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朋友


  第282章 朋友

  「人好多。」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陳樂說,「我都快忘了北京機場長這樣了。」

  「回來了就適應了。」陳樂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把手,兩個人並排往外走。

  林曉和周助理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上了車之後,劉藝菲靠著車窗看外面飛掠而過的城市街景,嘴唇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樂坐在旁邊處理手機上的消息,也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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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忽然開口:「今天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火鍋。我要吃辣鍋。」

  「那回家之前先去超市買點菜?」

  「不要,去店裡吃。在外面吃了那麼久的東北菜,我想念那種火鍋店的熱鬧勁兒咕嘟咕嘟的湯底,一桌人搶肉吃的那種。」

  陳樂把手機鎖屏收起來:「那就去你上次說過好吃的那家,南三環那個。」

  「你還記得我說過那家?」她偏頭看他。

  「你說好吃的地方我能不記得嗎?你每次說這家好吃」,等於說下次還要來」。

  111.1

  」

  她被這句話堵得沒話說了,嘴角彎了一下,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看得出心情很好。

  回到BJ的第二天,劉藝菲睡了個自然醒。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室內暗得跟晚上一樣,她翻了個身發現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角,涼了有一陣了。

  她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睛解鎖,看到舒唱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回來了?

  晚上火鍋去不去?我饞死了。」

  緊接著一條是張亮影發的:「唱唱說晚上火鍋,我報名,你定地點。陳樂哥來不來?

  好久沒見著他了,上次年會之後就沒怎麼碰面。」

  再往下翻是姚貝娜:「+1,你從東北帶特產了沒?帶了我就要去你家搶。順便讓陳樂哥請客,反正他欠咱們一頓。」

  劉藝菲在被窩裡笑了一聲,打字回了個群聊:「今晚七點,老地方,我訂位。特產帶了凍梨,但化了,你們來了也沒用。請客的事你們自己跟他說,反正我說了他也不聽我的。」

  群里瞬間炸了。

  舒唱:「那凍梨化了你買新的!陳樂哥肯定不差這點錢,再說了他拐走你這麼多天,不得表示表示?」

  張亮影:「七點我沒問題,你帶陳樂哥來不?上次年會他答應跟我打牌,結果被電話叫走了,欠的局到現在沒補,今晚必須補上。」

  姚貝娜:「對對對!帶來!上次他答應請我們吃飯也拖了好久了。再說了,我們得當面問問他在東北怎麼照顧你的,萬一凍著你了他怎麼賠。」

  劉藝菲看著屏幕上那三條消息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手機舉到眼前,想了想回了一句:「來了你們自己問他,我反正管不住他。你們跟他認識都多少年了,還不知道他什麼德性?」

  然後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起床洗漱去了。

  晚上六點半,劉藝菲站在衣帽間裡挑了快二十分鐘的衣服。

  床上堆了三四件,有毛衣有衛衣,她拿起一件又放下,換了又換。

  陳樂靠在門框邊看了半天:「不就是吃個火鍋,你穿什麼都行。她們仨哪年沒見過你

  穿什麼?你光著她們都不稀奇。」

  「你才光著。」她拿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衫在身上比了比,「不一樣的,唱唱她們幾個眼光毒得很,而且她們是你公司的藝人也是我這麼多年的姐妹,我穿隨便了她們說我不重視她們,穿太正式了她們又說我裝。」

  「你跟她們認識的時候還沒簽我公司呢,她們什麼沒見過?」

  「那倒是。」劉藝菲想了想,把那件奶白色羊絨衫從身上摘下來,換了一件淺藍色的一這件是她跟舒唱一起去買的,舒唱當時還說「這件適合你」,穿去她肯定記得,「這件怎麼樣?」

  「好看。舒唱跟你一起買的那件是吧?」

  「你居然記得?」

  「你買回來那天還穿了給我看,問了兩遍好不好看,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算你有良心。」她轉身對著鏡子看了看,整理了一下領口,「行了,走吧,七點的位,現在六點四十了。你準備好被她們盤問了嗎?」

