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十歲的清單
褚凝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將今日的工作總結仔細檢查一遍，點擊發送。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摘下眼鏡，身體向後靠近椅背，抬手用力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看著照片上的徐露露，穿著白色公主裙，微微仰頭看著漫天落下的金色亮片，眼底是二十歲女孩特有的、未經世事磋磨的亮光。
「才二十歲...真好。」
褚凝已經快想不起來自己的二十歲是什麼樣子了。
她怔了幾秒，轉身走進臥室，拖過一把椅子，踩上去，踮著腳尖，費力地從衣櫃最頂層的角落，拖出了一個蒙著薄灰的舊紙箱。
她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抱下來，裡面是她學生時代的一些【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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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的明星海報、幾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說、一小疊用塑料薄膜小心包起來的信件和賀卡，還有幾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一件件拿出來看。
指尖拂過那些幼稚又真誠的筆跡，那些傻氣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模糊的笑意，心底卻泛起一陣空茫的酸澀。
直到，她翻到一個硬殼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夢想清單】，旁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星星和笑臉。
【30歲前要完成的事】
【擁有一個帶花園的別墅。】
褚凝笑了，「不好意思啊，目前只有這套九十平的三室一廳。」
【開上自己的寶馬。】
「我家奧迪挺好的。」
【嫁給一個很帥很愛我的老公，生一個可愛的寶寶。】
褚凝微微蹙眉，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小小年紀，怎麼就想不開要嫁人了？」
她苦笑一下，「「墨菲定律」誠不欺我。」
她繼續往下翻：
【去北歐看極光，在冰島的藍湖泡溫泉，在挪威的峽灣徒步。】
【學會潛水，去看海底世界！】
她一條條往下看，那些被現實磨平的夢想，像細小的沙礫，慢慢堆積在心口。
不痛，卻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看一場線下演唱會。】
褚凝的目光停在了這一條。
就這麼簡單的一條。
甚至沒指定是哪個歌手，在哪兒看。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條，她也沒做到。
不是沒錢，不是沒時間，只是好像總是有「更重要」、「更實際」的事情排在前面。
工作、攢錢、考慮現實、顧及別人的眼光……
然後，一年又一年，她就不知不覺三十五歲了。
她怎麼就三十五了呢？
褚凝苦笑，好像，真的把自己養得很不好。
很少問自己想不想，更多是該不該。
生活推著我們往前走，慢慢地，慢慢地，已經忘了年少的自己喜歡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原本的自己是什麼樣了。
褚凝拿出手機，想搜索看看北城最近有沒有什麼演唱會。
還真有一場。
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點開購票連結。
頁面卻直接彈出一個冰冷的灰色彈窗：
【全部售罄】。
褚凝對著那行字，怔了幾秒，隨即扯了扯嘴角，差點氣笑。
荒謬又無奈。
她輕嘆一聲，將手機扔回沙發。
果然，人就應該在恰當的年紀做恰當的事。
錯過了，連張門票都跟你作對。
—
幾天後
褚凝在一個二手票務平台找到了一個轉讓演唱會門票的人，最好的位置。
也許，這也是有了經濟能力之後再去完成自己夢想的好處之一。
更多、更好的選擇。
褚凝一向擅長自我開導。
她趁著午休時間，與對方再次確認了票務信息和見面地點。
「中央公園地鐵站C口是嗎？我大概十五分鐘左右到。」
掛了電話，她腳步輕快地走向停車場。
直到手指碰到車門把手，才猛地想起——
今天周三，她的車限號。
褚凝深吸一口氣，吹了吹額前的劉海，默念：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正拿出手機準備叫車，一輛空載的計程車恰好在不遠處停下。
褚凝快步上前，手剛握住後車門把手，另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也同時握了上來。
她下意識側頭。
對上的一雙微微睜大，帶著點訝異的桃花眼。
在看到褚凝的瞬間，那雙小狗眼變得清澈又無辜，
「姐姐？」
「是你？」
謝臣焱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少年的祈求，
「姐姐，我、我趕著去送貨，遲到了會罰錢的，你也知道，我下學期的學費......」
又是這套。
褚凝的目光在他那張焦急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他懷裡那個箱子上，
「知道了，」
她打斷他，「這樣吧，等會兒先送你。東西放後備箱，不然後面太擠了。」
謝臣焱嘴角微掀，笑得愈發乖巧陽光：
「謝謝姐姐！姐姐你真好！」
他抱著紙箱，乖乖地轉身朝車尾走去。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兩步的瞬間——
身後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謝臣焱腳步猛地頓住，霍然回頭。
褚凝已利落鑽進後排。
他一個箭步上前想拉開把手，紋絲不動。
「姐姐，你，你不能這樣……我很著急的，我那麼相信你……」
謝臣焱俯身湊近車窗，眼裡全是錯愕和被辜負的無辜。
褚凝趴在車窗上，眉梢微挑，嘴角噙笑，
「巧了，我也曾經很信任你的。」
她捏著他的下巴，
「姐姐教你，辜負別人信任的人，總得栽點跟頭，才能長記性。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她收回手，對前方的司機道：
「師傅，開車，去中央公園地鐵站。」
計程車毫不猶豫地駛離。
謝臣焱抱著紙箱，站在路邊，眼睜睜看著那輛計程車徹底離去。
他低垂著眼，舌尖頂了頂腮幫，低低笑了起來。
「行啊，這次學聰明了啊。」
謝臣焱無奈抱著箱子四處張望。
現在是中午，他抬眼望了望前方因施工有些擁堵的車流，果斷穿過斑馬線走向對面車道。
就在他剛剛站定時，意想不到的一幕卻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