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權謀深重
陳長安心如明鏡。
若接下這門連名字都不知曉的霸道功法,吉凶難料。
再說秦艷茹這種大宗師級別的武痴,往後天天來查房看進度怎麼辦?
他自己有辦法藏真氣,可暗處還趴著蘇美妃的眼線。
那女人天天盯梢,碰上秦艷茹這種硬茬,露餡只是時間問題。
絕不能修習新功法!也不能開口強硬頂撞。
他揚起臉,嗓門洪亮。
「小人早年受過一名遊方游醫恩惠,學了些奇門脈理,以求溫飽。」
陳長安言辭懇切,「前日世子降尊紆貴,欲收小人為心腹,小人以恩重難報為由推卻。」
「小人就是個下等雜役,全憑趙恆管事賞飯,才在東院苟活。」
「趙爺有恩,小人不能背信棄義另投他家。」
陳長安借用張標的言語作盾。
「張校尉說了,練武就得腳踏實地。小人只求打好基礎。」
「往後將軍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小人上刀山下火海,絕不推辭!」
周遭兵卒聽得真切,個個瞪圓了眼。
這等一飛沖天的機緣,這養馬的家丁竟真不要?!
秦艷茹上下打量著他。
半晌,這女將昂首大笑,笑聲直衝雲霄。
她攥住陳長安的胳膊,往上一提,硬生生把人拽了起來。
「是個重情義的漢子!」
秦艷茹讚許道,「懂得知恩圖報,比那些見風使舵的軟骨頭強百倍!」
她轉頭喝令張標。
「張標,去軍械房拿《武道初解》和《血氣鎮煞功》給他。你親自盯著他練!」
丟下一句五日後來查驗,秦艷茹轉身掠上閣樓。
張標領命,取來兩本冊子遞給陳長安,拉開架勢講解《血氣鎮煞功》。
「此功主修氣血,拿內勁催發蠻力。」
張標紮起馬步,「看好了!」
他低喝出聲,雙拳揮舞,渾身氣血奔涌。
陳長安站在一旁,聚精會神觀摩。
腦海里的人體經絡圖鋪展開來。
他看見張標出拳時,左肩天泉穴氣血發堵,連帶著腰部帶脈發力也不順暢,平白糟蹋了力道。
待張標收招喘氣,陳長安往前邁出一步。
「張校尉,小人斗膽進言。」陳長安伸手指了指張標的左肩和右腰。
「您剛出拳,這兩處有些堵。要是把內勁往下沉三分,經帶脈再轉天泉,威力少說能提一成。」
張標難以置信。
一個養馬的家丁,跑來教他做事?
可他鬼使神差地照著練了,真氣下沉,再次出拳。
砰!
空氣爆開一聲脆響。
張標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雙手,滿臉見鬼的表情。
經脈暢通無阻,這威力當真上了一個台階!
旁邊圍觀的兵卒全看傻了。
一個家丁,居然指揮上張校尉了?
竟然,還他娘的說對了!
二層閣樓內。
秦艷茹翻閱著兵書。
「曹佑。」
她頭也不抬,「那個趙管事是哪路神仙?」
曹佑躬身回話。
「將軍,趙恆是二夫人跟前的一等管事。他既然拜在趙恆名下,多半已是二夫人的人馬。」
秦艷茹放下兵書,腦子裡浮現出深居白玉宮的蘇美妃。
聽聞那女人染了絕症,終日受寒邪侵體,其所在之處常年如冰窖一般。
她再聯想陳長安那罕見的陽剛之軀,還有那一手精湛醫理。
秦艷茹笑出聲來。
「這小子,該不會是白玉宮那女人養來暖床的藥引子吧?」
曹佑面色肅然,提議道:「將軍,此人既然立場已定,留在演武場會泄露軍中機密,不如早些打發出去。」
秦艷茹滿不在乎地擺手。
「他敢當著我的面把底牌掀開,把話挑明,反倒磊落。」
秦艷茹直言,「我答允他在場內習武,便不會食言。」
「軍中醫官手段有限,去求那些眼高於頂的御醫還需看大王妃臉色。留著他,往後說不定能救自家兄弟的命。」
日頭西斜。
陳長安將兩本功法揣進懷裡,在張校尉複雜的目視中走出演武場大門。
牆外那道綿長的呼吸聲依舊在。
沒走兩步,前頭路口橫出兩名帶刀侍衛。
「世子有請。」
陳長安心跳漏了半拍。
來者不善。
一路跟著侍衛跨進世子府邸。
正堂內,李知卯穩坐主位。
身旁站著一名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陳長安掃了一眼,這人正是那天在洛神閣辦案的名捕管仲豹!