  「盤問什麼?」

  「盤問你怎麼帶我去東北的,怎麼帶我去長白山的,為什麼年會的時候躲牌局,還有她轉過身來看著他,「你為什麼談了這麼多年還這麼不會浪漫。」

  「我不會浪漫?那漠河的極光是自動出現的?」

  「那是自然現象。」

  「那我帶你去看自然現象,這算不算浪漫?」

  她被他繞進去了,想了想:「算,但也就勉強及格。今晚你得表現好一點,不然唱唱她們不放過你。」

  「她們哪年放過我了?」

  火鍋店在南三環的一條巷子裡,裝修是老BJ的風格,木桌木椅紅燈籠,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熱騰騰的牛油鍋底香氣從後廚飄出來,滿屋都是那種讓人食指大動的味道。

  劉藝菲到的時候舒唱已經到了,正坐在卡座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手機。

  她穿著件寬鬆的黑色衛衣,頭髮隨意扎了個丸子頭,看起來跟平時熒幕上的精緻樣子判若兩人。

  作為水晶影業這幾年力捧的當家花旦之一,她私底下從來懶得打扮,反正跟這桌人認識都超過五年了,誰還不知道誰長什麼樣。

  「來了來了!」舒唱看到他們進門就站起來揮手,目光越過劉藝菲落在後面的陳樂身上,熟稔地笑著招呼,「陳樂哥,好久不見,東北把你養胖了?臉都圓了一圈。」

  「你這話說的,我在東北天天啃凍梨,能胖到哪去。」陳樂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最近那個新戲殺青了?我聽製作部那邊說了,聽說你拍完之後在片場哭了一場?」

  「別提了,殺青那天太捨不得了,拍了四個月呢。」舒唱擺擺手,又轉向劉藝菲,「你在東北發的那些照片我看了,你是真會挑角度,還是陳樂哥給你拍的?」

  「他拍的。」劉藝菲說著從手機里翻出那張極光下的剪影,「這張就是他拍的。」

  「喲,」舒唱接過來放大看了看,「陳樂哥你還有這技術呢?下次公司宣傳片你上算了,省一筆攝影費。反正你平時也沒少盯我們拍的物料。」

  「那不行,我拍自己人可以,拍別人收費。」

  「你這話里的「自己人」指的是藝菲吧?我們仨算不算自己人?」

  「你們算自己人裡面要收費的那檔。」

  舒唱笑罵了一句,「資本家。」

  正說著,張亮影和姚貝娜一起進來了。

  張亮影穿了一件亮黃色的羽絨服,隔著三米遠都能看見。

  這位水晶影業旗下以唱跳聞名的全能藝人,私下裡的穿搭風格跟舞台上一樣毫不低

  調,反正跟這群人認識快六年了,她穿什麼都有人吐槽,不如穿自己喜歡的。

  姚貝娜跟在她後面,戴著頂毛線帽,手揣在口袋裡,作為公司最有實力的實力派唱將,她私下倒比舞台上樸素得多,看到一桌人就開始笑。

  「遲到五分鐘,罰酒罰酒。」舒唱把酒水單拍在桌上。

  「罰什麼酒,待會兒還要唱歌呢,喝多了誰飆高音?陳樂哥你說是不是?」張亮影脫了外套坐下,衝著陳樂擠了下眼睛,「老闆在這兒呢,總不能讓旗下藝人酗酒吧。」

  「你少拿我當擋箭牌,」陳樂笑著給她倒了杯茶,「你什麼時候聽我的了?上次讓你接那部戲你還跟我討價還價了半個月。」

  「那是藝術探討,不是討價還價。」張亮影理直氣壯,轉頭對劉藝菲說,「你管管你男朋友,哪有老闆這麼記仇的?這都過多久了還記得。」

  「我管不了他,他自己說了,公司的事他做主。」劉藝菲攤攤手,「你跟他認識這麼久了,還不知道他什麼德性?」

  「那你在家地位不行啊。」姚貝娜插嘴,一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邊坐下,「我要是你,我就天天跟他鬧,看他讓不讓你。」

  「你鬧一個試試。」陳樂看著她,「你上個月要換經紀人,誰給你批的?」

  姚貝娜立刻閉嘴,低頭乖乖涮毛肚去了。

  舒唱和張亮影在旁邊笑得不行,舒唱拍著桌子說:「看見了沒,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生態——陳樂哥管錢管資源,我們幾個靠實力說話,但關鍵時候還得聽他的。這局面都多少年了,早習慣了。」

