誰找藉口了?我是女主角誤!我跟組有錯嗎?你竟然這麼說我!你一個大製片人,你怎麼能這樣跟女主角說話?你信不信我罷演?」

  她說著說著,忽然俯過身來,一口咬在了陳樂的手臂上。

  「嘶!!開車呢,開車呢!安風!你鬆口!」陳樂連忙減速,把車往路邊靠了靠,騰出一隻手來把她的頭推開。

  她的頭髮在他手心裡蹭了一下,軟軟的,滑滑的。

  劉藝菲鬆了口,「呸呸呸」地吐了幾口,好像嘴裡有什麼髒東西似的。

  她瞪著陳樂,理不直但氣很壯,下巴抬得高高的,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小公雞。

  「你就說你帶不帶我吧!」

  陳樂看著她那副表情,又好笑又無奈。

  他想了想,堪景可能要兩個月以上,天南地北地跑,吃不好睡不好,這丫頭跟著去,能受得了嗎?

  「堪景可能要兩個月以上,你不準備回去上課啦?」

  劉藝菲哼了一聲,把棒球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用手理了理被帽子壓扁的頭髮。

  「哼,都大四了好吧。你以為就你忙啊?我也很忙的,檔期很滿的。」

  她說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從《神鵰俠侶》結束以後,劉藝菲就想放飛自我了。

  她想出去玩,想去旅行,想去沒有劇組、沒有通告、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待幾天。

  每次不是被陳樂按住,就是被劉小麗攔下。

  大半年了,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這回好不容易有機會跟著劇組堪景,名正言順地出去玩,她可是一點都不想錯過的。

  陳樂對外那是軟硬不吃,誰來都不好使。

  對劉藝菲,軟的硬的他都頂不住。她要是撒嬌,他心軟;她要是生氣,他心虛;她要是咬他,他————他還能怎麼樣?總不能咬回去吧。

  誰讓他前世欠了她的債呢,只能自己還嘍。

  絕對不會是因為這個十八歲的劉藝菲太可愛了。

  他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先回去跟你媽媽說,好不好?」陳樂重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不然我這關好過,阿姨那關可不好糊弄。你要是搞不定你媽,我可不敢帶你走。你媽那個人,你知道的,護女狂魔。」

  劉藝菲得意地一揚小臉,嘴角翹得高高的,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哼,什麼叫糊弄?我這是專心工作!我要跟組、要熟悉場地、要準備角色,這叫敬業!媽媽才不會攔我呢。她最支持我工作了,上次還說要我向你學習,說你看人家樂樂,多努力多上進」。她怎麼會攔我?」

  她的語氣自信滿滿,仿佛已經看到了劉小麗點頭同意的畫面。

  陳樂含笑不語。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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