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緋聞開機
第190章 緋聞開機
七月的最後一周,懷柔影視基地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超速緋聞》的開機新聞發布會被安排在三號攝影棚門口,那塊深藍色的背景板一大早就立起來了,上面印著片名和導演、主演的名字。
背景板前面的空地上擺了幾十把白色的摺疊椅,椅背上貼著媒體的名字,各家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已經在占位置了。
陳樂到的時候,發布會還沒開始。
他從車上下來,遠遠看到劉藝菲站在背景板旁邊,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正在跟寧號說戲。
寧號比劃著名手勢,她聽著,不時點頭,偶爾笑一下。
劉小麗站在劉藝菲身後不遠處,她在武漢待了快兩個月,回來的時候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她說是陪外婆散步曬的,但陳樂覺得她是在武漢吃得好睡得也好,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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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回來了?」陳樂走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
劉小麗轉過頭,看到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展開了,眼角有幾道深深的魚尾紋。
「回來了。茜茜拍戲,我不放心,得看著。」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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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九點半準時開始。
主持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水晶影業董事長、著名製片人、導演陳樂先生!」
閃光燈里啪啦地亮,陳樂坐在台下第一排,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應。
寧號先上台。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衫,頭髮剪得很短。
站在話筒前,「大家好,我是寧號。」
然後頓了頓,笑了,「我拍喜劇,你們應該不奇怪吧?」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喊不奇怪。
他又笑了,「那劉藝菲演喜劇,你們奇怪不奇怪?」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台下所有人的話匣子。
閃光燈更密了,快門聲連成一片。
記者們拿著錄音筆、話筒,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有人喊「藝菲看這邊」,有人喊「茜茜笑一個」,有人喊「這邊這邊」。
劉藝菲上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
「大家好,我是劉藝菲。這是我第一次演喜劇,我很緊張。」她說完自己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記者們當然不會放過她。
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是衝著她的。
「茜茜,你剛拿了威尼斯影后,按理說應該接一些更正的戲,為什麼會選擇演一部喜劇?」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不留情面。
威尼斯影后是國際A類電影節的最高榮譽,拿了之後,所有人都在盯著她下一步會選什麼。
選對了是錦上添花,選錯了是浪費機會。
這是娛樂圈的潛規則,沒有人明說,每一個人都在心裡默默打分。
劉藝菲想了想,手指在話筒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
「因為演戲這部戲開心。
17
台下一片安靜。
「我看了劇本,笑了三次,哭了一次。我覺得能讓觀眾又笑又哭的電影,就是好電影。跟它是什麼類型沒有關係。」她不是在應付,不是在打太極。
記者們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然後快門聲又響了起來。
黃柏站在劉藝菲旁邊,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褲。
他的頭髮比上次見到的時候長了一些,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
他站在台上,看起來不像一個演員,更像一個被臨時拉上台的熱心觀眾。
記者問他跟劉藝菲合作的感受,他摸了摸後腦勺,憨憨一笑。
「茜茜是我們北電的風景線。我以前遠遠的看著,我跟自己說,這個女人不是人,是仙。」
台下笑了。
他又說,「現在她要演我女兒,我和陳總說:這哪是女兒,這是仙女下凡來認親了。
「」
笑聲響了,連站在台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笑了,劉藝菲在旁邊笑得彎下了腰。
吳磊站在黃柏旁邊,穿著一件白色T恤,白球鞋。
臉上的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五官已經長開了,能看出以後會長成一個好看的男人。
記者問他跟劉藝菲搭戲緊不緊張,他想了想,「緊張,茜茜姐姐對我很好,請我吃了好幾次冰淇淋」。
劉藝菲在旁邊補了一句,「他請我吃的,不是我請他。」
台下又笑了,吳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耳根紅了。
陳樂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幾個人,嘴角慢慢笑了起來。
發布會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最後一個問題,「寧導,你對這部電影的票房有什麼預期?」
寧號想了想,「只要不賠錢就行,賠了的話,我就給陳總打工還債。」
陳樂在台下笑著搖了搖頭。
發布會結束,人群散去。
記者們扛著器材往外走,有的在發稿,有的在討論中午吃什麼。
工作人員開始拆背景板、收椅子、撤音響,攝影棚門口漸漸安靜了下來。
陳樂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劉藝菲從台上走下來。
