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不慣


  方圓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頭看向牛大壯,突然拔高了聲音。

  「對了牛隊長,差點忘了正事。

  後天就是我和秀秀結婚的大喜日子。到時候還請諸位去郭家窯洞喝一杯薄酒。

  為我們添幾分喜氣!」

  這話一出,田裡瞬間安靜了。幾個正在除草的知青直起身,面面相覷。

  

  方圓天天回知青點住,晚上還跟大家侃大山。

  誰都沒聽說他要結婚的事。

  牛大壯也有些懵:「這才幾天?咋這麼急……」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忙改口道,「恭喜恭喜,到時候一定去。」

  「是啊,鄉親們,一定要來啊。」

  郭秀秀立刻接話,摟著方圓的胳膊,做出一副甜蜜無比的模樣,眼神卻再次落到陸銘身上。

  「特別是陸銘同志,你可是咱們屯子的'能人',一定要來喝杯喜酒,讓我們也沾沾你的'福氣'啊。」

  她故意把「能人」和「福氣」咬得又重又尖,恨不得每個字都變成針,扎到那個男人身上。

  可陸銘就像從頭到尾沒聽到他們說話一樣,默默幹著活。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功夫,他竟然已經撒完了大半畝地的糞肥。

  那速度看得牛大壯都暗暗吃驚。

  方圓眼眸的餘光一直盯著陸銘,看到他並沒有特別在乎的樣子,心裡反而覺得無比憋屈。

  像是蓄足了力卻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索性笑著招呼旁邊的田滿倉,聲音卻硬邦邦的。

  「滿倉,到時候可一定得過來啊。咱們知青點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田滿倉尷尬地笑了笑,鋤頭在手裡轉了半圈:「行,到時候……有空我一定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方圓,你這瞞得可真嚴實,咱們住一個屋,你愣是一句話沒漏。」

  這話聽著像打趣,實則帶著幾分不滿。

  方圓要結婚,知青點的人居然最後一個知道。

  這算什麼?

  郭秀秀也在招呼徐嬌蘭:「嬌蘭,你可一定要來當我的伴娘啊。咱們姐妹一場,我這輩子就這一回……」

  「我那天可能有事。」

  徐嬌蘭打斷她,聲音淡得像白水:「先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就轉過身,鋤頭挖得泥土飛濺。

  郭秀秀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徐嬌蘭這態度,連面子情都不願給?

  她咬著唇,正要再說些什麼,方圓卻拉了她一把。

  「行了,別耽誤人家幹活。咱們回去,我給你煮個糖水蛋補補。」

  兩人又開始黏糊起來,那恩愛的樣子,仿佛他們是前世註定的姻緣,今生終於修成正果。

  在眾人面前膩歪了好一會,方圓這才半抱著郭秀秀往家走去,連地里的活都不想幹了。

  反正責任田裡的草,自然有「好兄弟們」幫他除。

  徐嬌蘭氣得把鋤頭往地上一摔:「方圓這是怎麼回事?他這是把咱們當長工使呢?「

  田滿倉沒說話,只是默默鋤地。現在田裡已長出一些小草,必須趁著還沒長大時除掉,不然會跟苗子爭養分。

  他心裡有數:方圓這一走,他那份活就得攤到其他人頭上。

  「田滿倉!」

  徐嬌蘭見他悶不吭聲,更來氣了。

  「你就不知道說句話嗎?

  咱們累死累活,他倒好,摟著媳婦兒回家享福去了!」

  田滿倉停下鋤頭,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我有啥話好說的?

  他不願意干就不干唄,大不了把他的責任田空出來,各干各的。」

  他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

  「反正年底算工分,誰也別占誰便宜。」

  徐嬌蘭一聽,心裡這才舒服了一些。但嘴巴撅得幾乎能掛油壺:

  「就你老實!等著吧,有他吃虧的時候!」

  牛大壯沒管這些知青間的小動作,而是蹲在陸銘施過肥的地壟邊。仔細端詳著那些均勻撒在苗根周圍的糞肥。

  突然,他眼睛一亮。

  陸銘手裡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那是一根木棍,前面用薄鐵皮圈成一個漏斗狀的圈,固定在木棍上。

  往苗子上一罩,再把捏散的肥料往上一撒。

  肥料就順著鐵皮圈精準落在苗子周圍,用量又少、又不浪費。

  「小陸,你這手上拿的……是啥玩意兒?「

  牛大壯終於忍不住好奇,聲音里都帶著幾分興奮。

  陸銘看了眼手上的工具,笑著遞過去:「這叫'施肥器'。

  我自己瞎琢磨的。

  平時施肥總要低頭彎腰,一天下來腰都快斷了,索性弄了這個,站著就能把肥撒了。」

  牛大壯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十分欣喜!

  「這個好!」

  牛大壯眼睛發亮:「看著沒啥,用起來真省事。

  小陸,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咋就能想到這種好東西?「

  「都是在書上看的。」陸銘謙虛道。

  「以前學校圖書館裡有本《農具改良》,我照著上面的圖瞎做的。就是材料不行。

  本該用塑料的,只能用鐵皮湊合。」

  「書……」

  牛大壯喃喃著,眼神有些恍惚。

  他這輩子識的字加起來不到一籮筐。

  那些書里的知識,對他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

  看得見,摸不著。

  「要是所有的書都是有用的知識,那也就不用燒了。」

  不知是誰在不遠處感慨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眾人交換一個眼神,默契地低下頭,鋤頭掄得更快了。

  這種話可不敢接,要是被不懷好意的人聽去舉報,可就壞事兒了。

  陸銘沒理會這些,他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和秦臻去村外挖藥材。

  上次從堤壩回來,他們發現那邊長著不少野生藥材:茵陳、甘草、薄荷遍地都是,地骨皮和遠志雖然少些,但也能找到。

  「臻臻,這株地骨皮要連根挖嗎?「

  陸銘蹲在一叢貼著黃土長的灌木旁,小鋤頭輕輕刨開表層的土。

  這玩意兒看著像枯枝,要不是秦臻指點,他根本認不出這是野生枸杞的根皮。

  「把根挖出來就行,但也別全挖了,留一點還能再發。」

  秦臻在旁邊挖著茵陳,頭也不抬地說:

  「枸杞是多年生草本,只要根還在,明年又能發芽。

  到時候咱們還能摘野枸杞,不管是自己吃還是賣錢,都不錯。」

  陸銘點點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越挖越覺得不對勁。

  這黃土下面,怎麼是發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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