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蟄伏王府
夜幕籠罩。
趙恆把陳長安踹進一間破敗院子,轉頭走人。
這裡是僕役房,與王府的奢華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陳長安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汗臭、霉味和木屑混雜的氣息撲鼻而來。
十幾道麻木視線齊刷刷盯過來。
「新來的?」一道破鑼嗓子在角落響起。
一個魁梧老僕翻身下床。
這人赤著膀子,滿身橫肉和疤痕,眼神活像在打量牲口。
「趙管家越來越愛往這兒塞人了,」他啐了一口唾沫,大步走近陳長安,「小子,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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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垂下眼皮,縮著脖子回話:「回爺的話,陳長安。」
「陳長安?倒是個貴氣名字,可惜配了個賤命。」老僕嗤笑。
他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陳長安肩頭,震得陳長安一個趔趄。
「不管你以前是幹啥的,進了這門,就得聽老子的!」他大拇指反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老黃,是這兒頭兒。」
「明兒起,西院倒夜香、後廚餵豬、柴房劈柴,你全包了。」
老黃又拍了拍陳長安的面頰,粗糙老繭颳得生疼。
「干不完,我扒了你的皮!」
陳長安藏在袖子裡的手狠狠掐住大腿。
「全憑黃爺吩咐!」他把腰彎得更低。
老黃見這新來的骨頭比狗還軟,啐了一口。
「滾牆角趴著,別在這兒礙眼。」
陳長安走到最陰暗的角落,和衣躺在滿是跳蚤的乾草堆上。
剛躺下,腹部驟縮。
趙恆餵的毒丸起效了。
痛楚沿著四肢百骸遊走,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
他死死抱著雙腿,把臉埋進草堆,連氣都不敢粗喘。
留得青山在,早晚把這群狗東西全宰了!
……
第二天一早,一盆混著冰碴子的冷水就潑在陳長安的頭上。
「起來幹活!裝什麼死狗!」老黃手裡的竹鞭抽在旁邊的柱子上,噼啪作響。
陳長安打了個寒戰,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麻溜爬了起來。
「再磨蹭,老子打斷你的腿!滾去西院!」
清晨的夜香房惡臭沖天。
陳長安拎起兩隻半人高的餿水桶,往府外的荒地走。
一趟三四里,全是坑窪爛泥路。
連著挑了三十幾趟,粗糙的木扁擔早就磨穿了肩頭皮肉。
血水混著汗水蟄得鑽心。
陳長安一言不發,只管低頭幹活。
挑完糞,他又被發配到後院柴房。
後院堆著小山木柴,陳長安掄起鐵斧,悶頭就砍。
硬木反震力極大,沒砍幾十下,虎口就崩出血口子。
體力嚴重透支,壓下去的毒性頻頻翻騰。
陳長安硬生生把喉嚨里的腥甜咽回肚子裡。
要不是昨晚吸了蘇美妃的寒氣打通穴位,換個真正的窮酸書生來,這會兒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剛碼好一摞柴火。
一個穿著乾淨綢衫的瘦高小廝溜達過來。
「兄弟,累壞了吧?」小廝笑得一臉和善。
陳長安趕忙放下木柴,背著身子搓了搓手上的泥。「回這位爺,不累!您有事吩咐?」
小廝假意翻動著木柴。
「聽人說,你昨天被趙管家帶去蘇王妃那裡了?那可是個金貴地兒!」
「王妃的病……如何了?」
他語調輕快,卻瞟著陳長安的臉,想捕捉什麼。
陳長安心裡一沉,這小廝只怕是趙恆的眼線。
「小的該死!小的哪有膽子看貴人啊!」
只見他雙腿發軟,差點跪在爛泥里。
「小的連門都沒進,就在外頭磕了幾個頭,就被罵出來了!」
「小的發誓,連塊磚縫都沒瞧見!」
陳長安連連作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小廝居高臨下打量著他。
見這新來的褲腿都是泥,膽子比耗子還小,臉上的和善褪去。
「算你識相!主子們的閒話,也是你這等賤皮子能聽的?」
小廝滿臉嫌棄,抬起一腳踹在陳長安肩頭。
撲通。
陳長安順勢栽倒進爛木堆里,狼狽不堪。
「好好干你的粗活,少做白日夢!」
小廝甩著袖子走了。
直到那囂張腳步聲走遠,陳長安才慢騰騰地坐起。
撣掉身上的灰土。
他原本怯懦的眉眼間,只剩一片化不開的狠戾。
趙恆這老不死的東西,防備心真重。
他抓起地上的傢伙什,手腕發力。
咔嚓!