  「那你們平時叫他老闆還是陳樂哥?」劉藝菲其實知道答案,就是故意問的。

  「分場合。」張亮影掰著手指數,「公司正式場合叫陳總,私下叫陳樂哥,他欠我們錢的時候叫小陳,他給我們發獎金的時候叫大老闆。今天這頓他請客的話,就叫恩人。」

  「那我請。」陳樂說。

  「恩人好!」三個人異口同聲,把劉藝菲笑得差點嗆到。

  火鍋上來的時候,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辣椒和花椒在湯里沉沉浮浮,紅油泛著亮光。

  劉藝菲夾了一片牛肉放進鍋里涮了幾秒,撈出來蘸了油碟塞進嘴裡,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叫吃飯。」

  「你在東北吃的不好?」舒唱問。

  「不是不好,東北菜也好吃,但跟火鍋是兩回事。火鍋這種東西吧,就是得人多熱鬧才香。」她說著又涮了一片,「而且是辣鍋,東北那邊清湯燉菜多,吃久了我有點想辣椒。」

  「那你去重慶拍戲的時候可以吃個夠。」姚貝娜說,把一盤鴨腸倒進鍋里,「對了藝菲,你那個新劇本定了沒?上次聽你說了之後我一直在等消息。」

  「定了,下個月進組,重慶拍。」

  「重慶好啊,火鍋正宗。」張亮影立刻來了精神,「我去探班!順便吃火鍋!」

  「你是來探我的班還是來吃火鍋的?」

  「都都都,順便看看陳樂哥去不去,他去了就有人買單。」

  「你們幾個,在我面前算計我?」陳樂筷子沒停,慢悠悠地說。

  「不算計你算計誰?」舒唱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肉,「你是我老闆,又是藝菲男朋友,我們不算計你算計誰?再說了,從你跟藝菲在一起第一年開始,咱們不就這相處模式嗎?

  都多少年了,你現在才抗議?」

  「我沒抗議,就是確認一下你們的作案動機。」

  「作案動機明確得很,吃大戶。」張亮影理直氣壯。

  劉藝菲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拿筷子指著她們三個:「你們能不能收斂一點?他好歹是你們老闆。」

  「老闆怎麼了?老闆也是人,也得吃火鍋。」姚貝娜說著又給陳樂夾了一筷子

  菜,「陳樂哥你多吃點,在東北凍了那麼多天,回來補補。」

  「你們三個今天怎麼回事?一個塞肉一個塞菜,輪流來?」陳樂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

  「怕你餓著,回頭藝菲說我們虐待你。」

  「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她沒說,但我們自覺。」

  幾個人笑成一團,桌上盤子見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陳樂坐在劉藝菲旁邊,手裡拿著漏勺幫她撈肉,動作自然得跟做了無數次一樣。

  張亮影看到了,用筷子戳了戳舒唱:「你看陳樂哥,以前年會聚餐的時候從來不管我們吃沒吃到肉,現在幫藝菲撈得可勤快了。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廢話,那是他女朋友,你是他什麼人?」舒唱壓低嗓子回,但聲音也沒壓到多低,整桌都聽得見。

  「我是他公司藝人!給他賺錢的!」

  「你賺的錢夠他買幾頓肉了,不差這一口。」

  劉藝菲聽到兩人嘀咕的內容,回過頭來:「你們倆又說我什麼壞話?」

  「說你命好,找了個會撈肉的男朋友。」舒唱面不改色。

  「你羨慕你也找一個去。」

  「我找不著,像陳樂哥這樣的絕版了,被你搶了。」

  「那你怪誰?怪你自己下手慢。」

  「我哪知道你們倆會在一起?當年你第一次帶他來見我們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新經紀人呢。」

  「新經紀人會給我們買奶茶?」

  「那時候誰知道啊。」舒唱笑著把最後一片午餐肉夾走,「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是你的了。」

  火鍋吃到後半段,幾個人都撐得不行了,鍋底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桌上的菜已經見底了。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我不行了,這比我一周在東北吃的加起來還多。」

  「那待會兒唱K你還能唱嗎?」姚貝娜問。

  「唱不動就聽你們唱,反正你們三個唱得都比我好。貝娜你是專業歌手,唱唱和亮影也是出了專輯的人,我跟你們比不是找虐嗎?」

  「你這話說得跟真的似的。」舒唱白了她一眼,「你專輯我聽了,哪差了?再說了,公司給你出專輯的時候陳樂哥可是親自盯的混音,能差嗎?那會兒你還在外地拍戲,他盯了一個月。」

