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春節
第246章 春節
時間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前走，京城的冬天在進入一月中旬之後越發地冷了起來，街上行人裹得比之前更厚，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凝成一團團短暫的光暈。
陳樂的生活節奏依然緊湊，白天跑公司盯《2012》的最終渲染進度，晚上回家翻路陽從堪景地發回來的新素材，偶爾還要跟諾蘭那邊開跨洋電話會議討論《盜夢空間》的選角細節。
但不管忙成什麼樣子，每天晚上七點半到八點之間，他總會準時出現在劉藝菲面前。
有時候是端著兩杯熱茶走進她看劇本的房間，有時候是坐在餐桌旁跟她一起吃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飯，有時候只是並排窩在沙發里各自玩電腦，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
那種不必刻意找話題也能待在一起的狀態，對兩個人來說反而是最舒服的。
「樂樂，你看這個。」某天晚上劉藝菲把電腦遞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某門戶網站的娛樂版頭條標題。
「張藝謀新片計劃曝光，疑似喜劇題材，編劇為知名小品作者徐正超。」
陳樂接過來看了一眼，「我上次跟他吃飯的時候就聽他說了，果然是走這條路。」
「你當時怎麼沒告訴我編劇是誰？」劉藝菲有些好奇地湊過來，「你要是早說了我就不會在張導的採訪下面留言說期待張導的文藝片」了。現在那條評論被頂到了熱門，底下全是「哈哈哈張導拍喜劇」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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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還去人家採訪底下留言了？」
「我那不是對張導有期待嘛。」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誰想到他真要拍喜劇了。不過話說回來，張導拍喜劇也不是不行吧？《有話好好說》不就是喜劇嗎？」
「那部是黑色幽默，跟現在要拍的這種東北二人轉風格的喜劇不是一回事。」陳樂把電腦還給她，「不過以張導的能力，就算是二人轉他也能拍出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只是那片子最後能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那你到時候會去看嗎？」
「當然看。張藝謀的片子，不管什麼類型我都會去電影院支持一張票。
「你對張導倒是挺尊敬的。」
「該尊敬的人我向來都尊敬。」陳樂靠在沙發上，「張導那個位置，拍了一輩子電影，不管好壞，至少人家每一部都是認真拍的。這一點圈子裡能做到的人不多。」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陳開哥呢？他算不算認真拍？」
「陳導也認真，只不過他有時候太認真了，反而容易擰巴。你想想《霸王別姬》跟《無極》之間差了多遠：同一個導演，同一雙手，拍出來的東西天壤之別。說明什麼？說明他是個感性大於理性的人，狀態好的時候能拍出傳世經典，狀態差的時候就容易失控。」
「那你說他這次《梅蘭芳》去柏林能拿獎嗎？」
「難。」陳樂搖了搖頭，「題材太中國了，外國人看不懂京劇背後的那一套文化邏輯。而且黎鳴的表演在國內外評價都不算高，靠演員去撐獎項這條路也走不通。不過能入圍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了，對陳導來說也算是個體面的收尾。」
劉藝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做導演真的好難啊。」
「任何行業要做到頂尖都不容易，導演只是恰好被放在聚光燈下而已。」陳樂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別想那麼多別人的事了，你那導演處女作的劇本構思得怎麼樣了？」
劉藝菲被他這麼一問，整個人忽然來了精神，「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故事框架，你幫我聽聽看。」
「說吧。」
「就是————一個女孩在某個小城市長大，父母離異，跟著母親生活。她很早就出來工作，做過各種雜七雜八的活兒，後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去了一趟BJ，發現那裡跟她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她想留下來，但現實又不斷地把她往回拽。整個故事就是講她在那種想走又走不了」的狀態里做選擇的過程。」
