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唾棄
「餵......你吃嗎?」她別彆扭扭地問,眼睛卻不看秦臻。
秦臻微微一怔,隨即溫柔地笑了,眼角彎成了月牙:「我不吃,你留著吃吧。
謝謝你,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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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柔鬆了口氣,又往自己嘴裡丟了好幾顆,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秦臻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一行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縣城汽車站,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鐘頭。
陸銘跑前跑後,排隊買車票,又幫母親和妹妹把行李安頓好。
周淑華坐在那輛破舊的解放牌大客車上,透過滿是灰塵的車窗看著站在外面的兒子。
鼻子一酸,眼淚就止不住了。
「這一走......又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見到你了。」
她用袖子抹著眼淚,聲音哽咽,「你一個人在這麼個窮地方,還娶了......還成了家,以後可咋辦啊......」
陸銘伸手進車窗,溫柔地替母親擦掉臉上的淚痕:「媽,您放心吧,最遲明年年底,我一定想辦法回城看您!」
周淑華只當是兒子在安慰自己,沒太當真。
她緊緊抓著陸銘的手不肯放,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可得照顧好自己,別太省了,該吃就吃......
還有,對人家姑娘好點,既然娶了,就得有擔當......」
她想說「別因為她成分不好就欺負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嘟,嘟。」
汽車按響了喇叭,發動機轟隆隆地發動了。
陸銘跟著車子緊跑了兩步,直到實在跟不上了,才停在原地,使勁地揮手:「媽!小柔!路上小心!到了給我寫信!」
車子揚起一路黃塵,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陸銘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土路,心裡也有些發酸。直到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到秦臻正擔憂地看著他,眼眸清澈如水。
「我們回家吧。」陸銘握緊她的手,聲音溫柔。
他在車站附近打聽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順路的牛車能搭一程。
哪怕不到黃沙屯,到附近的紅旗屯、向陽屯也行。
大不了再走一段路。
起初他上去問的時候,那些趕車的鄉親都還熱情:「去黃沙屯啊?有位置有位置,上來吧!」
可每當他把秦臻帶過去,那些人一看到秦臻的臉,臉色瞬間就變了。
「哎呀,沒位置了沒位置了,剛才記錯了,滿員了!」
「喲,這牛肚子不舒服,得趕緊回去餵藥,不帶人了!」
更有甚者,二話不說,直接揚鞭趕車,一溜煙就跑遠了,生怕沾上邊似的。
秦臻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逃也似的背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早就習慣了,習慣了這種被當作瘟疫一樣的對待。
可當她看向身邊的陸銘,看到他因為她而被連累、被拒絕,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憤怒時,她的心裡就不是滋味。
她輕輕扯了扯陸銘的衣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事的,你坐車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我......我習慣了。」
陸銘看著秦臻臉上那強撐的笑顏,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確實很憤怒,但更多的卻是無奈。
在這個年代,「成分」這兩個字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不平等地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上輩子秦臻會一直跟在郭秀秀身邊,明明那麼聰明的姑娘,不可能看不出郭秀秀的利用和輕視。
可如果在一個人即將溺水窒息的時候,身邊突然漂過來一根浮木。
哪怕那浮木上長滿了刺,哪怕知道它隨時可能漂走,溺水的人也會死死抓住。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裡,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只有郭秀秀肯跟她說話,肯「平等」地對待她。
哪怕那份平等是虛偽的,是帶著目的的。
對秦臻來說,也是黑暗中的一絲光。
「傻瓜。」
陸銘低聲說,伸手揉了揉秦臻的頭髮:「說什麼習慣不習慣?以後有我在,你不需要再習慣這些。」
他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沒事兒,正好咱們走著回去,強身健體。
我還嫌在城裡養尊處優,筋骨都鏽了呢。
走吧,媳婦兒,咱們慢慢走,看看這黃土高坡的夕陽,多美。」
秦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她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粗糙卻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
她微微抿唇,抬頭看著陸銘走在前面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刺眼,她的眼眶漸漸濕潤了,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
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起來。
可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她,有家了。
一個不會因為她的成分而拋棄她的家。
......
「你先歇會兒,我去後面砍幾根樹條子,扎個雞籠。」
回到窯洞,陸銘灌了一大瓢涼水潤了潤嗓子,拿起牆角的鐮刀就往外走。
他們出城的時候,陸銘特意拐到供銷社,用攢了好久的副食票買了四隻小雞崽。
一隻紅冠子公雞,三隻蘆花母雞。
按照公社的規矩,社員每戶按人頭算,一人能養兩隻雞。他和秦臻成了家,立了戶,就能養四隻。
到年底不管是殺了吃年雞,還是留著生雞蛋換鹽換油。
秦臻小心翼翼地把裝著小雞崽的紙盒子放在地上,蹲下來,用手指輕輕逗弄著那幾隻毛茸茸的小黃球,臉上是難得的輕鬆笑意。
「好,我給它們弄點水喝。你......你小心點,別割著手。」
陸銘走到門口,回頭一看。
正好看到夕陽的餘暉灑在秦臻身上,她低頭逗弄小雞的樣子溫柔恬靜,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揚。
他的窯洞在黃沙屯最南頭,遠離村中心,以前是村里廢棄的老窯洞,被他收拾出來暫住。
後面有個小土坡,坡上長著些沙棘和耐旱的野草。
但這地方實在太貧瘠了,一年四季黃沙漫天,喝水都成問題。全屯只有一口老井,供著幾十戶人家。
就這還算是好的。
後山的黃風屯和清水屯,兩個屯子共吃一口井。
一年到頭為了排隊打水的事兒,不知道吵過多少架,打過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