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討債鬼
李玄都看著那根木棍朝自己腦袋砸下來，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輕輕抬起右手，木棍被他一把抓在手裡，棍子尖端的釘子離他的臉只剩十幾公分的距離，但任由趙德財怎麼使勁那棍子都紋絲不動。
李玄都眼神一沉，手腕翻動，趙德財只覺得手心一空，棍子已經落在了地上。
「你——！」
趙德財瞪著他臉漲得通紅，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似乎是氣的不輕，胸口劇烈起伏著，脖子上的黑色骨牌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的。
那張鬼臉的紋路好像活了一樣，嘴角往上翹，像是在笑。
「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趙德財的聲音變得沙啞，不像人聲，像什麼動物在嘶吼。
他脖子上那塊骨牌開始往外冒黑煙。
他的指甲變黑、變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膚變得灰白，像死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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顴骨往外突，下巴往裡縮，嘴唇翻起來，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最嚇人的是眼睛，他原本的瞳孔消失，整個眼球變成渾濁的灰白色，像被什麼東西蒙住。
「你看，你把我惹生氣了。」
趙德才，不！此刻應該說是一個人形怪物，他猙獰的笑著看向李玄都。
「惹了我，你要死。她也要死。你們都跑不掉。」
李玄都站在原地，雙手插兜，看著眼前這個東西變完，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說完了？」
對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玄都會是這個態度。
「說完了，那就該我了。」
說著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掐訣，一道紫光從掌心亮起。
「孽障，速速從他身體裡離去，否則定叫你神魂俱滅。」
「哈哈哈哈——」那東西發出刺耳的笑聲，笑得渾身都在抖，他指了指自己一臉滑稽的問道。
「你讓我走？是他跟我簽了契約，他的老婆現在是我的！你居然敢讓我走。」
說完，它伸出那隻變成爪子的手，舉了起來威脅道。
「識相的趕緊滾，我可以饒你一命。要是多管閒事，連你一塊收拾！」
李玄都上下打量了它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區區一個討債鬼，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東西聽到「討債鬼」三個字的時候，灰白的眼珠子縮了一下。
它顯然沒想到眼前這個人一口就叫出了它的底細。
李玄都看著他，冷笑出聲。
「所謂討債鬼，因為生前別人欠了你的沒有還，你死後則化成厲鬼討債。但你討的不是錢，是人的氣運。」
「一旦被你纏上，輕則破財敗家，重則家破人亡。」
李玄都緩緩說著，一旁的周敏聞言瞬間瞪大眼睛，她眼底有不甘有恐懼。
而討債鬼卻沒有被人戳破的恐懼，它看著李玄都即興奮又陰鷙。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說完它雙爪一揮，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朝李玄都撲過來。
十隻黑爪子如同利刃抓向李玄都面門。
李玄都側身一讓，避開了正面攻擊。同時右手握拳，紫光在拳頭上凝聚，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砰！」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讓討債鬼被砸飛出去，他撞在客廳的牆上，牆皮掉了一大塊。
「就這點本事，還敢這麼囂張。」
李玄都收回拳頭，眼神輕蔑的看著他。
討債鬼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黑色掌印，它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眼睛裡的凶光更濃了。
「你確實很厲害，但是這還不夠。」
討債鬼緩緩起身，它仰頭朝著空中嘶吼了一聲，那聲音震人耳膜，周敏蜷縮在角落裡忍不住捂住耳朵。
而它原本灰白色的皮膚突然裂開縫隙，像殼子一樣脫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帶著鱗片一樣紋路的身體。
隨著那些灰白的皮膚脫落，狹窄的屋子裡瞬間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他灰白的眼眸變成了黑色，整個人如同動物一般一個躍動，再次撲上來。
它靈活的四肢在屋子裡輾轉騰挪，雙爪左右開弓，每一爪都帶著黑霧，黑霧所到之處，牆皮脫落，家具腐爛。
李玄都看著它的爪子，眼神平靜，不躲不閃，以右手食指中指併攏，一道紫色的劍氣從指尖射出，直取討債鬼的眉心。
討債鬼下意識偏頭躲開，但他卻不知道眉間的攻擊只是佯攻，等他側身的時候，李玄都的左手已經到了。
那帶著紫光的一掌拍在它的腹部，像一顆小太陽在它肚子裡炸開。
「轟——！」
一聲巨響之後想，討債鬼那堅硬的鱗片被炸出一個個傷口，看起來血腥恐怖。
他捂著肚子，第一次看向李玄都的眼睛帶上了恐懼。
但李玄都並沒有打算放過他，他右手光劍驟起，這次劍氣直接穿進了討債鬼也就是趙德財眉心。
「你給我滾出來。」
隨著李玄都一句怒吼，趙德財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剛才的所有猙獰都仿佛只是幻影，他又重新變成了原本的樣子。
只是在他身後一團灰色的身影猛地撞到牆上。
正是討債鬼本體。
他靠著牆懸浮在空中，李玄都手中紫光大盛，邁步朝著他走去。
「等等！」
討債鬼見狀眼底迸發出巨大的恐懼，他尖叫起來。
「你不能殺我！是他自己找我簽的契約，我只是履行契約！你要找就找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驚恐的抱著腦袋幾乎要蹲下去。
李玄都看著它，沉默了一會，手上的紫光也慢慢變小。
他扭頭看地上倒著的趙德財，然後走到他跟前，蹲了下來。
然後右手掐訣，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趙德財的眉心。
「醒來。」
隨著話落，一道白光沒入趙德財的額頭。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灰白的眼球開始恢復黑色，扭曲的面容慢慢變回正常。
他的眼皮顫了幾下，慢慢睜開了。
他的眼睛裡沒有剛才的凶光，沒有戾氣，只剩下茫然和疲憊。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
「我問你」李玄都站起來，雙手插兜。
「你脖子上這個骨牌怎麼回事？你公司的危機又是怎麼解決的？」
趙德財聞言臉色發白，他眼神迴避根本不敢看李玄都。
可他一扭頭卻看見蜷縮在牆角、渾身是傷、瑟瑟發抖的周敏。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這些日子的回憶如同潮水湧入腦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玄都看著他，眼神發冷。
「告訴我，那天給你骨牌的人，讓你簽的契約上，寫了什麼？」
趙德財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抬起頭，聲音發澀。
「契約上說可以幫我解決公司的麻煩，讓我發財。但代價是……失去摯愛。」
「所以，你選擇了犧牲你老婆？」
趙德財沉默了，沉默代表著承認，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抬起頭。
「我只是……只是以為那是一句空話。而且我當時想，等我有了錢，我可以補償她……」
李玄都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沒有接他的話，反倒是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讓你重新選一次。」
「一邊是你的事業，一邊是你的摯愛，你如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