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給李安準備大禮
第189章 給李安準備大禮
常繼紅的電話打來的時候,陳樂正在辦公室里對著《鋼鐵俠》的分鏡頭手稿發呆。
托尼·斯塔克在阿富汗山洞裡第一次穿上戰甲的那場戲。
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常繼紅。
「陳總,李安導演那邊有部戲,想找茜茜出演。」常繼紅的聲音輕快。
陳樂的筆停了一下。
李安。他認識李安,但不熟。
兩個人見過幾次面,都是在一些電影節和頒獎禮上,寒暄幾句,合個影,交換一下名片,然後就沒什麼交集了。
「什麼戲?」陳樂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名字還沒定,發了個大綱過來。民國背景,講的是.....」常繼紅頓了頓,大概是在翻文件,「講的是一個女大學生和....和一個特務的故事。李安導演說這個角色很適合茜茜,想讓她試試。劇本還沒發來,大綱先發過來了,說讓茜茜看看感不感興趣。」
陳樂愣了一下,李安這個時間段有部戲找劉藝菲,估計就是明年那部了。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把大綱發過來,我看看。」他的語氣很平靜,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常繼紅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不到五分鐘,郵件就到了。
陳樂點開附件,PDF文件,封面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色·戒,劇情大綱。」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下滾動。
看了不到一頁,他的臉就沉了下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往下撇著。先不說這個角色,就這部戲李安屁股就是歪的。
不到一周,劉藝菲就從常繼紅那裡收到了李安那邊發來的劇本。
她正在紫玉山莊的別墅里,舒唱搬走了之後,那棟別墅就剩她一個人住了。
劉小麗還沒回,舒唱去了《地心歷險記》的劇組做前期準備,偌大的房子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窩在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抱著一個抱枕,電腦架在膝蓋上,點開了常繼紅髮來的郵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手指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劃。
然後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角從平的變成了往下撇,從往下撇變成了嘟起來。
「啪」的一聲,很響。
抱枕被她扔到了一邊,薄毯也被她掀到了一邊。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走過來,走過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很生氣的表情,嘴巴嘟著,眉頭皺著,鼻翼微微張著,呼吸有點急促。
「這叫什麼事!」她嘟囔了一句。
她抓起桌上的手機,翻到陳樂的號碼。
最後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抱起胳膊,看著窗外,生悶氣。
陳樂進門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他換鞋的時候,劉藝菲已經從客廳走過來了。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才在床上滾過。
陳樂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怎麼了?誰惹我們大小姐生氣了?」
劉藝菲沒有說話,她轉身走回客廳,從茶几上拿起電腦,解鎖,翻到那個PDF文件,然後放到陳樂面前。
「你自己看。」
陳樂接過掃了一眼,他其實已經看過了,再看一遍也不礙事。
「這個角色,憑什麼找我演?」劉藝菲的聲音帶著一種我被冒犯了的倔強。
她站在陳樂面前,雙手抱胸,下巴抬著,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陳樂把電腦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你怎麼想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我不演。」劉藝菲的回答很快。
她坐在沙發上,腿蜷起來,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不是劇本不好,是我不喜歡。我不想演那種.....那種被人看的戲。」
她沒有說裸戲,但她知道陳樂聽得懂。
陳樂當然聽得懂,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每一個女演員都有勇氣拒絕李安的。
李安是誰?奧斯卡級別導演,華人導演的天花板之一,他的一部戲能讓女演員直接封神。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哪怕是演一個小角色,哪怕只有幾個鏡頭,哪怕只有一句台詞。
她拒絕了,不是因為劇本不好,不是因為她怕自己演不好,是因為她不想。
陳樂點了點頭。「行。不演就不演。我去回。」
他拿起手機,翻到李安的號碼。
號碼存了很久了,從沒撥過,今天是第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李安導演,我是陳樂。」
那邊的聲音帶著一種文人的儒雅,不急不慢的。
寒暄了幾句之後,陳樂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不是一個喜歡繞彎子的人,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繞彎子沒有意義,浪費時間。
「藝菲看了你發來的劇本大綱,她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個角色。我覺李導你這部電影最好別拍,拍出來噁心人。」
李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遺憾里有惋惜。
「陳總,這個角色我真的是為她量身考慮的。她的氣質,她的形象,她身上的那種.