陳樂聽完安靜了幾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切入點很好。有具體的場景畫面沒有？」
「有幾個畫面我腦子裡是清楚的。」劉藝菲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一個是她剛到BJ
那天，從火車站出來，看到遠處那些高樓大廈在夕陽里發光的樣子，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還有一個是她後來在出租屋裡洗衣服，水龍頭壞了，水濺了她一身，她就蹲在地上哭
了。」
「第二個畫面很有力量。」陳樂說，「越細碎的日常越能打動人。」
「那你說我要是拍的話，該從哪個角度入手？」
「從你剛才說的那兩個畫面開始。」陳樂坐直了一些，「你先別去想整個故事要怎麼從頭講到尾，先把那些你腦子裡最清晰的畫面寫下來，一個畫面寫五百字到一千字。等畫面攢夠了，再去想怎麼把它們串起來。好的電影往往是從一個畫面開始的，而不是從一個大綱開始的。」
劉藝菲聽完這段話之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你說話的時候真的挺像老師的。」
「我本來就是，你忘了我在北電還有課。」
「那你什麼時候也給我上一課？」
「你現在不就在上嗎？」
「那不算，這屬於日常閒聊。」
「那你想上什麼課？導演基礎？視聽語言？還是劇本結構？」
「都行。」劉藝菲歪了歪頭，「只要是你講的我都聽。」
陳樂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姑娘在關於做導演這件事上的態度比他想得還要認真。
他不是沒有見過那種把當導演當成一種身份標籤來追逐的人，劉藝菲顯然不屬於那一類，她是真的想拍出點東西來。
「行，等《盜夢空間》殺青了，你回來的那段時間我給你專門開幾節課。不過學費得付。」
「什麼學費？」
「每天做飯。」
「你這不是趁機剝削勞動力嗎？」
「這叫等價交換。」
「行吧行吧，為了學藝我認了。」劉藝菲笑著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過你得負責買菜。」
「那是自然。」
兩人並排窩在沙發里，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電視開著但沒人在看，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切到了一條娛樂新聞；柏林電影節的現場報導，陳開哥戴著那條標誌性的圍巾站在紅毯邊上接受採訪，表情比平時略顯緊繃。
「你看，」劉藝菲指著屏幕，「陳導好像確實狀態不太輕鬆。」
陳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畫面里的陳開哥在回答記者的提問，語氣克制但能看出幾分疲憊。
旁邊站著黎鳴和張子怡，黎鳴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表情，張子怡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站在旁邊，笑容得體。
「柏林現場媒體對他的評價確實不太友好。《梅蘭芳》在那邊試片的時候就有不少媒體中途離場了。」
「中途離場？」劉藝菲有些驚訝，「這麼不禮貌嗎？」
「影評人跟普通觀眾不一樣，他們對片子的耐心有限。如果電影在前半個小時之內沒有建立起足夠的吸引力，有些人會覺得浪費我的時間」然後直接走人。這種行為當然算不上禮貌，但事實就是很多國際電影節上都會發生這種事。」
「那陳導看到那些人離場的時候得多難受啊。」
「肯定不好受。」陳樂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但做導演就得學會接受這些，有人喜歡你的片子，就一定有人不喜歡。你能控制的是把片子拍成什麼樣，控制不了的是別人怎麼看它。」
劉藝菲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段話。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聲開口：「那你拍《鋼鐵俠》的時候擔不擔心別人不喜歡？」
「當然擔心。」陳樂誠實地說，「開拍之前擔心的要命，正式上映那天晚上我其實沒睡著。但後來票房出來了，口碑也出來了，那口氣才算松下來。」
「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我又不是機器人。」
「你平時看起來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慌呢。」
「那不叫不慌，」陳樂笑了笑，「那叫裝得不慌。」
劉藝菲聽完這句話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肩膀在他懷裡一抖一抖的，「原來你也會裝」
o
「你以為呢。」
窗外不遠處有一戶人家在放煙花，細碎的爆裂聲隔著幾棟房子傳過來，在夜空中劃出幾道短暫的光痕。