  劉藝菲偏頭看了陳樂一眼:「你盯混音了?那會兒你不是在忙那個大項目嗎?」

  「監製那段時間出差,我聽了兩版。」他說得很隨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陳樂哥什麼時候閒過?」張亮影拆穿他,「他那會兒同時開著三個項目會,監製跟我說他是在會議室里戴著耳機聽的。我們那會兒還在群里說,老闆是不是瘋了。」

  「你們在群里說我什麼?」陳樂眉毛一挑。

  「說你————敬業。」張亮影趕緊改口,「對對對,敬業。」

  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兩秒,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低下頭假裝在撈鍋底最後一片菜葉子。

  她們幾個都知道,陳樂這個人從來不把做的事掛在嘴上,都是事後別人說了她才知道。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行了別感動了,」舒唱站起來去拿外套,「走吧,訂好包間了,在對面那條街。陳樂哥你也來,今晚不把你拉去我們是不放人的,上回年會欠的牌局還沒補呢。」

  「今天只唱歌不打牌。」陳樂站起來穿上外套,自然地把劉藝菲的包拎在手裡。

  「那歌你總得唱吧?你上回年會唱了一首《朋友》,我們可記著呢,還挺好聽的。不過那都是前年的事了,你這兩年有沒有進步?」

  「你們記性怎麼這麼好?前年的事還記得。」

  「記老闆的黑料是員工的生存本能。」姚貝娜一本正經地說,「而且你那會兒剛跟藝菲在一起沒多久,我們正考察你呢,當然記得清楚。」

  「考察結果怎麼樣?」

  「勉強及格。」三個人異口同聲,說完一起笑了。

  火鍋店對面的KTV裝修得挺新潮,霓虹燈帶繞了一整面牆,走廊里的燈光暗得像隧道o

  包間在二樓,不大不小,皮沙發軟得能陷進去半個人。

  陳樂一進門就先去吧檯買了單,回頭看到三個姑娘已經窩進沙發里開始搶點歌屏了。

  這場面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從劉藝菲第一次帶他來見她們開始,每次聚會最後的流程都是這樣。

  張亮影第一個衝上去戳戳戳,嘴裡念叨著,「我要開嗓了我要開嗓了。」

  姚貝娜從包里掏出一袋瓜子放在茶几上,舒唱則熟練地抓起遙控器調了調空調溫度。

  這間包間她們來過太多次了,連遙控器在哪個抽屜里都門兒清。

  劉藝菲拉著陳樂在角落裡坐下,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待會兒她們逼你唱歌你別緊張,唱跑調了也沒人笑你,頂多笑你一周。不過你年會那次唱得確實還行,她們記了兩年了。」

  「那她們要是錄音了呢?」

  「那我幫你刪。」

  「你幫我刪?你拿著她們的手機刪?」

  「我可以求她們。」

  「你求人的樣子我還沒見過。」

  「那今晚你可能有幸見到。不過你做好心理準備,她們仨今晚肯定要拿你開涮,你欠的牌局欠的飯局都記著呢。」

  「我習慣了,哪次見面不被她們涮?」

  「那你還挺享受的?」

  「享受談不上,但習慣了。你朋友不就是我朋友?再說了,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我要連你姐妹都搞不定,那也太失敗了。」

  她聽了這話,伸手在他膝蓋上拍了拍,沒說什麼,但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稍微重了一點點。

  張亮影果然先唱了一首熱場的,高音飆得毫無壓力,整個包間的燈都在震。

  姚貝娜接了一首慢歌,聲音柔得像裹了蜜,聽得劉藝菲在沙發上直晃腦袋。舒唱唱了一首老歌,調子低低的,很有味道。

  輪到陳樂的時候,三個姑娘同時把目光轉過來。

  張亮影把話筒直接塞到他手裡:「陳樂哥,點好了,《朋友》給你放前頭了,別想跑。你前年唱這個唱得不錯,看看這兩年退步沒有。」

  「你們是點好了還是逼我點好了?」

  「都一樣,唱吧。」劉藝菲在旁邊推了他一把,笑得眼睛彎彎的,「反正你躲不掉的,從我跟她們認識第一天起她們就這樣,你認命吧。」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陳樂清了清嗓子,第一句出來,三個姑娘同時安靜了。