「」
陳樂握著手機已經沒有耐心了,「李導,我奉勸你這部電影最好別拍。你拍了也在國內上映不了,就這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陳總,你對我這麼大意見?」
陳樂哼了一聲,沒接話。
掛了電話。
「拒了。」
劉藝菲轉過頭看著他。
「嗯。
「」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電視的黑屏里映著兩個人的影子,模糊的,但能看出來靠得很近。
過了一會兒,陳樂忽然笑了。
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壞,像一隻狐狸看到了雞舍的柵欄上有個洞。
「怎麼了?」劉藝菲看著他。
「沒什麼。就是想起來.....」陳樂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過幾天我給田老師打個電話,請他吃飯。」
「田老師?田壯壯?」
「嗯。好久沒見了,怪想他的。」
劉藝菲看著他,總覺得他的語氣不太對。
那種怪想他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她也懶得問了。
她靠在陳樂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陳樂沒有動,他怕一動,她就醒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嗒嗒嗒,節奏很輕,像在哼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曲子。
他在想事情,在想李安的電話,在想劉藝菲的表情,在想田壯壯。
他在想一個劇本。
一周後,《愛的》劇本大綱完成了。
陳樂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幾頁紙,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個劇本是他為李安準備的一份大禮。
他拿起手機,翻到田壯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陳樂啊,怎麼了?是不是又要我推薦學生?」
「不是。田老師,我想請您吃飯。」
「吃飯?你請我吃飯,肯定有事。」
陳樂笑了,「沒事就不能請您吃飯了?」
「你這個人,沒事不會想起我。」田壯壯的語氣很篤定,他認識陳樂好幾年了,知道這個年輕人的風格。
不打電話則已,一打電話必定有事。
陳樂也不否認,笑了兩聲。
「田老師,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多勢利似的。」
「你不是勢利,你是忙。」
「田老師,您就別念叨我了。明天中午,建國路上的那家淮揚菜,我訂位子。您一定要來。」陳樂的語氣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田壯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嗯了一聲,掛了。
第二天中午,陳樂提前十五分鐘到了。
他點了幾個菜,清燉蟹粉獅子頭、翡翠蝦仁、松鼠鱖魚、大煮乾絲、一籠小籠包。
田壯壯到的時候,菜剛上齊。
「田老師,這邊坐。」陳樂站起來,給他拉椅子。
田壯壯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點了點頭。
「你點菜的水平還行。不像上次,你請我吃川菜,辣得我胃疼了三天。
陳樂哈哈笑了一下,「上次是寧皓點的,不是我。他說您愛吃辣。」
「我愛吃辣,但我的胃不愛吃。」
田壯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看著陳樂。
「說吧,什麼事。」
陳樂也不繞彎子,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薄薄的,只有幾頁紙,放在桌上,推到田壯壯麵前。
「田老師,您看看這個。」
田壯壯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他翻開第一頁,看了起來。
陳樂沒有催他。他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慢慢地喝。
他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建國路的梧桐樹上,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
田壯壯看得很慢。
不是他讀得慢,是他看得仔細。
每一頁都停很久,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有時候翻回去再看一遍。
他的表情在變化從認真到專注,從專注到驚喜,從驚喜到感動。
他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嘴唇微微動著,像在讀在心裡默念台詞。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了劇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陳樂。」
「嗯。
「」
「這個本子,你寫的?」
「嗯。
田壯壯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欣慰,有一種驕傲。
「你這個人啊,不寫則已,一寫就讓人放不下。」他把劇本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個本子,我接了。」
陳樂嘴角翹了起來,沒有笑出聲。他端起茶杯,跟田壯壯碰了一下,杯壁相碰。
「田老師,那就拜託您了。」
田壯壯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你什麼時候要?」
「明年7月前。您慢慢磨。」
田壯壯點了點頭。
劉藝菲從沙發上探出頭來,看著他。
「樂樂,你笑什麼?回來一直在笑。」
陳樂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
「沒什麼,就是開心。」
劉藝菲想了想,歪著頭,手指在下巴上點了兩下。
「是因為田老師接了那個本子?」
「嗯。」
「那你怎麼知道田老師一定會接?」
陳樂看著她,嘴角慢慢笑了起來。
「因為那個本子,是寫給田老師看的。」
劉藝菲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這句話的意思,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問為什麼,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