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意不意外
第191章 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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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劇本過審的速度,快得讓人跌碎了一地眼鏡。
這個本子講的是老年人之間的情感故事,分寸不好拿捏。
拍淺了是隔靴搔癢,拍深了是踩鋼絲,上面那幫審讀的老先生們一個個都是火眼金睛,稍有不順眼的地方,給你打回來重改,改上三五個月是常事,改上一年半載也不算稀奇。
他在電影圈混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這個本子讓他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結果上面批下來的速度,比他預期的快了整整一倍。
田壯壯拿到批文的時候,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陳樂的號碼。
「田老師,批了?」陳樂問得直接。
田壯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您這個點打電話,除了批文還能有什麼事?總不會是請我吃飯吧?」陳樂的語氣帶著笑。
田壯壯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批了。我跟你說,不是我的人脈,是劇本好。上面的審讀意見寫得明明白白,該劇本情感真摯,立意積極,展現了當代老年人的精神風貌,符合主流價值觀」。你看看,這是人家的原話,我可沒編。
我這張老臉沒那麼大面子,是你的本子自己爭氣。」
陳樂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個笑聲不大,「田老師,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多不信任您似的。」
「哈哈,行了,不說了。」田壯壯把批文放在桌上,「批文下來了,咱們就該幹活了。發布會的事,你那邊安排?」
「嗯。我來安排。您那邊把演員定下來就行。越快越好。」
批文下來的第二天,水晶影業就發了新聞發布會通告。
陳樂這個人做事,不喜歡拖。事情定了就公布,公布了就做,做了就不改。
新聞發布會的日子定在八月二十號。
記者們提前三天就開始報名了,水晶影業的市場部收到了一百多份申請,最後篩選了六十家媒體進場。
發布會當天,懷柔影視基地的停車場停滿了車。
有電視台的轉播車,有大大小小的媒體車,有演員的保姆車,有工作人員的商務車。
保安在停車場入口維持秩序,手裡拿著對講機,不停地跟裡面的人確認還有沒有車位。
北影廠攝影棚里,背景板前擺了幾十把白色的摺疊椅,椅背上貼著媒體的名字。
最前排留給電視台和主流門戶網站,後面幾排是報紙、雜誌和網絡媒體。
陳樂到的時候,發布會還沒開始。
他從後門進的,繞過了前面那些已經就位的記者。
他走進後台的時候,田壯壯已經在了。
田壯壯今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種「自己人」。這種面子,不是錢能買到的,是幾十年的人情攢下來的。
「田老師,準備好了?」陳樂走到他旁邊。
「我有什麼好準備的?我又不是演員。該緊張的是他們。」他用手指了指台前方向。
陳樂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藍天野是第一個到的,老爺子今年快八十了,頭髮全白了。
臉上的皺紋很深,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
他走進後台的時候,步子很穩,腰板挺得很直,像一個從民國電影裡走出來的老派紳士。
田壯壯迎上去,雙手握住他的手。
「藍老師,您來了。」田壯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藍天野拍了拍田壯壯的手背,那動作很輕,「你開口,我能不來嗎?」
他頓了頓,看了陳樂一眼,「這就是陳樂?」
陳樂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藍老師好。」
藍天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年輕。比我想像的年輕。」
於藍緊隨其後,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簪子別著。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自己拎著包,自己找座位。
田壯壯去扶她,她擺了擺手,「我還沒老到走不動。」
那語氣里有一種不服老的倔強,也有一種你別把我當老太太的嗔怪。
田壯壯笑著退了回去,雙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好好好,媽您說了算。」
於藍今年八十多了,精神頭比田壯壯還好。
她是中國電影史上的傳奇人物,演過《翠崗紅旗》,演過《革命家庭》,拿過莫斯科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
馮元征來的時候很低調,走進後台,沒有跟任何人寒暄,先跟田壯壯握了握手,然後和兩位老師問候。
朱琳到的時候,現場安靜了一瞬。
她今年快七十了,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五十多歲。
她是人藝第一大青衣,三十六歲就演了《蔡文姬》,一首《胡笳十八拍》讓她贏得了「中國話劇女皇」的稱號。
都說曾里是大青衣的苗子,演技多麼多麼厲害,曾里站在朱琳面前,就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苗站在一棵百年大樹旁邊。
最後到的是鞏麗,她先跟田壯壯握了握手,田壯壯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於藍擁抱了一下。
於藍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鞏麗笑了。
陳樂看著這些人,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人藝兩代院長,人藝第一大青衣,中國話劇女皇,國際影后。
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撐起一部戲。
這是他給李安準備的一份大禮。
你不是有坎城影帝梁超偉麼?