「怎麼樣?我今天的表現。」她站在陳樂面前,歪著頭,像一個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
「還行。那個因為開心演戲說得挺好。」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比那些我覺得這個角色很有挑戰性、我覺得這個劇本很有深度的廢話好多了。觀眾不想聽那些,他們想聽真話。」
劉藝菲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下午兩點,《超速緋聞》正式開機。
第一場戲在攝影棚里拍,是一個室內景,男主角的家,一個單身男人的公寓,牆上掛著電影海報,茶几上擺著啤酒罐和外賣盒,沙發上堆著沒疊的衣服,整個場景又亂又有生活氣息。
美工組花了兩天時間布置這個景,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這場戲是男主角得知自己有個二十二歲的女兒之後,一個人在公寓裡崩潰的情節,全程沒有台詞,全靠表情和肢體語言。
寧號坐在監視器後面,面前是一個不大的屏幕。他的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專注而嚴肅。
「《超速緋聞》第一場第一鏡——開始!」
場記板「啪」的一聲合上,聲響在安靜的攝影棚里很顯眼。
黃柏站在客廳中間,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頭髮被他用髮膠抓得亂七八糟。
他的眼睛瞪著茶几上那張化驗單,那張紙已經被他揉得皺皺巴巴的,邊角卷了起來。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唇在發抖,那種我很慌的抖。
他看著那張化驗單,手指在褲子兩邊攥成了拳頭,然後又鬆開。
他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停下來,又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一隻在籠子裡轉圈的倉鼠。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雙手捂住臉,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眼睛紅了。
寧號看著監視器,沒有說話,手指在對講機上輕輕敲著。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他的手沒有揮動,意味著繼續。
黃柏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邊,拿起那張化驗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化驗單折起來,放進睡衣口袋裡,拍了拍,好像在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然後關上了門。
寧號把對講機舉到嘴邊。
「咔。」
攝影棚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話。
黃柏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沒有動。
「過了。」
黃柏鬆開門把手,轉過身,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剛才那不到兩分鐘的表演,他憋了一整部戲的力氣,現在終於可以喘氣了。
劉藝菲站在監視器旁邊,看著回放,嘴巴微張。
「一條過?」她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
寧號偏過頭看著她,「你覺得好不好?」
他的語氣很隨意,不是在反問,是在徵求意見。
他信任劉藝菲的判斷,不是因為她是誰的人,是因為她是一個好演員,好演員的眼光不會差。
劉藝菲手指在下巴上點了兩下,「太好了。好到我覺得他不是在演戲,他就是那個人。」
寧號點了點頭,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看監視器。
陳樂站在片場外面,雙臂抱在胸前,姿態很放鬆,眼睛一直盯著監視器的方向。
劉小麗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瓶水。
「樂樂,你說茜茜演喜劇,能行嗎?」她的聲音不大,語氣里有擔心。
陳樂偏過頭看著她,笑了笑,「阿姨,您剛才看到她在戲裡笑了嗎?」
劉小麗愣了一下,她想起剛才那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笑了。」劉小麗的聲音小了一些。
「那就行了。喜劇不是比誰笑得好看,是比誰能讓觀眾笑。她能讓您笑,就能讓觀眾笑。」
劉小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下午的戲是劉藝菲和黃柏的第一場對手戲。
場景換到了一個小公園裡,幾棵樹,一張長椅,一條小路。
這場戲很簡單:女兒在公園裡等父親,父親來了,兩個人第一次正式見面。
女兒很興奮,父親很尷尬。
沒有哭天喊地,沒有抱頭痛哭,就是兩個人在長椅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難演的地方也在這裡,越簡單的戲,越難演。
因為觀眾在看的時候,不會去看他們在演什麼,會去看他們是不是真的。
你稍微有一點我在演戲的感覺,觀眾就會出戲。
寧號坐在監視器後面,劉藝菲和黃柏已經就位了。
劉藝菲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看起來不像一個二十二歲的單親媽媽,更像一個剛從學校里走出來的大學生。
這就是這個角色的設定,她年輕,她天真,她不太像是一個母親,但她確實是。
黃柏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整個人看起像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中年男人。
「開始。」
劉藝菲坐在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目光是散的,沒有焦點。
黃柏從遠處走過來,腳抬起來費勁,放下去也費勁。
他走到長椅旁邊,停下來,看了劉藝菲一眼,那一眼裡有的疑問,有恐慌,還有意思想逃避。
他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身體微微側著,朝著劉藝菲的反方向集。
兩個人之間隔了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誰都不想跨過去。
劉藝菲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
「爸。」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
黃柏的身體僵了一下。
