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可憐,隱秘
沈姝給謝黯換上一身薄薄的麻布衣裳,在井台前放了張竹床,讓謝黯躺在上面。
院中有風,井水清涼。
謝黯從來睡的都是大屋大床,這種竹床是頭一回見。他有些新奇地在小竹床上摸了又摸,又去看後面的青石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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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寶兒躺在竹子躺椅上,手裡捧著布老虎,小腳丫抬起來,不時抻開腳趾,對著太陽搖晃。
「你瞧瞧,咱們寶兒還是在自家過得快活。」攏煙在一邊晾衣服,看看錦寶兒,又看沈姝,「人生總是兩難全,想要富貴,便要付出自由。自由了,就得操勞。」
沈姝輕輕點頭。
人嘛,總是在不同的時段,有不同的念頭。但總歸是要一日一日過得好才行,不然活著幹什麼?
「你幹嗎把藥又拿回來了?」攏煙雙手往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問沈姝。
「先讓趙大夫看看。」沈姝埋頭穿針,捧著謝黯的褲子給他縫褲帶。
他肋骨有傷,可為人害羞,非把衣裳穿得整整齊齊,如此一來,出恭時就變得極不方便。所以她把褲帶拆了,這樣他不需用力就能把褲子拉開。
「淑姨,祖母做的事,和小叔沒關係。」謝黯轉過腦袋,小聲幫著謝硯凜求情:「你就理理他吧,他真可憐。」
「他哪裡可憐了,錦衣玉食,左擁右抱。」攏煙嘀咕道。
「長生弟弟不是小叔想生的,他真的很可憐。」謝黯急忙替謝硯凜辯解。
沈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柔地說道:「我沒有生他的氣。」
「那治耳朵的藥,就給小叔吧。他聽不見,很可憐。」謝黯又道。
「好。」沈姝朝他笑了笑。
謝黯鬆了口氣,小聲道:「小叔昨晚罰長生弟弟關祠堂,抄祖訓,他一直陪著,在祠堂坐了一晚上。」
「他教自己兒子,那是應該的。那孩子若不教好,以後定會丟謝王府的臉,長成個絕世大禍害。」攏煙不客氣地說道。
謝黯沉默了許久,失落地說道:「長生弟弟脾氣壞,祖母慣他,可是大家只怪小叔,小叔太可憐了。」
「小公子,這世人都羨慕王爺,位高權重,世人景仰,只怕唯有你說他可憐。」攏煙好笑道:「世間可憐人不知多少,他算什麼可憐。」
「就是可憐啊。」謝黯想了好一會兒,小聲說道:「他做了好多好多事,可是世人只看到他有權勢,還想搶他的權勢。」
謝黯說完了,又看錦寶兒:「寶兒妹妹,你說小叔可不可憐?」
錦寶兒搖搖頭,軟呼呼地說道:「不可憐~因為,錦寶兒喜歡他,他就不可憐了。」
「啊?」謝黯怔住了。
「錦寶兒喜歡的人,都不可憐。」錦寶兒把小布老虎舉起來,超級大聲地說道:「錦寶兒是最有福氣的寶寶,錦寶兒喜歡的人都會有福氣~」
謝黯眼神茫然了一會,覺得有道理,所以眼神又清明起來。
「對哦,錦寶兒是有福氣的寶寶,小叔不可憐了。嘿嘿~」他說著,竟笑了起來。
肋骨處頓時滋滋的疼。
沈姝趕緊放下手裡的活,過去看他:「別說話了,要靜養。」
「好。」謝黯輕輕點頭。他要快點好起來,守著寶兒妹妹,再不許謝長生欺負她。
院門外,侍衛支著耳朵聽裡面說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轉身呈給了謝硯凜。
「回。」謝硯凜握著那疊紙,啞聲道。
他還要去處理鄭王妃的事。
鄭王妃已經醒了,不過蛇毒傷到了神經,她嘴歪眼斜,還說不出完整的話。
邢成帶著幾名侍衛留在小院外,以防嶺南王會派人來為難沈姝。
衛昭在路口等著謝硯凜,他連夜審過了在鑫仙湖時與鄭王妃打過交道的所有人,包括她們的侍女。
「帕子是鄭王妃的,不過香氣是鄭王妃身邊的婢女臨時熏的。那婢女招認,鄭王妃一慣脾氣暴躁,王爺要把她關進禁牢,鄭王妃就打她們出氣。婢女被打得受不了,便呈上了熏了淨心香的帕子。」
謝硯凜看完衛昭遞上的紙,眉頭緊皺。
「淨心香從何而來?」他啞聲問。
衛昭趕緊遞上第二頁口供。
「婢女說是在鑫仙湖附近遇到一個賣香的老婦人,找她買的。她當時換值,便去附近逛了逛。見那老婦人賣的香好聞,又說可以安撫暴躁情緒,她就買了一塊。不過那香燃得極快,只熏了一塊帕子便燒光了。」
婢女,老婦人……
謝硯凜此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難道真是衝著鄭王妃來的?鄭王妃在氣頭上,所以拿帕子砸沈姝?
那浴殿裡的香氣呢?凜王府上也有婢女買了淨心香?
謝硯凜的思路慢慢清晰起來了。鄭王妃想殺沈姝,依她的脾氣,根本不會用帕香引蛇,她會直接拔出簪子朝著沈姝的脖頸扎過去。除非放蛇之人一開始想殺的就是鄭王妃,只有在鑫仙湖這樣場合出手,才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衛昭,把沈娘子接來。」他思忖片刻,把口供疊起。
「啊?」衛昭怔住了。這是去大牢審犯人,把沈娘子接去幹什麼?多晦氣啊。
「快去。」謝硯凜催促道:「你就說,本王有鄭王妃一案的疑點,想問她幾個問題。」
衛昭撓撓頭,打馬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衛昭騎著馬,沈姝騎著小犟驢來了。她出門就戴上了帷帽,到了馬車前,便把小犟驢拴在路邊,自己上了馬車。
「我有個推測,」謝硯凜不待她開口,便直截了當地說道:「禁牢一事,就是衝著鄭王妃去的。不過,這下手之人用的法子,與用在你和錦寶兒身上的一樣。」
沈姝本來以為他是找藉口,沒想到真是為了鄭王妃的事。
她在一邊坐下,琢磨了一會他說的事,拿起筆寫字問她:「向鄭王妃下手的是何人?」
「她身邊的婢女,名為忠娘,你可願與我一起去問話?」謝硯凜問。
沈姝猶豫,她今日不想離開錦寶兒,方才衛昭為了求她過來一趟,差點跪下了,她才願意來這一趟。
謝硯凜想了想,推開車窗,朝衛昭招手:「把那婢女帶出來,隱秘一些,帶她到巷子盡頭的那個宅院去。」
衛昭應了聲,叫了兩個侍衛匆匆離開。
馬車裡安靜下來了,沈姝想下馬車,可又想問婢女的事。屁股挪了又挪,還是抓起了筆,寫字問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