你不是有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光環麼?你不是被好萊塢捧在手心裡麼?
那我把人藝的家底子都薅乾淨,把張一謀的舊愛和老友都拉進來,送你一份大禮,讓你看看什麼叫中國表演藝術的巔峰。
陳樂靠在後台的牆上,雙臂抱胸,看著這些人,心裡那點壞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陳總,時間到了。」助理從前面跑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
陳樂點了點頭,整了整衣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上了台。
閃光燈在那一刻炸開了。
六十多家媒體的上百盞閃光燈同時亮起,陳樂眯了一下眼睛,沒有用手擋,就那麼走了過去。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話筒前,等光散去了一些,然後開口。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來到《愛》的新聞發布會。」
快門聲沒有停,陳樂今天的發言很短,不到三分鐘。
他介紹了電影的片名、導演、編劇、主要演員和預計的開機時間。
沒有煽情,沒有講故事,沒有在台上感謝這個感謝那個。
田壯壯接過話筒的時候,台下安靜了。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這個劇本,是我這些年看過的最好的劇本。」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陳樂,「沒有之一。」
田壯壯繼續說,「我拍了幾十年電影,見過很多好本子,也見過很多爛本子。好本子有一個共同點,你看完之後,會想找人聊聊。爛本子也有一個共同點,你看完之後,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這個本子,我看完之後,給藍老師打了電話。電話里我沒說別的,就說了一句藍老師,這個本子您一定得看看」。
,藍天野接過話筒,穩得像他演了一輩子的戲,不飄不顫,不慌不忙。
「我退休很多年了。」他的聲音不大,「不拍電影了,也不拍電視劇了。有人來找我,我說我老了,演不動了。壯壯來找我,我說小田,你是知道的,我真的不想動了。」
他頓了頓,看了田壯壯一眼,那一眼裡有責備,有嗔怪,也有無奈。
「他把劇本放在我這裡,說藍老師您先看看,看完了再說」。我看了。看完之後,我給他打電話,我說小田,這個本子,我演。」
台下響起了掌聲。掌聲熱烈,很長。
藍天野微微欠了欠身,把話筒遞給了旁邊的於藍。
於藍接過話筒,沒有立刻說話。
「我今年八十三了。八十三年,我演了很多戲,拿了一些獎,也被人叫過老藝術家。
從來沒有一個劇本,讓我覺得這個角色,就是為我寫的。我看劇本的時候,有好幾次停下來,心裡想,這是我嗎?這是誰在寫我?」
她的聲音不大,頓了頓,又笑了。
「這個劇本里的老太太,跟我一樣倔。活了八十三年,沒有這點堅持,什麼都幹不成。」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眼眶紅了。
鞏麗接過話筒的時候,台下快門聲又密了。
「我跟田導合作過很多次了。他每次找我,我都來。」她頓了頓,想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這次也是一樣。他打電話給我,說鞏麗,有個角色你來演」。我說好。他還沒說是什麼角色,我就說好了。因為我相信他。在這個圈子裡,值得我相信的人不多,田導是一個。」
台下又安靜了。
馮元征接過話筒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嚴肅。
「我在人藝演了很多年話劇,也拍了一些電視劇。很多人認識我,是因為《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的那個角色。」
台下有人笑了,那部戲裡的安嘉和,是很多人的童年陰影。
馮元征自己也笑了,有一絲無奈,「我更希望大家認識我,是因為我在舞台上的表演,而不是因為那個角色。這次的戲,是在鏡頭前,但我的表演方式,會更靠近舞台。因為田導說,這個角色需要一種被看到的力量。」
發布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有關於劇本的,有關於角色的,有關於拍攝計劃的,有關於沖獎目標的。
田壯壯的回答很謹慎,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說;該說的也沒全說,留了幾手。
陳樂坐在台上最邊上的位置,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