陳樂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劉藝菲；她正閉著眼睛，嘴角還殘留著剛才笑過的弧度。
那場煙花很快就結束了，夜空重新恢復了安靜的深藍色。
一月份的第三個星期，奧斯卡的提名名單在萬眾期待中正式公布。
今年的名單依舊延續了「冷門頻爆、驚喜頻傳」的風格，奇幻愛情片《返老還童》以十三項提名的成績冠絕群雄，領跑所有入圍影片。
讓人意外的是，票房奇蹟《蝙蝠俠：黑暗騎士》和動畫神作《機器人瓦力》雙雙沒能入圍最佳影片。
這兩部電影在去年上映之後口碑和票房雙豐收，無論是影評人打分還是觀眾評價都高得離譜，原本被廣泛看好能夠鎖定兩個提名名額，結果最終敗給了《生死朗讀》，一部由韋恩斯坦公司公關運作到極致的文藝片。
消息傳出來之後，整個影評界幾乎炸了鍋。
「《黑暗騎士》沒有入圍最佳影片？這簡直是對電影藝術的侮辱。」
「《機器人瓦力》是去年最好的動畫片，也是去年最好的電影之一。奧斯卡評委的眼睛是不是集體出了問題？」
「韋恩斯坦又來了。這個人的公關能力真的恐怖，硬是把一部中規中矩的文藝片推到了最佳影片的候選名單上。」
「說到底，奧斯卡不是一個純粹看藝術質量的獎項。它是一個遊戲，公關、人脈、宣傳、時機這些東西和電影本身的質量一樣重要。」
陳樂看到這份提名名單的時候正在書房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一半的茶。他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劉藝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探頭看了一眼，「怎麼了？名單出來了？」
「嗯。」陳樂把屏幕往她那邊轉了轉，「《黑暗騎士》沒進最佳影片。」
劉藝菲仔細看了一遍名單，「《生死朗讀》進了？」
「對。」
「那部片子我聽說過，好像是跟二戰有關的題材————它比《黑暗騎士》好嗎？」
「從藝術性上講，各有千秋。但從電影工業的突破性和觀眾的共鳴度上看，《黑暗騎士》甩了它好幾條街。」陳樂靠在椅背上，「但奧斯卡評獎從來不是只看電影好不好，還要看誰會運作、誰會公關、誰會講故事。」
「那你準備投給誰？」
陳樂想了想，「《貧民窟里的百萬富翁》。」
「為什麼？你不是說《黑暗騎士》也很好嗎？」
「好是好，但它已經沒戲了。最佳影片五部入圍電影裡，我能投的只有我覺得最好的那一部。對我個人來說，《貧民窟里的百萬富翁》是這裡面最打動我的作品。」
「那部講什麼的？」
「講一個印度貧民窟出身的小伙子參加電視問答節目，每一道題都恰好跟他的人生經歷有關。」陳樂頓了頓，「表面上是個知識競賽的故事，內核講的其實是一個人怎麼在巨大的命運洪流里抓住那些微小的機會。很熱血，也很戳心。」
劉藝菲想了想，「那等它國內上映了我也要去看。」
「到時候我陪你。」
「你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上次說好周末去爬山，結果臨時去了公司。」
「那是有急事。」
「所以你說話有時候也不算話。」
「那這次我保證，陪你看。」
「拉勾。」
「行，拉勾。」
兩人的小拇指再次勾在一起，劉藝菲鬆開手之後沒有走開，而是把下巴擱在陳樂頭頂上，看著屏幕上那份奧斯卡提名名單，語氣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安靜：「你說，我以後拍的電影有沒有可能也出現在這種名單上？」
陳樂感受著她下巴壓在自己頭頂的重量，「有可能。」
「真的？你不是在哄我吧？」
「不哄你。你有那個能力，也有那個心。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劉藝菲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你等著。」
「我一直等著。」
第二天陳樂去公司的時候，剛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封貼著外國郵票的信封。
他拆開一看，是諾蘭從倫敦寄來的，裡面夾著一張手寫的卡片和幾張《盜夢空間》的概念草圖。
卡片上諾蘭的筆跡工整而克制，大意是劇本的最終修改已經接近收尾，選角工作也在同步推進，萊昂納多那邊已經確認了檔期，女主角的候選名單也在緊鑼密鼓地篩選中，他會在二月初飛到洛杉磯做最後一輪面談。
卡片的最後一行寫的是：「CrystaI的角色我們已經基本鎖定，期待與她再次合作。」
陳樂看完之後把卡片收進抽屜里，拿起電腦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諾蘭來信了，說你的角色穩了。」
劉藝菲幾乎是秒回：「真的？！他沒反悔吧？」
「沒反悔，他說很期待跟你再次合作。」
「啊啊啊啊！那我得趕緊把剩下的台詞功課補完！」
「你補你的，到時候試鏡別給我丟人就行。」
「我什麼時候給你丟過人了？」
「上次你念那段英文台詞卡殼的時候。」
「那是排練！排練卡殼不算！」
「行，你說不算就不算。」
「哼！」
陳樂看著屏幕上那個「哼」字笑了一下，然後把電腦放到一邊，開始處理桌上的文件。
