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夫一妻
姜晚看得心驚膽戰。眼看明心腰側滲出的血已經順著衣料滴落下來,她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別說了!明心你傷又裂了,快躺好——」
她又轉頭看向燕凌飛,「你別再刺激他了行不行?」
燕凌飛嘴角扯了扯,「那你就去死——你死了,婉婉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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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又輕又慢,像刀刃划過絲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口子。
明心那張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不是嘲諷,而是近乎釋然的笑,他靠在枕頭上,目光越過姜晚,與燕凌飛對視:「那就是天意了。但我與婉婉是先皇賜下的婚約,生是同衾之人,死是同槨之鬼——」
「我先到下面去見先皇,再等婉婉,也無妨。」
他說完這句話,眼睫緩緩垂下來,仿佛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這幅模樣倒像是真的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燕凌飛盯著他,下頜繃得死緊,牙根咬得咯咯響。
他的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微發顫,空氣僵持了幾息,他的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姜晚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是重傷將死還在逞口舌之快,一個是嘴上不饒人結果把自己氣成這副模樣,只覺得頭都大了。她一把拽住燕凌飛的袖子,使了很大的力氣,硬是把人從椅子上拖了起來,連推帶拉地弄出了房門。
院子裡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濕意。燕凌飛站在廊下,周身像是裹了一層看不見的寒氣,連呼吸都是冷的。他胸膛起伏著,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整個人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卻被一層薄薄的殼強行壓著。
姜晚看著他這副樣子,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明明就是你要去氣他,你倒好,幾句話把自己氣成這樣。」
燕凌飛猛地轉過頭來,那雙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你這麼心疼他?他才是你心裡頭的人,對不對?」
姜晚被這句話砸得一愣,隨即一陣無語湧上來,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你在說什麼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真的想不通,明心都傷成那樣了,命懸一線,她滿腦子只想著怎麼救人,這個人怎麼就能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要走。
燕凌飛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箍得很緊,像是不打算讓她掙脫。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說陪你去見月氏的人,你不要我陪。結果倒好,你就讓他陪你去?那個人連武功都沒有,萬一你出了事怎麼辦?」
姜晚頓住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他,眉頭皺得死緊:「我可以護住自己。再說了,這是奉齊的事,你又在摻合什麼?」
話說出口的瞬間,燕凌飛的表情變了。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後退了半步,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說什麼?你在跟我劃界限,是不是?」
姜晚覺得他今天腦子真的壞掉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她被氣得半死,怎麼到頭來他倒像是個受了委屈的人。她實在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跟他在這裡吵這些有的沒的,明心還在裡面躺著,每耽誤一刻都是拿命在賭。
她甩開他的手,語氣很急:「我要去找靖王了,你趕緊走吧。」
燕凌飛的手再一次伸過來,這一次握得更緊,指節扣在她腕骨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他微微彎下腰,與她平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鐵釘:「姜晚,你是不是在跟我劃界限。」
姜晚終於被他逼得急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我跟你劃什麼界限?你能不能講講道理?明心重傷,他要不行了!我不能因為他跟我來見月氏使者就讓他死了吧?我怎麼跟奉齊的人交代?」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著,夜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也沒去撥,就那麼瞪著他。
燕凌飛沉默了片刻,那雙沉冷的眼睛裡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脆弱,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他鬆了鬆手上的力道,卻沒有完全放開,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腕間摩挲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我問你一句。你們倆的婚約,到底做不做數?」
姜晚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好累。
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現在還要被這個人追著問一個她已回答了無數遍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你才信?我根本不會承認包辦婚姻,我也不喜歡你們這種一夫多妻的婚姻制度。」
她以為燕凌飛會繼續糾纏,會繼續用那種不依不饒的語氣追問下去。可他聽完這句話,眸光忽然亮了。
「一夫一妻。」燕凌飛說。
姜晚一愣。
這不是燕凌飛第一次說這句話。
可現在,同樣的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語氣不同了,眼神也不同了,像是從一句戲言變成了一句承諾,輕飄飄的四個字忽然就有了重量。
燕凌飛握著她的手,緩緩收攏了五指,將她的手整個攏在掌心裡。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而溫熱,與她微微發涼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再沒有咄咄逼人、沒有冷嘲熱諷,甚至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就那麼握著她的手,低下頭來,目光與她平齊。
「姜晚,」他說,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給她聽的秘密。
「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姜晚從燕凌飛的眼睛裡,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她看見自己的碎發被風吹起來,看見自己臉上那抹來不及收起的怔愣。
原來在他眼裡,她是這個樣子的。
夜風從廊下穿過去,帶起檐角的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遠處的屋裡傳來明心壓抑的咳嗽聲,一切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模模糊糊地傳過來,又遠遠地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