是有記者問,「陳總,這部電影會去參加國際電影節嗎?」
他笑著說,「到時候看。」
發布會結束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影視圈。
不到半個小時,各大門戶網站的頭條就換了。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陳樂+田壯壯+人藝天團,這部《愛的》要逆天。」
搜狐娛樂的標題更直接:「藍天野、於藍、鞏麗、馮元征、朱琳,這是什麼神仙陣容?」
騰訊娛樂的編輯最會抓熱點,除了發新聞,還在首頁掛了一個專題頁面。
「陳樂的劇本又要衝獎了?這次他搬來了人藝半個家底。」
評論區沸騰了。
「藍天野都出來了?老爺子不是退休了嗎?」
「於藍八十多了還演戲?還得兒子出面才能請動她。」
「鞏麗+馮元征+朱琳,這演技要溢出屏幕了。」
「陳樂這是要幹什麼?集結了這麼多老戲骨,是要拍一部讓所有人閉嘴的電影嗎?」
圈內人的反應比網友複雜得多。
韓三平的電話是第一個打來的。
「陳總,那個《愛的》,份額怎麼分的?」
陳樂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起來。
「韓總,份額分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韓三平在消化這個消息。
「分完了?怎麼分的?跟誰分的?」
「水晶影業全資。不對外融資。」
韓三平笑了,「行吧。那你拍好。這個片子要是拍好了,明年電影節有戲。。」
「再見,韓總。」陳樂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是任忠倫打來的。
他的語氣比韓三平急得多,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噠噠噠噠噠。
「陳總,那個《愛的》,上影能不能投?不用多,一成就行。你給個面子。」
「任總,份額真的分完了。水晶影業全資,不對外融資。不是我不想給你,是真的沒有份額了。」
任忠倫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行。那祝你拿獎。拿獎了請我吃飯。」
「好。拿獎了請您吃最好的。」
《愛》的新聞發布會結束不到兩天,水晶影業就公布了另一部新片項目。
《爆裂鼓手》,導演是陳樂自己,主演是郭京飛和王志文。
新聞稿發出去的時候,圈內人還沒從《愛》的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又挨了一記悶棍。
郭京飛是寧浩推薦的,陳樂問寧浩演員時。
「老大,我這有個演員,話劇舞台上很有一套,演技紮實,就是不太會來事兒,不太會跟人打交道,所以在影視圈一直不溫不火。」
「把資料發過來。」
他看了郭京飛的演出視頻,一個話劇片段,十分鐘,一個人站在台上,沒有對手,沒有道具,沒有音樂,就靠一張嘴和一張臉,把一個中年男人的崩潰演得讓人不忍心看。
王志文是陳樂自己找的,這個電話是他親自打的,是因為他覺得這個角色只能由他來跟王志文說。
郭京飛加上王志文,兩個演技派,一個內斂一個張揚,一個收著一個放著,一個是剛被從話劇舞台上挖出來的新人,一個是已經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炮。
光是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已經是一齣戲了。
陳樂選擇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票房,不是為了口碑,是為了去威尼斯。
不是因為威尼斯好混,是因為明年威尼斯的評審團主席是張一謀。
張一謀欠他人情,當年《英雄》沖奧,是陳樂的水晶影業和哈維·韋恩斯坦一起運作的。
那一次運作,讓《英雄》成為了中國內地電影史上第一部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的電影,張一某沒有忘記這件事。
陳樂不是要張一某給他開後門,他不需要開後門,他要的是公平。
李安的作品送去威尼斯,張一某會怎麼評審?
他會按照作品的質量來評審,誰都不能保證評審過程中完全沒有感情因素。
陳樂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作品足夠好,好到讓評審團無法忽視。
同時,他也想看看李安的反應。
你送一部《色戒》,我送兩部,一部《愛的》,一部《爵士夜》。
三部電影,三個導演,兩個公司,一個電影節。
誰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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