「嗯。」他的聲音也很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落在遠處的藍天白雲上。
「你吃飯了嗎?」劉藝菲問。
「吃了。」
「吃的什麼?」
「——忘了。」
監視器後面,寧號的手指在對講機上停了下來,他在忍住不笑。
陳樂站在片場外面,也看到了這一幕。劉小麗站在他旁邊,劉藝菲剛才那個笑,不多不少,剛剛好。
「這條過了。」寧號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
懷柔影視基地的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暮色中散開。
攝影棚里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搬運設備、清理現場。
寧號走過來,語氣帶著狡黠「老大,今天大家都累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陳樂看了他一眼,「你幫我定的飯店?」
寧號嘿嘿笑了兩聲,「定了定了,影視基地門口那家,還是老地方,包場。一百多號人,夠不夠?」
「你人都叫了,我不請也得請。」陳樂的語氣全是無奈。
寧號轉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劉藝菲從攝影棚里走出來,白色連衣裙已經被換掉了,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紮成了馬尾。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樂樂,我們今天拍了好幾條!演喜劇很爽!」她的話語帶著興奮。
她走到陳樂面前,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陳樂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我在外面看到了。」
「你看到那條了嗎?就是我在公園裡叫爸」的那條!」
「看到了。」陳樂想了想,「叫得挺自然的。不像在演戲,像真的在叫。」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這拍了陳樂一下。
飯店在影視基地門口,走路不到十分鐘。
寧號包了場,大廳里擺了十幾張圓桌。
牆上掛著一些劇組在此聚餐的合影,相框是木質的,裡面的人笑得很開。
陳樂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有人看到陳樂進來,立刻站起來打招呼。
「陳總好。」
「陳總這邊坐。」
「陳總我們這桌有空位。」
陳樂笑著點了點頭回應,沒有坐過去。
他走到主桌,劉藝菲坐在他左邊,寧號坐在他右邊,黃柏坐在劉藝菲旁邊,吳磊坐在黃柏旁邊,劉小麗坐在陳樂旁邊。
菜已經上齊了,大家忙了一天,早就餓了,菜一上桌,筷子就沒停過。
陳樂端起酒杯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十幾張圓桌,一百多號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滿足。
「今天是第一天。」大廳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他。
「大家辛苦了。這杯酒,敬大家。祝我們《超速緋聞》拍攝順利,票房大賣。」說完,他仰頭幹了。
一百多號人也跟著幹了。
劉藝菲也端起了酒杯站起,她的酒杯里是紅酒。
「我也敬大家一杯。這是我第一次演喜劇,我很緊張。謝謝大家今天的包容和幫助。
我會繼續努力的。」她說完,也幹了。
黃柏在旁邊喊了一聲「好」,帶頭鼓掌。
掌聲響起來,有人喊「茜茜加油」,有人喊「茜茜最棒」。
劉藝菲的臉紅了,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被誇的。
酒過三巡,氣氛放鬆了下來。
大家不再拘謹,說話的聲音大了,笑聲也大了。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講段子,有人在聊今天的拍攝花絮。
黃柏端著酒杯走到陳樂面前,酒杯里是啤酒,泡沫還在往上冒。
「陳總,我敬您一杯。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這個角色,我真的很喜歡。我會好好演的,不會讓您失望。」
陳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今天的表現,我看到了。很好。保持住。」
黃柏憨憨一笑,仰頭幹了,陳樂也幹了。
劉藝菲端著酒杯,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
「樂樂,我跟你說,我今天演得好開心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釋放。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你在演戲的時候,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陳樂看著她興奮的樣子,「這就是入戲。入戲的感覺,比出戲舒服多了。入戲是你忘了你在演。」
劉藝菲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大,「對!就是你說的那個感覺!我以前演戲,有時候會想這個動作要不要大一點、這句台詞要不要慢一點,今天我沒有想。」
她頓了頓,眼睛更亮了,「你說,我是不是開竅了?」
陳樂看著她,然後笑了。
「你早就開竅了。今天是驗證了。
「」
劉藝菲愣了一下,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
劉小麗坐在陳樂旁邊,一直在看著女兒。
吃完飯,已經快十點了。
大家從飯店出來,三三兩兩地往影視基酒店裡地走。
劉藝菲走在陳樂旁邊,步子不快不慢,腦袋微微偏著,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帶著一絲笑。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
「樂樂。」她的聲音很小。
「嗯。
「」
「明天我們拍什麼?」
「明天拍你唱歌的戲。」
「唱歌?我唱歌不好聽怎麼辦?」
「你是演員。不好聽也要演得像好聽,這就是演技。」
劉藝沒再問了,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得淺而均勻。
陳樂握緊了她的手,走在夜風裡。
懷柔的夜風比市區的涼,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身邊的人。
她的臉在路燈的映照下很柔和,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劉藝菲的嘴角翹了一下。
「回酒店,阿姨還在等著。」
劉藝菲沒有回答,她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