大腿粗的硬木被一分為二。
……
晚飯時分,破舊的飯堂里散發著霉味。
僕役們擠在破飯堂排隊領飯。
大木桶里裝著熬成糊糊的陳年糙米,上面飄著幾片爛菜葉,餿味蓋都蓋不住。
掌勺的伙夫給陳長安打飯時,還故意抖了抖勺子。
陳長安只分到小半碗,端著豁口的土碗蹲在牆角。
這等泔水,豬看了都搖頭。
但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仰起頭就往胃裡倒。
旁邊幾個老僕正湊在一起嚼舌根。
「聽說了嗎?西院那位四夫人今天又發作了,說是新開的方子不管用……」
砰!
老黃一腳踹翻了那人的飯碗。
僕人還沒反應過來,老黃已經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嫌命長了是吧?」
「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編排的?」
老黃一腳狠狠踩在他的臉上,用力碾壓。
「這府里第一條規矩,就是少長耳朵少張嘴!」
「再讓老子聽見你們議論主子,老子活颳了你們!」
那人滿嘴是血,含混不清地磕頭求饒。
周圍十幾個家丁連個屁都不敢放,把臉使勁往碗裡塞。
陳長安咽下最後一口餿湯。
弱肉強食,吃人不吐骨頭,這就是王府的生存法則。
想在這幫畜生堆里出人頭地。
就得比他們還要狠十倍,絕百倍!
……
又到了後半夜。
整個通鋪鼾聲如雷。
陳長安盯著黑漆漆的房頂,全無睡意。
體內那顆來歷不明的毒丸,活像懸在脖子上的索命繩套。
隨時要命。
這王府里水太深,唯有自身實力才是破局的籌碼。
他閉上眼睛收斂心神。
那道由極寒之氣轉化而來的渾厚真氣,蟄伏在四肢百骸。
陳長安試圖引導這股力量去衝破第六個穴位。
阻力極大。
陳長安咬緊後槽牙,強行催動。
下一息,毒丸藥性與真氣發生衝突,五臟六腑疼得快要燒起來。
半個時辰過去,陳長安筋疲力盡,第六個穴位連個縫都沒開。
陳長安終於搞明白一件事。
這龍脈訣簡直是個大坑!
它空有牛逼哄哄的四十八處龍脈星圖,和霸道的運功路線。
唯獨沒有最基礎的吐納之法!
沒有吐納之法,就沒法主動吸收天地靈氣。
等於是守著寶庫,但沒有鑰匙!
不死心的陳長安又回想起昨日給蘇美妃治病時的場景。
當他的手觸碰到蘇美妃冰冷的肌膚時,對方體內的極寒之氣自動湧入他的經脈。
龍脈訣也在那一刻自動運轉!
...原來如此。
這套功法的霸道之處,根本不在於常規的修煉,而是吞噬。
陽剛之軀如同熔爐,必須吸收極致的陰寒之氣作為燃料,陰陽交匯,才能轉化為龐大的真氣,方能強行沖開穴位。
而整個王府,唯有身患寒毒的蘇美妃擁有這種極陰之氣。
這根本不是讓他當什麼爐鼎,而是他不吸乾蘇美妃的寒氣,甚至連穴位都沖不過去。
沖不過穴位就沒有實力,等到毒發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可如今連蘇美妃院子的門朝哪開都不曉得!
只能像塊砧板上的肉,等著趙恆提審。
萬一蘇美妃好轉,不需要藥引了呢?
自己豈不是死定了?
絕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主動出擊,再見一次蘇美妃!
正盤算著怎麼脫身。
嘭!
老黃的大腳丫子直接把他從草堆上踹了下來!
「裝死呢!外頭天都亮了!」
一塊粗糙的木牌砸在陳長安腳邊。
「拿上牌子,滾去後園冰窖取冰,給主子們消暑!」
「晚去一步,老子拿你腦袋當夜壺!」
老黃罵罵咧咧地爬回床上,繼續睡回籠覺。
陳長安撿起地上的木牌。
取冰?
大戶人家的冰窖,往往是最寒氣逼人的去處。
他咧開嘴笑了。
真是缺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