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荒唐
院內。
書生話音落地。
幾名持刀官兵齊刷刷調轉刀尖,直逼書生咽喉。
這書生滿身酒氣,卻無半分懼意,搖搖晃晃跨過門檻,走到屍體旁。
他低頭看了兩眼,抬腳踢了踢林輕羽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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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極其輕佻,完全不把地上的人當回事。
他朝林婉兒笑了笑,接著仰起頭,沖管仲豹嚷嚷。
「人是我殺的!你們抓我吧!」
書生扯起嗓門。
「你們都聾了嗎?這廢物紈絝,是我宰的!」
哪來的酒鬼!
幾名官差大步上前,反剪其雙臂,硬生生把人往外拖。
書生一路雙腿亂蹬,大喊大叫。
「我沒醉!扶我起來,我還能喝三大白!」
一路叫嚷著被架出幽僻小院。
管仲豹嗤笑出聲。
即使辦案多年,亦少有這樣發酒瘋的狂徒。
仵作提著箱子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蹲在屍體旁摸索半天,起身匯報。
「管捕快,死者全身再無外傷,確實是一擊致命。」
陳長安縮在角落,把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堂堂武師境的高手,何等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就這麼窩囊地橫屍當場。
生死只在轉瞬之間。
自己雖然開通六處龍脈大穴,體魄強健,但面對真正的權謀與刺殺依舊渺小。
必須加快打通第七處大穴!
管仲豹眉頭擰成川字,思索如何向上峰交差之時。
一名官兵悄然靠近管仲豹身側。
官兵壓低嗓門說了句話,語速極快。
旁人聽不見,但主角聽到了。
「書生特殊,請去放行。」
管仲豹聞言讓手下看好現場,自己大步流星跨出院門。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管仲豹面無表情地走了回來。
他手一揮,吩咐手下官差把林輕羽的屍首用麻布一裹,直接抬走。
管仲豹視線掃過全場,字字帶煞。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就當無事發生!」
「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本官定讓他拔舌抄家,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放完狠話,管仲豹領著手下撤得乾乾淨淨,連案卷都未曾記錄隻字片語。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覷。
老鴇和龜公們瞠目結舌,兵部尚書的獨苗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連兇手都不抓了?
院外腳步聲再度響起。
青衫書生大搖大擺跨過門檻,衣衫整理齊整,全無方才被扣押的狼狽。
無視眾人的怪異視線,他徑直走到林婉兒身前,搓了搓雙手。
「姑娘受了驚嚇,今夜我陪你歇息可好?」
周遭龜公丫鬟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林婉兒方才捲入命案,正是驚魂未定之時,怎麼可能接客?
誰知這絕色花魁抬起頭,定定看了書生兩眼,居然紅著臉點頭。
「全憑公子做主。」
書生美滋滋地牽起花魁的柔荑,轉頭進了隔壁的屋子。
陳長安在暗處看得直咬牙。
那是老子的房間!
老鴇在一旁拍著胸脯謝天謝地,招呼下人收拾殘局。
陳長安靜下心來,若頭所思。
今天這局,處處透著邪門。
這書生背後的勢力絕對驚世駭俗,且與朝廷干係極深。
不過最讓他火大的,是那首《治國十三策》里的詩!
那是他字斟句酌寫出來的科考絕密文章。
此文乃科考絕密,萬萬不可外泄!
除了主考官和那個無恥竊賊王是非,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這本該是他陳長安名動天下的籌碼,如今卻成了旁人尋歡作樂的談資。
這洛神閣的花魁,肯定知道內情。
王是非那個王八蛋,絕對來過這兒!
他找來老鴇,亮出蘇家的牌子稍一施壓。
連哄帶騙之下,直接敲定了第二天拜訪林婉兒的時間。
次日午時。
一處幽靜別院。
青磚黛瓦,流水潺潺。
小廝在前方引路,推開雕花木門。
屋內焚著清幽檀香。
林婉兒端坐於臨窗的紫檀木案後,手中正捧著卷古籍細讀。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水袖長裙,長發隨意挽起,未施粉黛的容顏清麗脫俗,完全不見昨夜的驚惶與狼狽。
聽得響動,林婉兒放下書冊,美目流轉,打量著來訪者。
「聽媽媽說,公子手持蘇家信物,點名要見妾身。」
陳長安落座,單刀直入挑明來意。
「實不相瞞,在下入王府當差前也曾寒窗苦讀。」
「昨夜聽聞書生吟出那句氣吞山河的詩詞,驚為天人。」
「特來請教,姑娘是如何結識那位王是非大人的?」
「公子說笑了。」林婉兒掩唇輕笑,嗓音婉轉。
「妾身不過是供人賞玩的金絲雀,一輩子也飛不出這方寸之地。」
「自是那位王大人登門尋訪,妾身才有幸得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眸底泛起崇敬,連帶著語氣都變得熱絡。
「王大人常跟妾身談及《治國十三策》。」
「那當真是千古第一奇書,字字珠璣。不僅對農桑商賈有獨到見解,對邊軍調度更是鞭辟入裡。」
「作書之人,當受萬民景仰。」
「若能入朝為官,定能開萬世太平。」
林婉兒輕嘆一聲,「只可惜那位王大人行事全憑喜惡,沒有章法。」
「常常來花街買醉,為人……實在不拘一格。」
陳長安心頭怒火亂竄,雙拳在袖中捏得骨節作響,指甲掐破了皮才強行壓住罵娘的衝動。
王是非懂個屁的邊軍調度!
老子熬瞎了眼寫出來的治國大計,你就拿去青樓嫖妓?
搶了老子的前程不說,還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陳長安身子前傾,死死盯著對方。
「他還會來嗎?什麼時候來!」
林婉兒被他這吃人的架勢嚇了一跳。
在這風月場混久了,她早就看出這人執念極深。
不過她沒計較陳長安的失態,依舊細聲細語。
「貴人們的行蹤,妾身哪敢亂打聽。」
見這人從始至終手腳規矩,林婉兒心中對這青年多了幾分好感。
她左右環視,確信門外無人方才壓低聲音。
「不過,妾身倒是聽聞了一些風聲。」
「王是非大人如今已不在吏部掛職,轉而高升去了鎮北王府內當差。」
「聽說,是在王府里給世子爺當首席太傅。」
林婉兒壓著嗓音透露,「聽說大王妃對他極其賞識,將其奉為內院座上賓,地位尊貴無匹。」
陳長安心頭大震。
世子太傅!大王妃的心腹!
好你個王是非!
陳長安強行咽下一口惡氣。
老子在這兒端屎端尿,這賊子卻在內院當著世子的老師,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這筆帳,老子必親自從你身上割下來!
陳長安整理好情緒,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姑娘解惑。」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問了一句。
「昨夜那位青衫書生,姑娘以前可曾見過?可知其底細?」
林婉兒俏臉忽的浮現紅霞。
「妾身從未見過他,未曾探明他的身份。」
她手指絞著手中絲帕,若有所思給出評價。
「但他不僅有通天徹地的本事,還是個實打實的好人。」
「昨晚洛神閣能保住,定是他暗中照拂。」
陳長安點點頭,大步跨出門檻。
這京城的渾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波詭雲譎。
而鎮北王府,他非得拿下不可!
不僅為了打通剩下的龍脈大穴,更為了親手把那竊賊的頭擰下來!
大王妃又如何?世子太傅又怎樣!
擋我陳長安的路,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