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針對


  周淑華和陸柔睡在炕頭那邊,陸銘和秦臻睡在炕梢這邊。

  秦臻直挺挺地躺在炕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雙手死死攥著被角,指節都泛白了。

  陸銘聽著母親和小妹那邊傳來的綿長呼吸,知道她們已經睡熟了。

  他輕輕翻了個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身旁的秦臻。只見她雙眼緊閉,睫毛卻顫得厲害,整個人繃得像個拉滿的弓弦。

  陸銘不由得輕笑出聲,伸出手去,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放心,好好睡吧。」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秦臻渾身一僵,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可在聽到陸銘那溫柔的聲音後,她又慢慢放鬆下來,隨即感到臉上火燒火燎地燙。

  雖然窯洞裡一片漆黑,但她知道自己現在肯定臉紅得能滴血。

  「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想說,既然已經結了婚,成了他的人,那有些事......有些事她是做好心理準備的。

  雖然害怕,但她願意。

  「沒事,我都懂。」

  陸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低沉而溫柔:「睡吧,做那事兒以後再說。日子長著呢,不急這一時。」

  一邊說著,他一邊很自然地將秦臻摟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秦臻身體再度僵硬,整個人動都不敢動。鼻腔中滿滿都是陸銘身上那股子肥皂混合著青草的清新味道,讓她腦子一片空白。

  如果現在點了蠟燭,陸銘一定能看見,秦臻的睫毛顫得厲害。

  「就這樣抱著你睡,沒事的,放鬆。」

  陸銘輕聲說著,手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秦臻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

  他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從僵硬到漸漸柔軟,緊繃的肌肉在他的安撫下一點點放鬆下來。

  陸銘嘴角微微勾起,他的臻臻,真可愛,也真讓人心疼。

  一開始秦臻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畢竟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抱著。

  可那有節奏的拍打,那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溫暖的懷抱,竟讓她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知不覺間,她竟真的睡了過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陸銘聽著懷中傳來的悠長呼吸,心中滿是柔情,也漸漸睡去。

  窗外夜風吹過,窗內一片靜謐。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透亮。

  周淑華和陸柔就輕手輕腳地起來了。

  她們本來就是為了參加陸銘的婚禮才特意跟廠里請假來的,時間緊得很,今天必須得趕回縣城坐車回城,不然耽誤久了,廠里那邊不好說。

  陸銘早先就說好了,今天去借屯裡的牛車,把母親和妹妹送進城裡。

  可當他去到養牛的專業戶劉二叔家裡,對方卻死活不鬆口。

  說牛昨天吃壞了肚子,沒法趕路,得歇著。

  陸銘分明看著那頭大黃牛就在牛棚里吃草呢,精神頭足得很,哪裡像是生病的樣子?

  幾乎是瞬間他就明白了。

  不是牛病了,是人心病了。

  他也沒多爭辯,轉身就走。

  看著陸銘離去的背影,劉二嬸從灶房出來,擦了擦手上的水,面露擔憂之色。

  「當家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咱這兒到縣城得走一個多小時呢,她們娘倆還有行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劉二叔冷哼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娶了個黑五類,就該自己走著去!沒把他趕出屯子就不錯了,還想借牛車?做夢!」

  他壓低聲音,卻更加刻薄:「就這還是讀過高中的知青呢!什麼思想覺悟?跟資本家的大小姐搞到一塊去。

  簡直不知羞恥!我呸!」

  劉二叔轉身進屋。

  「砰」的一聲關上門,再也不想多看陸銘等人一眼。

  劉二嬸微微嘆息,看著遠去的背影,到底是沒再多說什麼。

  好好的一個知青,怎麼就想不開呢......

  ......

  秦臻在窯洞門口張望著,看到陸銘空著手回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手緊緊地揪住了衣角。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他們不肯借?」

  不等她說完,陸銘快步上前,用手指輕輕點了下她的腦門兒,打斷了她的自我貶低:「又在瞎想什麼呢?」

  他語氣輕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劉二叔說牛吃壞了肚子,今兒個沒法趕路。

  好在現在時間還早,咱走到城裡還能歇會兒,就當是鍛鍊身體了。

  走吧,咱回去收拾東西送媽她們。」

  秦臻低頭不語,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卻有些發紅。

  她知道,他在騙她。

  什麼牛吃壞了肚子,分明就是嫌棄她,怕借了牛車會沾上晦氣。

  連累他被人白眼,連累他母親和妹妹要走遠路......

  秦臻心中滿是愧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淑華可沒有秦臻那麼好糊弄。

  聽到兒子這麼說,心裡就明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但她也沒戳破,只是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去檢查窯洞的門鎖好了沒有。

  一家人收拾妥當,沿著黃土路朝縣城進發。

  「哥,這果子真好吃!」

  陸柔一邊走,一邊往嘴裡丟沙果,酸酸甜甜的汁水讓她眯起了眼睛:「比城裡那兒的蘋果還有味兒!」

  這年頭物資匱乏,孩子們哪有啥零食,能有點野果解解饞就不錯了。

  沙棘果其實是這黃土高坡上少有的恩賜。

  耐旱耐鹼,越是貧瘠的地方長得越旺。

  陸銘看著妹妹滿足的樣子,不由得笑道:「喜歡吃就多吃些,路上看著有就再給你摘。

  等明年哥給你寄些曬乾的沙果乾,你泡水喝。」

  陸柔笑著點頭,又抓了幾顆,塞進陸銘嘴裡:「哥,你也吃!」

  陸銘嚼著酸甜的果子,眯了眯眼。

  陸柔又給前面的周淑華嘴裡塞了兩顆:「媽,您也嘗嘗,可甜了!」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小手攥著幾顆紅彤彤的沙果,轉頭看向走在旁邊的秦臻。

  她張了張嘴,那聲「嫂子」在舌尖上打了個轉。

  還是叫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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