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盡職盡責
夜色深濃。
鎮北王府白玉宮的偏門被叩響。
青杏披著件青色小襖,揉著惺忪睡眼拉開門栓。
待看清來人,小丫鬟板起臉要發脾氣。
陳長安拍了拍懷裡鼓鼓囊囊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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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賭坊的帳收齊了。」
青杏眼睛瞪圓,張開嘴半晌沒吐出話來,拋下一句等著,提著裙擺便往內室跑去稟報。
紫銅暖爐驅不散內室的陰寒氣。
蘇美妃斜倚於臥榻之上,通體裹著雪白狐裘,容顏絕美卻透著病態蒼白。
她接過陳長安雙手遞上的帳本與木匣。
纖長指尖翻開帳頁。
十萬兩銀票,連帶著人口買賣清冊,外加書生塞的那一疊,全擺在紅木案几上。
明晃晃,沉甸甸。
這筆爛帳,蘇家幾個帳房磨了數月未理清頭緒。
眼前這家僕只用半日功夫,竟連本帶利全數端了回來!
是陳長安太能幹,還是蘇家自己人太無能了?
蘇美妃合攏帳簿開口。「陳長安,你倒是個辦事的好手。」
「主子運籌帷幄,小人不過是跑跑腿。」陳長安將頭壓低。
「少在這賣乖。」蘇美妃推開木匣,
「蘇大有既已身死,平康坊那處地下賭坊,連同周邊七家暗場全交由你打理。」
「每隔幾日去巡一趟,按月交息。」
陳長安磕頭謝恩。
「青杏,去取三千兩銀票,再拿五瓶培元丹來。」
拿到賞賜,陳長安面上裝出感恩戴德的模樣,連連磕頭。
但他心中暗自腹誹,這培元丹雖然珍貴,可他上次當糖豆嗑了一整瓶,除了身上發熱連個屁用都沒有,現在床頭還扔著好幾瓶。
就不能來點天材地寶嗎?
「韓月。」
蘇美妃輕喚。
屏風後走出一人,一身黑色緊身夜行衣,面覆黑紗。
布料緊緊貼合肌膚,勾勒出飽滿挺拔的胸廓與不盈一握的纖腰,雙腿修長勻稱。
「她是本宮貼身死士,武師巔峰境界。」
「往後你在外辦事,由她護你周全。」
這個安排既是保護,也是監視。
陳長安知道,他越是展現出驚人的價值,蘇美妃就越需要掌控他。
「外頭兇險遠超你所想,京城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你這些天學的那些拳腳,不可荒廢。」蘇美妃補充道。
陳長安磕頭應是,餘光瞥向站在身側的韓月。
這女人身形挺拔,氣機隱而未發。
陳長安眼力毒辣,順著其氣血流轉軌跡窺探,經脈內凝結陰寒之氣深達骨髓,遠超常人體質承受極限。
這女人身體虧空嚴重,完全是在用強盛的真氣續命!
這種程度的寒氣......她竟是在用自身經脈去承載蘇美妃的九幽寒氣!
「主子厚恩,小人粉身碎骨難報。」
陳長安抬起頭,「只是這位韓月姑娘所練功法極度傷身,體內寒毒淤積過深。」
「長此以往氣血受阻,必危及性命。」
話音落下。
韓月那古井無波的眼眸倏地睜大,指尖輕顫。
蘇美妃去端茶盞的手指懸在半空。
韓月修煉秘傳功法吸收她的寒氣拔毒之事,一直是隱密。
整個鎮北王府無人知曉內情。
可這雜役僅憑肉眼便看穿了內里玄機......
好高絕的醫術!
「小人武道境界淺薄,確無根治之法。」
陳長安低下頭,「小人在偏門醫理上學過一套奇門技法。」
「若以此法疏通韓月姑娘滯塞的經脈,當能緩解大半痛楚,護住心脈。」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沒有邀功討賞,滿是對主子安危的憂慮和忠心。
蘇美妃最清楚韓月日夜受寒氣反噬的痛楚,若能緩解自然是極好。
「青杏,去把西側偏房燭火點上,你們去那施救。」
蘇美妃鳳目微垂,語氣透出森嚴,
「不過,陳長安。」
「若是出了岔子,你這條命便留下了。」
「小人遵命!」陳長安低頭領命。
偏房內燭火昏黃。
韓月褪去黑色外袍,只著一件貼身白色單衣,趴在寬大的木榻上。
單薄衣料貼合背部線條起伏有致。
韓月長年習武練就的軀體全無贅肉,盡顯緊緻力感。
她把臉埋在雙臂間,身軀緊繃,戒備心極重。
身為死士,要她把後背毫無防備暴露給外人難如登天。
陳長安取來燭台燎烤銀制細毫。
「韓月姑娘,得罪了。」
他雙指捻著發燙尖端先扎破自身指尖,取兩滴指尖血滴在她背部天宗與靈台等大穴。
灼熱的血液燙得韓月微微顫抖,還不待她反應,銀針緩緩刺入。
純陽氣血順著銀針尖端鑽進韓月體內。
熾熱純陽氣血與經脈中積年的寒毒轟然相撞。
韓月死死咬住下唇。
那滾燙熱流所過之處,經脈里的霜花盡數消融。
這對常年身處冰窖的她而言,刺激過於猛烈,完全超出了身體承受的極限。
她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垮下來,呼吸開始加重,胸腔起伏,後背迅速被汗水浸透。
雙頰更是泛起反常的紅暈,額頭蒙上一層細密汗珠。
陳長安落針極穩,手法極其熟練。
十二根銀色細針精準無誤地分布於背部要穴,構築成一道奇異的拔毒陣圖。
半個時辰過去。
陳長安陽氣耗損不少,額頭也見了汗。
他抬手,拔針。
尖端拔出,細小的血珠滲出,透著濃郁的烏黑色澤。
惡臭瀰漫。
陳長安取過旁邊乾淨的棉帕。
「好了。」
他隔著那層薄薄的單衣,替她擦拭掉後背血跡。
動作克制且守禮,絕不逾越半步。
這娘們殺人如麻,他就是想,也不敢亂來。
「姑娘經脈里的寒邪已化解半數,在隔半月施治一次,便可無虞。」
「但問題還在功法上,不然寒邪恐會復發。」
陳長安收起布包,走之前不忘囑咐一句。
韓月撐著木榻起身。
那張慘白的鵝蛋臉上,血色正在恢復。
多年來沉壓在骨髓里的陰冷奇蹟般消散了小半,通體舒泰。
夜半三更。
陳長安拖著疲累的步子走回東院偏房。
和衣倒在床鋪上,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女殺手經脈受了陽氣衝撞,兩股氣血在體內交鋒,起碼得調息休養個三五日才能理順。
這幾日她鐵定沒法動用真氣跟蹤。
自己總算能睡個無人盯梢的安生覺了!
明兒還得去張標那兒繼續精進拳腳,龍脈訣的第八大穴也該考慮突破了。
他扯過薄被,只覺前路豁然開朗。
一個時辰後。
本來已經睡著的陳長安眉毛一抽。
一道熟悉的氣機,毫無聲息地落在床榻外。
來人居高臨下,直愣愣地盯著他。
陳長安強壓下睜開雙眼的本能,死死維持著綿長的呼吸節奏,假裝熟睡。
他心底狂掀桌子。
靠!
這死女人都不睡覺的嗎!