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升學風波·下
褚凝今天公司有事,來得稍稍晚了一些。
她一身剪裁得體的菸灰色長裙,頭髮松挽,也只是下班後,自己隨手畫了個淡妝就趕了過來。
秦沉立刻從人群中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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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路上堵車嗎?」
「還好。」
褚凝將禮盒遞給秦霜,「秦小姐,升學快樂。」
秦霜接過來,隨手打開,裡面是一款經典的卡地亞Tank系列腕錶。
她拿出來,隨手轉了轉,毫不掩飾地嫌棄,
「這款,我高中就不戴了。」
「霜霜!」
秦沉低聲輕斥,「不可以沒禮貌。」
秦霜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合上蓋子,
「謝謝咯。」
秦沉略帶歉意地看向褚凝,「別介意,孩子被慣壞了,其實你來她很開心的,剛才還在問,你什麼時候來。」
他拍了拍褚凝的肩膀,「來,我介紹幾位朋友給你認識。」
他帶著褚凝穿梭在賓客中,從容地為她引薦。
秦沉的朋友們多是餐飲界或相關行業的中年人,見到褚凝,目光中不乏打量和好奇,但秦沉介紹得鄭重,言辭間維護之意明顯,眾人也都心知肚明。
褚凝得體地應對著,心裡卻像隔著一層玻璃。
「各位,」
片刻之後,秦霜拿著話筒,笑盈盈地走到小型舞台中央。
「感謝各位叔叔阿姨、親朋好友來參加我的升學宴。」
她說著場面話,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秦沉和褚凝身上,語氣突然變得感性起來,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我的爸爸。」
場內安靜下來,燈光也恰到好處地聚焦在秦沉身上。
「這些年,爸爸為了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看向秦沉,聲音微微哽咽,
「爸爸,你總說,我會長大,會有新的人生。我以前不懂,但現在,我馬上要離開家去上大學了,我才真正明白。你也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追求你的幸福。」
台下響起一陣理解的、讚賞的低語。
「所以,接下來,我想邀請我爸爸上台,」
秦霜微笑著看向秦沉,「和我一起,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位,對我們家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秦沉有些意外地看著女兒,眼底湧起欣慰和感動。
他側頭,對褚凝說道:
「看,我說過,霜霜其實很懂事,總會想明白的。」
這種被架起來的感覺讓褚凝很不舒服,她下意識地拉住秦沉的手腕,
「秦沉,你聽我說,我覺得現在可能不太合——」
秦沉卻直接吻了吻她的額發,
「我先過去等你。」
然後便大步走上了台。
聚光燈下,秦霜親昵地挽住父親的胳膊,
「爸爸,我希望你永遠幸福。以後我上大學不在家的日子,就讓她,好好陪著你。」
秦沉微笑著點頭,正準備開口接話。
秦霜卻突然轉向台下,衝著褚凝得意挑了挑眉,宣布道,
「下面,就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我的母親,趙靜如女士!」
全場譁然!
秦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所有的燈光瞬間打向二樓的旋轉樓梯。
一位身著黑色禮服裙的女人,緩緩步下樓梯,目光徑直投向台上的秦沉。
趙靜如走到台前,先是與秦霜擁抱了一下,
然後才轉向已經完全僵住的秦沉,
「阿沉,我回來了,這麼多年,你一個人帶著霜霜,辛苦了。」
秦霜緊緊挽著母親和父親的手臂,對著話筒開心地宣布:
「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團圓,永遠在一起了!」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依舊站在台下原地的褚凝。
震驚、同情、憐憫、還有更多是看好戲的竊竊私語。
「天啊,這是唱的哪一出啊?秦總剛才不還摟著那位介紹呢嗎?」
「正主兒回來了,這位,可真是尷了大尬了。」
「嘖嘖,看著挺體面一姑娘,怎麼摻和進人家家務事了......」
「掃帚一到,灰塵自然走掉。這姑娘該有點眼力勁兒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菸灰色的長裙在璀璨燈光下,顯得那麼不合時宜,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回應這荒謬的劇情。
就在那些目光和議論即將把她壓垮的剎那,一個高大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切斷了所有視線。
一件帶著體溫的,寬大的皮夾克罩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用力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
「我們走。」
說完,他直接將她半護在懷裡,轉身就朝著大門走去。
「褚凝!」
台上,終於反應過來的秦沉猛地喊出聲,想追下來。
卻被秦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爸爸,媽媽回來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啪!】
秦沉猛地一耳光扇向秦霜,指向旁邊的趙靜如,質問道,
「所以,今天是你讓她來的,你明明知道我會帶褚凝來,你還讓她來?」
—
褚凝坐在副駕,車門忽然被拉開。
謝臣焱直接遞進來一瓶溫熱的牛奶。
「哪兒來的?」褚凝接過,下意識問。
「便利店。」
他言簡意賅,繞回駕駛座,
「喝點,平復一下。」
褚凝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側頭看她,
「還挺貼心。」
謝臣焱沒接話,瞥了她一眼。
太平靜了,平靜得反常。
他輕咳一聲,「不用強撐,想哭就哭。肩膀可以借你,不笑你。」
褚凝聞言,微微偏頭看她,
「為什麼要哭?」
她伸手揉了揉謝臣焱的頭髮,
「弟弟啊,你還是太年輕。大人的世界,可不只是情情愛愛,分分合合。」
「秦霜的媽媽回來,對我,對秦霜,都是好事。至少秦霜不會再把我當假想敵,天天想著怎麼對付我,我也不用再煩惱怎麼和一個不喜歡我的小姑娘相處,」
她甚至演得如釋重負,「而且今天,我也不算毫無收穫。秦沉帶我認識了不少人,現在,他們大概都對我印象深刻。說不定有些人還會覺得我挺可憐,弱者嘛,總是容易獲得同情和合作機會的。說不定,因禍得福呢?」
她越平靜,謝臣焱心裡越煩,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脹。
他勾了勾嘴角,配合著她,
「你這女人到底有沒有心啊?我還以為你多喜歡秦沉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情愛皆是浮雲,」
褚凝回頭,沖他笑笑,「男人哪有搞錢重要。男人嘛,多得是。」
「挺好。」
謝臣焱挑眉嗤笑,「不需要什麼恢復期。你的下一任,可以直接追求,不用等你療傷。」
褚凝若有所思點點頭,「那他真的挺幸運的。」
三十多歲的人,眼淚要掉也得挑場合,尤其不能在個還對愛情抱有幻想的小孩面前掉。
她得笑。
而謝臣焱太懂這種強撐。
看破,不說破,安靜陪著演。
他早就在母親身上,把這套「成年人的默契」練得爐火純青。
此刻的配合,是他能給的最妥帖的安撫。
車廂內陷入沉默,只有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
謝臣焱的手機嗡嗡作響。
他瞥了一眼,是秦沉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