  音準在,節奏在,雖然氣息算不上專業,但咬字清楚,情緒自然,比兩年前年會那次唱得還穩了一些。

  「這麼多年,一個人————」他唱到這句的時候偏頭看了劉藝菲一眼,劉藝菲在那一眼裡捕捉到了一個很輕的笑意,像是一首唱了無數遍的歌終於能唱給對的人聽。

  張亮影在旁邊跟姚貝娜咬耳朵:「我去,陳樂哥唱得比兩年前還好了,是不是在家偷偷練了?」

  「肯定的,為了藝菲練的唄。」姚貝娜連連點頭,「他以前年會唱歌哪有這麼穩,這次感覺不一樣了。」

  舒唱笑著沒說話,拿手機悄悄錄了一小段,被劉藝菲眼尖發現了:「舒唱你不許錄!」

  「我錄了我自己存著看,不發。」舒唱把手機背在身後,「你這人對我也太不信任了」

  o

  「你上次說不發」然後發了!前年年會你錄了陳樂哥唱歌發群里了!」

  「那是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

  「但這都兩年了,我成長了。」

  劉藝菲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把手機收起來,但也沒真去搶。

  反正這群人互相錄來錄去都多少年了,誰的丑照黑歷史都在別人手機里存著一堆,真要追究起來誰也跑不掉。

  陳樂唱完之後把話筒遞給張亮影,坐回劉藝菲旁邊。

  她湊過來小聲說:「你是不是在家練了?」

  「嗯,練了。」

  「什麼時候?」

  「你去東北之前那兩周,我晚上洗澡的時候都在哼。」

  「你哼這個歌洗澡?《朋友》?」

  「不然呢?哼《漠河舞廳》?我又不會。」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這個人————」

  「我怎麼?」

  「太會了。」她說完靠在沙發上,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你太會了。都這麼多年了你還這樣。」

  後半場的K歌基本變成了張亮影和姚貝娜的輪番對唱,兩人從張惠妹唱到鄧麗君,又從鄧麗君唱到周杰倫,曲風切換得毫無障礙,像是兩個行走的曲庫。

  舒唱抱著話筒坐在中間偶爾插兩句和聲,聲音合在一起的時候好聽得讓劉藝菲耳朵都酥了。

  「你們仨乾脆組個團出道算了。」劉藝菲靠在沙發上說,「水晶影業直接給你們出個女團。」

  「組了你來當經紀人?」姚貝娜回頭。

  「我不當,我沒那個能力,你找陳樂哥給你們配個專業的。」

  「那就別廢話,來,你點一首,咱們合唱,讓陳樂哥聽聽咱們姐妹的實力。反正你那張專輯他也聽過,現場版還沒正經聽過吧?」

  劉藝菲被推著上去點了首老歌,和姚貝娜一人一句唱了一整首。

  她唱得不算多驚艷但勝在自然舒服,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沙啞,在KTV的小包間裡聽著別有味道。

  舒唱和張亮影在旁邊跟著打拍子,四個人配合得默契極了一這麼多年的朋友,唱歌都唱出了和聲的習慣。

  唱完之後舒唱忽然問:「你們在漠河的時候晚上做什麼?看極光?」

  「嗯,看了兩晚,第一晚在北極村,第二晚在北紅村。」劉藝菲坐回沙發上接過陳樂遞來的水,「北紅村的極光比北極村的清楚,光污染少。」

  「那你看到那種綠的滿天飄的那種了嗎?」

  「看到了,還有紫的和粉的。」她說到這個眼睛又亮了,「照片拍不出來,真的,照片上看著像假的,但在現場看就像活的,在天上一卷一頁地動。」

  「你們倆站在雪地里看極光,」張亮影托著下巴,「這畫面也太浪漫了吧?跟電影似的。陳樂哥你跟我們說說,當時你是怎麼想的?你倆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還這麼黏糊。」

  「我當時在想她會不會凍感冒了。」

  「你能不能浪漫一點?」

  「浪漫就是關心她感冒不感冒。」陳樂說,「凍壞了回來你們仨找我算帳。你們哪次不盯著我怎麼照顧她的?從我跟她在一起第一年你們就盯著呢。」

  「那當然,我們得替藝菲把關啊。」舒唱理直氣壯,「雖然現在關卡過了,但抽查還是得有的。」

  「那抽查結果怎麼樣?這都多少年了?」

  「這麼多年了嘛————勉強維持及格線以上。」舒唱笑著跟張亮影碰了個杯,「繼續保持。」

  劉藝菲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拍著陳樂的胳膊說:「你看,我就說她們嘴毒吧。當年第一次帶你來見她們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你還不信。」