「世子,就是此人。」管仲豹沉聲確認。
李知卯端著茶盞,高高在上。
「本世子此前那般抬舉你,你拒不從命。」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原以為你骨頭有多硬,未曾想你轉身便上了二娘的船。」
茶盞重重磕在木桌上。
「怎麼,看不起本世子這條破船?」
那還用說?
陳長安在心裡罵了好幾遍,面上一點不顯,當即跪伏在地。
「世子爺折煞小人了!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看輕世子啊!」
陳長安腦袋磕在青磚上,大聲叫屈。
「小人身無分文,全靠趙管家賞飯吃,真不敢做背信棄義的畜生啊!」
李知卯嗤笑出聲,扯出一頁信紙。
「林尚書託管捕快送了封信來。」
他展開信紙,「尚書大人喪子心痛,斷定背後有小人作祟。而本世子與林輕羽交好,定然知曉內情。」
「若找不出真兇,便要本世子把那個亂嚼舌根的狗奴才交出去償命。」
摺扇啪地合攏。
「本世子連回信都擬好了。」李知卯笑意漸深。
「就寫,本世子與令郎乃莫逆之交,痛失摯友,心如刀絞。今日便將這惹是生非的奴才雙手奉上,以慰亡魂。」
李知卯俯視地上的陳長安,神態閒適。
「不知這會兒,咱們小安子還有沒有靠山啊?」
陳長安腦門冒汗。
洛神閣那晚,他拿世子扯大旗自保,現在反成了催命符!
林遠山痛失獨子,查不出兇手,定會把這怒火發泄到所有牽涉其中的人身上。
而李知卯為了洗清自己,直接拿陳長安當擋箭牌。
不對!
恐怕自從那日收下趙恆給的收息玉牌,就已經被打上了蘇家的烙印!
世子現在怕是藉機測試自己在蘇美妃心中的分量!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陳長安感知到屋檐角落裡那道熟悉的呼吸。
暗衛仍在頭頂。
指望蘇美妃出面施壓?
那等於把這層關係徹底暴露在各方勢力的眼皮子底下,往後在王府再無寧日。
陳長安後背發涼。
死局!
不,還有一條路!
找出殺死林輕羽的真兇!
陳長安大腦飛速運轉,林輕羽死亡的前後細節在腦海中重組。
第一日來王府,氣焰囂張,與世子同行。
次日直奔洛神閣,橫死當場。
武師大成境界,卻被神不知鬼不覺地一擊斃命。
兇手手法極其利落,卻用了及其低劣的栽贓手法......
那殺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掩蓋,而是引導!
是為了引爆兵部尚書的怒火,攪渾京城的水!
這人手段乾脆狠辣,定是鎮北王府、且在鎮北王府內紮根極深的勢力!
可是誰有這種通天實力和狠毒手腕?
『大王妃蕭玉衡,丞相之女,權勢滔天!手下有個大太監魏賢,為人狠辣歹毒,實力高深莫測……』
他突然想起趙恆早先的話。
「世子爺!小人知道兇手是誰了!」
陳長安猛地抬起頭。
李知卯搖扇的動作停滯,管仲豹也驚訝望來。
雖然有了猜測,但陳長安明白不能直白點出大王妃,那只會惹禍上身。
自己需要拋出一個線索,讓他們去猜、去查。
現在只能希望這世子不要是草包,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然後把矛頭轉向另一股勢力!
「兇手......」
陳長安咬緊牙關,重重磕頭,吐出四個字。
「是林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