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終於退燒了
燕凌飛讓姜晚回去等他消息,承諾一定能幫她把藥拿回來。姜晚回到房裡,在明心身邊守了一整夜。
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醫官手腳麻利,清洗、敷藥、纏布,不過片刻工夫便處置妥當。只是那藥粉滲進創口的刺痛遲遲未散,像有根細針時不時地扎她一下,倒也不算難熬。真正難熬的是榻上那個人。
明心昏睡著,額頭滾燙。姜晚隔一會兒便換一次毛巾,涼水浸透了擰乾,敷上去,過不了多久又溫熱了,再換,再敷。燭火剪了又剪,窗紙從漆黑熬到發白,她記不清自己換了多少次,只記得手臂酸得抬起來都費勁,卻不敢停。
天亮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了。
姜晚正在給明心換額上的毛巾,聽見動靜回過頭。副官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醫官,兩人面色都比昨夜鬆快了些。副官手裡托著一個小小的青瓷瓶子,走到姜晚面前,雙手遞過來:「姜姑娘,藥送到了。二公子讓靖王府的人送來的。」
姜晚接過來,拔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散出來。她沒見過雪肌散,但看這瓷瓶的質地和瓶口封蠟的紋樣,確實是宮裡的東西。她將藥遞給醫官,醫官接過去驗了驗,點頭道:「是這個,沒錯。」
醫官將藥粉調了水,小心翼翼地餵給明心。明心在昏沉中吞咽了幾下,喉結滾動,竟也餵進去了大半碗。姜晚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來一些,轉頭看向副官:「二公子呢?沒跟來?」
副官搖頭:「沒見著二公子。來的人是靖王府的,說是奉命送藥,旁的一句沒多說,放下東西就走了。」
姜晚心裡莫名地慌了一下。
他昨夜走的時候說得那麼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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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著我。」
她以為他天亮前就會回來,就算人進不來,至少會讓人帶句話。
可現在藥是靖王府的人送來的,他人呢?
她想起昨夜他出門時的背影,想起他披著夜色大步流星地走遠,連頭都沒回。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心口像被人輕輕揪了一下。
「能派人去打聽一下嗎?看看二公子現在在哪兒。」
副官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姜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那股沒來由的心慌壓下去,轉身回了屋。
等了一天,也沒見燕凌飛回來。
姜晚隔一會兒便去廊下望一眼,望到日頭西斜,始終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副官派出去打聽的人也還沒傳回消息。
到了晚上,姜晚又熬了一碗藥端進屋裡。她剛把藥碗放在桌上,習慣性地伸手去探明心的額頭——手背貼上去的那一瞬,發現不燙了。
掌心觸到的是溫涼的、乾燥的皮膚,和昨夜那滾燙的觸感截然不同。她不太放心,又用手背試了試,還是涼的。
退燒了,真的退了。
她正要收回手,榻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先是眼皮顫了兩下,然後慢慢睜開。
明心的目光渙散了片刻,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姜晚俯身過去,輕聲喚他:「明心?」
那雙眼睛緩緩聚攏了光,落在她臉上。他看清了是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姜晚趕緊扶他靠坐起來,拿了枕頭墊在身後,又把藥碗遞過去:「先把藥喝了。」
明心接過去,手還有些發軟,碗沿碰到嘴唇的時候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被褥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苦笑道:「手沒勁兒。」
姜晚把碗接回來,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地餵他。明心沒再推辭,一口一口地咽,苦得眉頭擰成了疙瘩,到底還是把一碗藥喝完了。姜晚把空碗擱在桌上,回頭打量他——不過一天一夜的工夫,他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算寬厚的肩膀塌下去,下頜的線條更分明了,眼窩也陷進去一些,襯得那雙眼睛更大。
「你感覺怎麼樣?」姜晚問。
明心靠回枕頭上,緩緩舒了口氣:「好多了。」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那笑容淡淡的,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昨天我還以為,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姜晚一聽這話,眼眶倏地就酸了。
她低下頭,裝作去整理桌上的藥碗,手指捏著碗沿捏了好一會兒,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鼻尖還微微泛著紅。
「胡說什麼,」她站起身,故作隨意道:「我去打盆熱水,你出了好多汗,擦一擦。」
明心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端了盆溫水回來,手裡還搭著一條乾淨的布巾。她把盆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擰了布巾,剛要往明心臉上擦,明心整個人往後縮了縮,抬手擋了一下:「我自己來就行。」
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自己來?」
她把布巾展開,語氣裡帶著一點好笑的無奈,「你手都抬不起來,怎麼自己來?」
明心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可看著姜晚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到底把話咽了回去。他沒再躲,但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是被點了穴似的。
姜晚覺得奇怪。
明心曾經也是奉齊的貴族,又不是沒被伺候過,這會兒怎麼跟個大姑娘似的扭捏起來。她沒多想,俯身過去,拿布巾從他額頭開始擦。
布巾是溫熱的,她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樑,又從鼻樑到兩頰,一處都沒落下。擦到他眼睛的時候,她怕水滲進他眼裡,特意放慢了動作,布巾輕輕壓過他的眼瞼。
姜晚的臉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能看清她抿著唇、眉心微蹙、全神貫注替他擦拭的模樣。她的呼吸掃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香。
明心的睫毛顫了顫。
「閉眼。」姜晚輕聲說。
布巾從他眼皮上輕輕壓過去,又移開。他睜開眼的時候,姜晚已經直起身,把布巾重新投進水裡搓洗了。她動作利落,擰乾了水,又轉過來繼續給他擦脖子和手。
明心垂著眼,任由她掰著他的手指擦拭,耳根到脖子紅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