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要的才是重要的
「是林婉兒!」
管仲豹眉心一擰,厲聲呵斥:
「一派胡言!你這是病急亂投醫,在這胡攀亂咬!」
「哦?」
李知卯卻來了興致,將摺扇拍在掌心。
「你說說看,怎麼個林婉兒法?」
陳長安腦門貼著青磚,嗓音拔高。
「林少爺在王府盤桓兩日,兇手為何不動手?」
「偏偏要等他去了洛神閣才發難?」
李知卯的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ʂƭơ55.ƈơɱ
「因為王府有頂尖高手坐鎮,兇手不敢造次。」
他替陳長安說出了答案。
「沒錯!」
陳長安語速陡然加快,像連珠的弩箭,不給任何人思考的餘地。
「這恰恰證明,那個能精準摸清林少爺行蹤的人,就藏在王府!」
「甚至,就是世子您身邊的人!」
李知卯搖扇的動作,停了。
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能無聲無息,殺掉武師大成的林輕羽……」
陳長安拋出最重的一枚炸彈。
「甚至事後還有大人物出面,保下唯一的活口林婉兒。」
「這說明什麼?」
他猛地抬頭,雙眼在昏暗的大堂里亮得嚇人。
「說明這位京城第一花魁,早就是別人養好的一隻金絲雀!」
「兇手留她性命,就是要用她做餌,挑撥兵部與世子您的關係!」
王府中人!
李知卯心底震動。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張面白無須的陰狠臉龐。
大太監,魏賢。
父王留給自己的護身符,實力深不可測。
可那條老閹狗卻早早投靠了大王妃!
自己近期在府外頻頻拉攏各方勢力,定是落入了那老閹狗的眼中。
這是借刀殺人!
利用兵部這把刀,來斬斷自己伸出王府的手!
好一招毒計!
另一邊,管仲豹垂著頭,心臟卻在狂跳。
那發酒瘋的書生......
皇室中人!
那狂徒不僅保下了林婉兒,還大搖大擺地離開。
這是皇室在借林輕羽的命,同時敲打日益走近的鎮北王府和兵部!
留下林婉兒這個活口,就是懸在兵部尚書頭頂的一把劍,警告他安分守己!
截然不同的兩種真相,在兩個人的腦海里同時成型。
卻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面前這個家丁,說對了!
大堂內鴉雀無聲。
「懇請世子爺下令,徹查林婉兒!」
這番言論其實漏洞百出,卻偏偏字字戳中兩人心底的隱秘。
李知卯合攏摺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依你看,這封回信,本世子該怎麼寫?」
這是最後的試探。
「依小人之見,當讓兵部尚書就此收手!」陳長安毫不退讓,語出驚人。
「世子爺乃王府正統,豈容他人隨意攀咬誣陷!」
「兇手就是那林婉兒,林尚書若有膽量,大可親自去平康坊拿人。」
「世子爺與林公子乃是至交,若有需要相助之處,世子爺自然義不容辭!」
這話很狂,但李知卯聽懂了。
這封信,前兩句是態度,是演給暗處的眼線看的。
最後一句,才是真心話,是伸出的橄欖枝!
只要管仲豹把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帶回去,林遠山那隻老狐狸,定能聽出弦外之音。
他會瞬間明白,世子身邊有鬼,矛頭會立刻轉向大王妃和魏賢!
「哈哈哈哈……」
李知卯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好!好一個義不容辭!」
「就按你說的辦!」
管仲豹滿眼駭然。
他想不通這位向來圓滑的世子,竟為了一個家丁去跟兵部尚書撕破臉面。
把這小子交出去平息怒火,才是最穩妥的權宜之計!
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管仲豹抱拳告退,快步離去。
堂內只剩兩人。
「你很聰明,本世子最喜聰明人。」李知卯走下主座,親手扶起陳長安。
「無論你是誰的人,那邊能給的,本世子雙倍給!」
「最後問你一次,來不來我麾下做事?」
陳長安低頭彎腰,「小人手腳粗劣。」
「只配在馬廄為世子爺餵馬。」
李知卯笑容淡去。
「滾吧。」
高牆屋檐外,隱在暗處的韓月收回視線。
這奴才竟真憑三言兩語,將這滔天大禍引到了一個花魁身上。
硬生生將自己和蘇美妃摘了出去。
果真機敏過人!