  唱到快十一點的時候劉藝菲困了,靠著沙發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姚貝娜第一個發現,站起來拎起包:「行了行了,散了吧,藝菲眼睛都快閉上了。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了。」

  「你才年紀大。」劉藝菲掙扎著坐直,「你比我大兩歲呢。」

  「所以我先散,你跟著。」

  「我沒困,你倆繼續唱。」

  「你那眼皮都耷拉到下巴了還說沒困。」張亮影也站起來,「回去吧,改天再約。下次不帶陳樂哥了,咱幾個去泡澡,老闆在旁邊我們放不開。這麼多年了,他在旁邊我們吐槽公司都不好意思。」

  「你放不開什麼?」陳樂站起來把劉藝菲的外套遞給她。

  「放不開吐槽你啊!」張亮影理直氣壯,「你在旁邊我們哪好意思說公司八卦?你又是老闆又是藝菲男朋友,雙重身份,我們說什麼都像在告狀。」

  「那你們平時在公司說我什麼壞話了?趁今天我不追究,都說出來。」

  「說了也不能告訴你,這是姐妹機密。」

  劉藝菲被陳樂拉著站起來,裹上外套,跟三個朋友一一抱了一下。舒唱抱著她的時候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陳樂哥對你還是這麼好,都這麼多年了,你沒選錯人。」

  劉藝菲沒說話,在舒唱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她轉頭看向姚貝娜:「貝娜,你那新專輯錄完了送我一張簽名版。」

  「早給你留了,明天讓人送你家去。」

  「亮影,你那個綜藝我看了,太好笑了,你摔那一跤我笑了十分鐘。」

  「你還好意思說!陳樂哥你管管她!」

  「我管不了。」陳樂笑著搖頭,「你們內部矛盾內部解決,我這個老闆摻和進去兩頭不討好。」

  「你也知道兩頭不討好?那你平時在辦公室怎麼調停我們幾個的矛盾的?」

  「我調停過嗎?你們自己打完了來找我簽字報銷。」

  「資本家。」

  「你們三個說好的?一人一句?」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笑了,默契得跟排練過一樣。

  出了KTV的門,夜風一下子灌過來,比冬天的時候柔和多了,帶著初春那種濕潤的氣息。

  幾個人在門口分頭上了車,揮手道別的時候張亮影把車窗搖下來喊了一聲:「陳樂哥,下次牌局記著啊!你都欠多少年了!」

  「記著呢!」

  「記著沒用!要兌現!」

  「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說下次一定!」

  陳樂笑著把車窗搖上去,發動了車子。劉藝菲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後視鏡里朋友們的車越來越遠,然後靠回座椅里。

  「困了?」他問。

  「嗯,有點。」她閉上眼睛,「但是很開心。每次跟她們在一起都開心。」

  「我知道,你們認識那麼多年了。」

  「其實我有時候想想挺感慨的。」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從我跟她們認識,到我簽你的公司,再到我跟你在一起—這些年好像都是同一撥人在身邊,唱唱、亮影、

  貝娜,還有你。」

  「這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很多人換男朋友換朋友換圈子,但我好像————什麼都沒換。」她偏過頭看他,「就是多了個你。」

  紅燈的時候他停下來,側頭看她。她眼睛在路燈的光里亮晶晶的,有種很柔軟的東西浮在瞳孔表面。

  「那你會覺得虧嗎?」他問。

  「虧什麼?」

  「人家談戀愛都轟轟烈烈的,你跟著我,生活里好像也沒什麼太大變化。」

  她想了想:「有變化的。比如以前我跟她們吃火鍋,是四個人吃。現在吃火鍋,是五個人你負責撈肉買單被她們涮。我覺得這變化挺好的。」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在夜色里穿行。

  「對了,」她說,「唱唱剛才在群里發了消息,說今晚聚會的照片她已經修好了,問我們要不要。」

  「要,發過來。」

  「她說發過來可以,但下次牌局你必須到場。」

  「行,我安排時間。」

  「你每次都說安排,安排了好幾年了。」

  「這次真安排。」

  「你上回也這麼說。」

  他沉默了兩秒:「那這樣,你幫我記著,下周六晚上,牌局。你定地方,我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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