圈內的消息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
陳開哥的《梅蘭芳》在柏林電影節的競賽單元里最終沒能斬獲大獎，只拿到了一個技術類的銀熊獎。
這個結果談不上糟糕，也算不上驚喜。
國內的媒體對這件事的報導口徑倒是比較客氣，畢竟《梅蘭芳》在國內好歹也過了一個億的票房，不算丟人。
只是網絡上那些評論就沒那麼留情面了，「陳導這回又是叫好不叫座，連叫好都快叫不出來了。」
「技術獎就是安慰獎吧！」
「黎鳴那張臉真是從頭到尾沒變過表情！」。
陳樂翻了幾條評論就沒繼續往下看了。
他把電腦放在辦公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一月底的最後幾天，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街上的店鋪開始掛起紅燈籠和中國結，超市裡的年貨區被擠得水泄不通，電視上開始循環播放春節聯歡晚會的預告片。
整個城市都在慢慢地調整到「過年模式」，連平日裡步履匆匆的人們都變得鬆弛了一些。
陳樂和劉藝菲也終於在一連串的忙碌之後迎來了幾天不用趕行程的日子。
他們一起去了趟超市，推著購物車在年貨區里慢悠悠地逛。
劉藝菲站在一排放滿了糖果和堅果的貨架前面挑挑揀揀，每拿起一袋都要翻過來看看配料表，然後要麼放回去要麼放進車裡。
「這個含糖量太高了。」她拿著一袋太妃糖看了兩眼，又放了回去。
「過年不就是要吃糖的嗎？」陳樂推著車站在她旁邊，「你往年不也吃得挺開心？」
「那是我媽買的。我自己買的話就會看一下配料表嘛，這叫對自己負責。」
「你對自己負責的方式就是過年期間把零食配額全部控制在零糖範圍之內？」
「也不是全部，偶爾破例也是可以的。」劉藝菲說著從貨架上拿了一小包杏仁糖放進車裡，「這個算破例。」
「你那個「破例」的標準還挺靈活。」
「這叫彈性管理。」
兩人在超市里轉了大半個小時，把購物車裝了個半滿：年夜飯要用的菜、幾樣劉藝菲挑的零食、陳樂順手拿的幾瓶飲料，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結帳的時候收銀台排了不短的隊，兩人站在隊伍里安靜地等，前面的老大爺拎著一大袋米正慢悠悠地往收銀台上搬，動作不緊不慢的。
劉藝菲靠在購物車邊上，忽然輕聲對陳樂說了一句：「你說咱們以後每年都一起過年的話，會不會膩啊？」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會。」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篤定，「反正跟你一起做什麼我都不會膩。」
陳樂握著購物車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那就一直過。」
收銀台前排隊的隊伍往前挪了幾步，老大爺終於把那袋米搬上了台面。
陳樂推著車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空氣里飄來隔壁烘焙區新鮮出爐的麵包香味，混雜著
超市里那種乾燥又溫暖的空氣，讓人沒來由地覺得踏實。
春節那幾天兩人留在京城安安靜靜地過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年。
除夕那天下午陳樂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個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劉藝菲在旁邊打下手洗菜切菜擺盤，偶爾偷吃一塊剛出鍋的紅燒肉被陳樂用鍋鏟輕輕敲了一下手背。
「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陳樂面不改色地說。
「我就嘗一塊————」
「你剛才已經嘗了三塊了。」
「那是因為你做得太好吃了嘛。」
「好吃也不能吃成這樣，待會兒還吃不吃飯了。」
「我又吃不了多少————」
「你上次說「吃不了多少」之後把一整盤蝦全乾完了。」
「那是因為蝦太好吃了！」
「這次是紅燒肉。」
「紅燒肉也————」
「行了行了，你出去等著吧，再偷吃我就不做了。」
劉藝菲撇了撇嘴退出廚房，沒過幾分鐘又溜了回來，這次換了一種策略；她站在陳樂旁邊，用一種安靜又專注的目光看著他翻炒鍋里的菜，不說話，那個表情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陳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站在那兒幹嗎？」
「看你做飯啊。」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啊。」劉藝菲說得理直氣壯，「你不覺得你做飯的時候特別帥嗎？」
「不覺得。」
「那是因為你不好意思承認。」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你嘴硬唄。」
陳樂沉默了一拍，然後默默地把鍋里的菜翻了個面，「那你站遠一點，油煙大。」
「油煙對皮膚不好....