夜色如墨。
兵部尚書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林遠山聽完管仲豹的轉述,雙目瞪圓,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掌劈碎了身旁的紅木茶几。
發泄過後,林遠山頹然坐下,沉默良久,揮手示意管仲豹退下。
「管捕快,這案子到此為止。」
「去帳房領一千兩白銀,權當老夫的一點心意。」
管仲豹立在原地,滿眼不解。
皇室不能動也就罷了,連一個被架空的世子,甚至一個卑賤的家丁都不敢動?
堂堂兵部尚書,竟懦弱至此!
但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他抱拳告退。
待腳步聲遠去。
林遠山猛地站起,抓起桌上的白玉鎮紙全力砸向牆角。
啪!
碎玉四濺。
「結案?」
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猙獰。
「王府!皇室!」
「你們欺人太甚!」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老人悲愴的嘶吼在書房內迴蕩。
鎮北王府,偏院。
陳長安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房門。
今日這一遭全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實在是有些累了。
正欲寬衣歇息,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老弟還沒睡呢?」
趙恆推門而入,老臉滿是急色,反手栓上門閂。
這老狗湊到跟前,搓著雙手。
「老弟啊,哥哥這毛病又犯了。」
「都怪平康坊那幾個妖精實在太纏人!」
陳長安心底痛罵。
老子在外頭拼死拼活,你個老王八倒好,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快活,還要老子給你擦屁股!
面子上還得裝出熱切。
「趙爺吩咐,小人自當盡力。」
陳長安取出砭石,在火上燎烤。
這老東西體內有極其充沛的內力護身,尋常手段根本傷不到他。
但如今第七大穴已開,《龍脈訣》也解鎖了大量晦澀的毒術醫理。
他目光掃過趙恆那乾癟的肚皮,心底殺機涌動。
給這老狐狸留個心眼,理所應當。
陳長安落石極快。
幾脈真氣順著石尖,表面在溫養腎脈,實則夾帶著一縷極隱蔽的陽火毒素,神不知鬼不覺打入趙恆腎脈最深處。
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陰雷埋得極深,平日裡毫無察覺,一旦爆發神仙難救。
小半個時辰過去。
「好手藝!」
趙恆滿面紅光地穿好衣裳,只覺龍精虎猛。
他重重拍了拍陳長安的肩膀,心滿意足地大笑。
「老哥我這就去群芳閣,殺她個七進七出!」
陳長安冷眼看著那背影離去,搖了搖頭,和衣躺倒在床鋪上。
良久。
夜風從窗縫灌入。
黑影如落葉般無聲墜下,穩穩停在床榻三尺開外。
韓月一身緊身夜行衣,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面上黑紗遮掩,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此刻卻帶著困惑看著榻上那人。
寧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要將主子摘出旋渦。
這世上,真有如此忠心之人?
他……到底圖什麼?
鬼使神差地,韓月向前挪了半步。
想看清這張臉。
距離拉近。
一股熱浪從床榻上席捲而來。
陳長安乃陽剛之軀,氣血旺盛遠超常人。
韓月自幼修煉寒鴉針訣,又常年受蘇美妃九幽寒體的侵蝕,體內早已寒毒淤積。
這股熱浪對於韓月而言,猶如烈火炙烤,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韓月猛然驚醒,面紗下的俏臉升起一縷紅暈。
她急忙抽身後退,不敢多留,化作一道殘影從窗口掠出,消失在無邊夜色中。
屋內重歸寂靜。
床榻上。
陳長安緩緩睜開雙眼。
這娘們也盯得也太死了!
他翻了個身,回想起剛才韓月靠近時散發出的氣血波動。
那種寒氣不同於蘇美妃的九幽寒體,更像是由外力強行引入經脈,長年累月沉積下來的陰寒氣。
「病得不輕啊……」
陳長安搓了搓下巴。
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