「那你還不出去？」
「我看完了再出去。」
「你看完了菜也涼了。」
「那我先吃一口再出去。」
「剛才說不讓你偷吃...」
「就一口！」
兩人一個護鍋一個搶筷子的鬧劇以陳樂主動夾了一塊肉送到她嘴邊告終。
劉藝菲心滿意足地嚼著那塊肉離開了廚房，留陳樂一個人在灶台前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年夜飯的餐桌上擺了七八道菜，雖然只有兩個人吃，那種滿滿當當的感覺讓整間屋子都多了一種過年的味道。
電視開著，春晚的歌舞節目正熱熱鬧鬧地播著，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兩邊，各自夾著自己喜歡的菜，偶爾碰一下杯子喝一口飲料，偶爾隨著電視裡的笑聲發出幾聲應景的輕笑。
「小瀋陽今年好火啊。」劉藝菲指了一下電視屏幕，「他那個小品聽說網上都傳瘋了。」
「他在春晚舞台上一夜之間就紅了。」陳樂夾了一筷子青菜，「劉謙也不差，魔術表演好評很多。」
「那明年會不會更多人想上春晚？」
「肯定會。春晚這個舞台的流量太大了，誰上去誰出名。後面兩三年你看著吧，會有各種製片人找那些春晚紅人拍電影。」
「拍電影？」劉藝菲有些疑惑，「一個演小品的也能拍電影？」
「能啊，只要有票房號召力。」陳樂放下筷子，「投資人只看數據，不會管你是演員還是小品演員還是網紅——只要你有人氣、能吸引觀眾買票，他們就會找你拍戲。」
「那你會找他們嗎？」
「不會。」陳樂回答得乾脆，「我拍戲只找合適的演員，不找合適的流量。這兩者有時候有重疊，但大部分時候是分開的。」
劉藝菲聽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然後舉起杯子朝他碰了一下，「為合適的演員」乾杯。」
「乾杯。」
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夜空里遠遠地升起幾簇煙花，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幾朵轉瞬即逝的彩色光團。
電視裡的春晚已經播到了後半段，主持人正用一種飽含感情的語調念著串場詞，背景音樂是那種典型的「春節聯歡晚會專用」的激昂旋律。
那天晚上吃完年夜飯之後兩人沒有再看電視，而是窩在客廳的沙發里各自看電腦。
陳樂在處理郵件，劉藝菲在翻劇本，偶爾有人電腦響了就接個電話拜個年，然後又各自安靜下來。
臨近午夜的時候劉藝菲把電腦放下了，側過頭來看陳樂，「樂樂，快到十二點了。」
「嗯。」
「要不要出去看看煙花？」
「外面冷。」
「穿厚一點嘛。」
陳樂放下電腦看了她一眼，她正用一種充滿了期待的目光望著他，那雙眼睛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沒有再說掃興的話，站起來去玄關拿了兩個人的羽絨服和圍巾，「穿好了再出門。
劉藝菲開心地接過外套套上，圍巾繞了兩圈，整個人裹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兩人推開別墅的大門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正好聽到遠處傳來第一聲零點的鐘響。
洪亮而悠長，一層一層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新年快樂。」劉藝菲仰起臉看著他，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
陳樂低下頭看著她的臉，燈光從身後的屋子裡透出來在她臉上映出溫潤的光，「新年快樂。」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散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遠處又有一簇煙花升上了夜空，爆開的聲音比剛才更近了，細碎的光點從高空墜落下來。
劉藝菲就那樣站在他面前，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子被凍得微微發紅，眼睛卻亮得驚
人。
陳樂把手放下來，順勢牽住了她的手，「進屋吧，外面冷。」
「再待一會兒。」劉藝菲沒有動，「再看一束煙花。」
「好。」
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夜空。又一束煙花升了起來，在最高的地方炸開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的花，那些碎光慢慢墜落的過程中變換了好幾種顏色，最後融入深沉的夜色里。
然後在那些散盡的光芒底下，又有一簇新的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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